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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她在麻痹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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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中学高一有七个班,三个普通班,两个实验班,两个交纵班。普通班是排名不突出的,实验班是排名名列前茅的,交纵班是保送生和转学生。普通班是一三五,实验班是二四,交纵班是六七。
因为明朗中学每学期都会有转学生,但班级人数是固定的,必须在40人左右。所以交纵班每学期结束都会进行一次检测考,倒数二十名就会被移到分校。
纹漪本来是想在高一下学期故意考差的,然后转去分校,她觉得自己不配待在明朗中学。但现在总校有溢源,她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选择内心还是道德。
纹漪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她偷盗了别人的人生。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想用命去赔偿那人,却又迷恋于现在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好,请了一周的假。
这一周里她浑浑噩噩,整天坐在阳台的秋千上发呆,看楼底下小朋友玩耍。常常看着看着突然崩溃,缩起腿把脑袋埋进膝盖痛哭。
人在秋千上摇摇晃晃,重心不稳突然倒地。
黑色长发散落在白色的地板,脸上因为泪水站了几根头发。她没有管,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好像这样就能惩罚她自己,让她的罪恶感减轻些。
“咔嗒”门开了。
纹漪以为是倾明冉,转过身去,嗓音略带沙哑:“冰箱有饮料。”
她休学这几天倾明冉每天都来看她,安慰她。她拒绝过,每天放学都已经十点了,再浪费时间岂不是三更半夜才能睡着。
倾明冉听后立刻变了神色,脸黑的能滴出墨来,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在浪费时间,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别贬低自己好吗?”
门口的人没说话,轻轻关上门,套了鞋套,缓缓走向地上躺着的女孩。
女孩没回头,语气中依旧带着痛苦:“一诺,我又想到她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死啊?”
不等来人回答女孩又把自己缩成一团,轻轻抽噎:“我不想死。”
那人不说话,静静看着玻璃中的女孩。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那人终于开了口:“纹漪同学,我是溢源,代表全班来看你。”
他看见玻璃中的女孩猛的一怔,然后立刻爬起来,被泪水浸湿的双眼打量着他。
他伸手把粘在纹漪脸上的头发拨开,用指腹擦擦她的眼睛,弯下腰与她对视:“别哭了,有什么跟我讲,嗯?”
少年黑白的眸子仿佛漩涡,女孩深深的陷了进去,一时间愣了神。
“嗯?”
纹漪猛的回神,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脸颊,她连忙后退一步:“没什么,我没事。”
溢源许是知道自己越界了,直起身也后退一步,有些愧疚:“对不起,越界了。”
纹漪无所谓的摆摆手,慢吞吞地走向门口,拉开鞋柜拿了双绿色拖鞋。
转身往回走,一抬眼又对上那双令人痴迷的眼睛,局促地避开视线:“备用拖鞋,新的,你穿着鞋套也难受。”
溢源看着她手上的拖鞋,接了过来。
拖鞋并不是全绿,上面还有一只绿色恐龙,小小的,很可爱。
溢源脱鞋换上,抬头寻找纹漪。
纹漪早在他接过拖鞋的时候就回去了,此时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溢源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纹漪同学,全班同学都很担心你,你有什么事就说好吗?”
纹漪轻轻瞥他一眼,笑了:“溢源同学,至于吗,离我这么远?”
溢源被她莫名其妙的话问住了,低头看看自己与她的距离,试探地问:“那我离你近一点?”
溢源满脑子问号,他坐的离她远是怕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会尴尬,加上对方是女生,目前情绪又不稳定,这岂不是趁人之危?
纹漪看着他呆楞的样子觉得好笑,解释:“没,别多想。逗你呢,就坐那吧。”
冷场了几分钟,溢源看着对方没说话的欲望,主动开口:“那纹漪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纹漪想了想,觉得对方应该不会问什么隐私,点头同意。
溢源看她同意,微笑:“你知道‘忧烟’吗?”
闻言,纹漪涣散的眼眸瞬间聚拢,诧异地看向对方。
溢源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言笑自若:“我的姨母是那家报刊的编辑,你的文章是她过目的。那天我恰好在那,看见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我的?”纹漪还是不可置信,她只对倾明冉一人说过,溢源怎么可能知道?
“你还记得当时印老师是怎么评价你的检讨的吗?”看着对方仍然困惑的眼神,他继续说,“老师说你一句话中全是逗号,不怎么用句号。”
纹漪恍然,懊恼地拍拍额头,然后又转头:“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我知道的只有我们三个。”
意思就是他没跟任何人说,纹漪感谢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哪三个?”
“你,我,倾明冉同学。”
“你怎么知道倾明冉知道?”
“实不相瞒,当时你和倾明冉同学在办公室的对话我听到了,我正好给吴老师送作业。”
纹漪什么也不想说了,抬手一个大拇指。
初一老师人不多,所以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在同一个办公室。
“那这么说你是被吴老师挖走啦?”
“嗯,对。”
因为溢源是年级第一,又是校草,谁不想要一个成绩又好长得还帅的男生做课代表呢。所以,主科三位老师开始了激烈厮杀。其他副科的老师也想插一脚,但各自都已经有了课代表,无奈认输。
而溢源这边的态度又一直不明朗,还被同学调侃为“海王校草”。
主要是答应哪位老师另外两位都会不开心,只能等时间慢慢消化。
“那你是怎么拒绝别的老师的?”
纹漪一听有瓜吃立刻激动,凑近他,哪还有刚刚的痛不欲生?
“我和其他老师说我的英语在三门中相对薄弱,还需加强,他们自然就同意了。”
纹漪听了这话简直要吐血。
大哥,所以你的薄弱就是语文150,数学150,英语149?
纹漪无言以对,低下头不说话了。
又安静了几分钟,依然是溢源先开口:“纹漪同学,那篇作文是真的吗?”发现对方有些沉默,赶紧说,“我不是要故意揭你伤疤,我是觉得你总是这样下去也不好,不如我们一起解决它,好吗?”
纹漪自嘲的笑笑,看向阳台。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路灯明晃晃的,像太阳。本不属于黑夜的太阳竟然出现了,真是奇怪。
纹漪起身走向阳台,拉上窗帘,径直走向卧室,声音淡淡:“天黑了,路不好走,小心。”
这是在下逐客令呢。
溢源苦笑,点点头,也起身。走到门口换鞋,将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突然一顿,摸了摸上面的图案。
穿时没细看,这时近距离看了才知道,这只小恐龙正咧嘴笑呢,锋利的牙齿露出,有种凶狠的可爱。
溢源关上柜门,深深地望了眼她的房门,出去了。
纹漪听着外面终于传来关门声,像忍不住了,倒在床上。
她的眼睛红得可怕,鼻头通红,面色苍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的往下落。
那一次,她又体会到了什么是哭到缺氧。
第二天醒来,纹漪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又想哭,但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失控,大概是溢源的眼神让她有安全感吧。她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关心,那是她梦寐以求的。那种男生的荷尔蒙和他身上特有的柠檬香让她沉沦。
她不愿被控制,不甘愿做被动的那个,她想当自己,不想再当影子了。
之前倾明冉以为的情绪被掌控其实都是假象,实际那种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她转眼就忘了。之所以想表现成那样就是觉得那是自己活着的唯一希望了。
她在麻痹自己。
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所以溢源,我能自私一次吗?将你视为希望,那是黑夜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