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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错铸成 北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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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魔域,向来寸草不生。
赤红到发黑的土地上常年聚集幽暗的死魂,叫嚣着怨气,等待着生命来临,伺机裹挟绞杀。
离北境只有一步之遥的隔离带——断魂崖上,却有一玄衣少年盘踞在上方。
罡风吹得他衣衫烈烈,少年他面色苍白,鲜血从那墨色衣衫浸染出来,一滴滴顺着雪白剑身滑落,落尽底下无穷的烈狱之中。
南涧春已然到了绝境,偏偏身后有人穷追不舍,却不知穷寇莫追的道理。
他握着折春剑,假寐了般合上眼。
“南涧春——”这一声厉喝,果然是齐氏的追兵来了。
只见顷刻间,乌泱泱的一群人便紧跟了上来。围剿一般,将这小小一方断魂崖围了水泄不通。
为首的两人一男一女,皆是雪一般的白衣,墨发披散,飘渺如仙。
“南涧春,你已至绝境,还不束手就擒?”男声清冷,严肃至极。
事已至此,那玄衣少年睁开猫儿般的眼,竟甜润润地笑了开。
“宋氏主支都没了,便要齐氏来撑腰么?”
他眼中含笑,直勾勾地盯着男子身旁神色冰凉,唯有眼圈发红的女子。
女子本沉默地抱着琴,闻言似被戳中了伤口,眼中通红,浮现出怒气与厌恶之色。
“住口!”
听到对方生气的斥呵,少年笑意不减,反而甜滋滋道:“宋诗迢,你族中那位小九,死之前哭的可好听了……你是不知,漫天离火下,他那身仙骨碎裂的声音是多美妙!”
宋诗迢眸中痛色难忍,抱琴的素手不断颤抖着。
宋氏主支一百三十六号人,除了已出嫁的她,尽数陨在眼前这个恶劣的少年手中。
她同齐吟远赶回宋氏时,偌大的宋氏只剩下一片断木残垣。焦土之上,尽是支离的尸骨,她竟分不清,那些尸骨的主人……
“诗迢……”齐吟远拥住摇摇欲坠的她,目光钉在那猖狂至极的少年身上。
“杀。”他冷冷一句,音落之时,身后无数门客便迎上。
剑光如雨,织就细密的网。
少年敏捷地躲过一张张剑网,他似乎游刃有余,甚至继续笑吟吟地挑衅着:“宋诗迢,你就只会借势了么?”
他唇角是轻蔑的笑意,是脚踩在一百多号人的尸身之上,血淋淋的笑意。
宋诗迢再也压不住怒气,素手“噌”地划过琴弦,音波如浪,勾缠着罡风向少年而去。
那双清凌凌的眼,竟绽出耀眼无比的金光,极为神性的金瞳透着无人可敌的力量。
南涧春没能躲过这一击,折春剑在音浪之中,居然被绞出手中。
他一瞬间僵直了身体,被音波裹挟了全身,五脏六腑一阵碎裂般的疼痛。
果然……
她是宋氏神力的继承者,那双金瞳大抵就是他要的东西了。
就是这僵立的片刻,无数门客便将剑气压在了他的身上,少年“噗”的吐出鲜血。
他像个破碎的血葫芦,就这么被押到了两人跟前。
猫儿般的眼依旧是狡黠地笑,仰视着女子不近人情的金瞳。
“唉,真可惜,这次没能亲手杀掉你……”这般叹息不已,遗憾不已。
齐吟远还未能动怒,却陡然发现了这少年伸向腹中的动作,他眉头一拢,想要止住,却再也来不及。
“小心!”唯一能做的,便是迅速将宋诗迢护在身后。
紧接着,南涧春自爆肉身的威压便席卷而至,凛然刺目的光一瞬间将整座断魂崖笼罩住。
……
“夫人还没醒么?”
“别提了,家主都还没找到……”
那次大战齐氏元气大伤,无数精英折戟在断魂崖,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几人,不是残便是伤。
就如夫人,不仅毁容还失了明……
魂鼎虽然显示家主未死,可人迟迟未归,大抵情况也不甚乐观。
齐氏派了人搜也搜了,断魂崖下之下可是北境魔域——若家主落在哪,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于是这些日子,齐氏已然有些乱了。
纵然主支还驻守着些许精英,也已然按耐不住旁支的蠢蠢欲动。
在宋诗迢身边伺候的婢女们私底下都盼着夫人赶快醒来主持大局。
这日,小春给夫人擦过脸,端着盆要撤下去,便听见一重一重罗帐下,女子沉沉的咳嗦声。
她撩开帘子,看向榻上的女子。
这张这些日子看了无数遍的脸突然睁开了眼睛——不再是那日断魂崖上凛然的金瞳。
宋诗迢眼中失了色,只余空空荡荡的茫然。
大抵是看不见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她沉默了半晌,声音平静道:“是吟远吗?”
小春俯视着她,宋诗迢眉眼间一道疤痕未愈,生生割裂了她不可亵渎的美。
现在的她,只是个毁容且盲目的废人。
“夫人,奴婢是小春呢。”
短暂的失意掠过她的眉宇,她却很快将情绪收敛,四平八稳地道:“吟远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还以为自己的夫君没事呢?
小春轻屑地笑了笑,残忍地点破了事实:“家主失踪了,这些日子一直没有音讯。”
想看看她慌乱无错的模样,却见她眼中荒芜,没有任何神情流露出来。
“他会回来的。”她的玉佩应该有帮他抵御那一击。
是么?
小春,哦不,夺舍她侍女数月的南涧春眨了眨眼,她竟如此笃定——万一齐吟远倒大霉掉下了北境魔域呢?
自他舍弃肉身自爆修为,用折春剑挑了她眸中神力后,元神便陷入了昏迷。
谁料竟阴差阳错夺了小春的舍,南涧春只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想杀的只差宋诗迢,而自己又成了她侍女,这不是巧了么?
可惜经此一战,他也元气大伤。不仅舍了肉身,还弃了修为,被宋诗迢重伤后的神魂隐隐不稳——他偶尔会代入小春的角色,受她操控行事。
因此蛰伏了数月,直到宋诗迢醒来,他还未能完全掌控住身体,也没能对之下手。
“这段时间,府上主事的是谁?”
南涧春还以为宋诗迢要和自己多掰扯几句齐吟远,却不料她话锋一转,转到了公务上。
“都是旁支代为处理。”至于是哪一支——他们争得凶了,天天东风压倒西风的,他哪里记得住。
果然见宋诗迢眉眼拢起郁色,刚想说话,却压抑着咳嗦了起来。
南涧春纳罕地看着,觉得新奇极了。当年那个娇纵的大小姐,如今却是这副残破模样,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想干看着热闹,却不料一时间又被小春的残留意识支使,竟主动上了前,半跪在她榻前,轻轻以掌抚拍她的背脊。
她伤了根本,咳起来快要撕心裂肺,瘦弱的背脊在他掌下不断颤动着。
“夫人可要传府医?”
宋诗迢咳了半晌才缓了过来,她喘息微微,眼角湿红:“不用,我的身体大致还是知晓的。”
见此,他挑挑眉,也没有劝。
“你下去吧。”
“是。”南涧春继续端着水盆退了出去,临走之前,回头看了宋诗迢一眼。
她坐在重重纱帐里,双目空茫,却平淡的像昏沉的暮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