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Yvet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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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静，海中灵活游动的荧光生物为漆黑的海面笼罩上梦一般的色彩。
有了夜幕遮掩，伊薇特拉着奈特亚绕过爸爸妈妈和奥农的住处，成功把蓝色猫猫“偷渡”进自己的小屋。
“我们到了。”伊薇特推开门，笑眯眯地回头拉他进来：“欢迎～”
这片小天地可以说非常“伊薇特”，似乎空气里都氤氲着属于她的淡淡花香。
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刺眼，奈特亚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光源—— 一颗被在盛放的嫩黄色花朵中心发光的夜明珠。
他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墙上别着的锋利鱼叉、木头架上闪闪发光的彩色珍珠和各式贝壳装饰物、小方桌上的瓶瓶罐罐，最后停留在床边——
床边是他送她的花。
昨天伊薇特去红树林采集食物，他跟着在红树林里四处探索，发现树林中间生长着一颗和他家乡的声音之树长得很像的白色树木。
白色树木沙沙摇晃着藤蔓，好像在暗示什么。当他好奇地走近，树上的小花便扑扑簌簌洒落一地，好像春天下的一场紫色的雨。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把地上那些连着枝蔓的紫色花朵拾起，扎成一束送给她。
伊薇特收到后，抱着花惊讶地笑着问他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只是觉得很漂亮，所以就送你了。”奈特亚摸了摸鼻子，复述了一遍在树边的经历。
她送他珍珠、宝石、教他海洋之道，给他一腔炙热的喜爱。
他想，她值得这颗星球上最美好、最珍贵的事物。可他从森林飞来，却没有什么更宝贵的东西能作为回礼。
伊薇特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知道这些花在我们这代表着什么吗？”
“——每一个梅卡伊纳的勇士都要摘下这些花朵，送给他们选择、认定的那个人。”
是代表追求和示爱的花朵呢。
是这样的吗？奈特亚的瞳孔缩了缩，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局促。
怪不得她那么惊讶。
奈特亚想到遥远森林的声音之树，他有时会静静地坐在树边，聆听伊娃的指示。而当那些花朵飘飘扬扬路过他眼前，那一刻熟悉的心悸感让他明白，这是伊娃对他的诉说和鼓励——
看看自己的心吧。
对那个人的感情好像从简单的喜爱、想要靠近，转化为某种更深、更重的情绪，和这情绪相比，他第一次见她的惊艳和心动仿佛都变得浅薄了。
他压下那些不好意思的情绪，舔舔嘴唇认真地看着她说：
“所以我送给你。”
这是一个猝不及防又潦草的告白。
在那一天，她仅仅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说：“我收下了。”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回答。接下来的每一刻，他都在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应，那颗心脏在为她而不安地跳动。
但是现在，他的心已经回归原位。
因为他看到这些紫色的小花被精心修剪了枝干和杂叶，被人妥帖地插在床头盛着水的乳白色贝壳里。
就好像他莽撞地递出真心，又谨慎地只剥开它的一个角落，幸运的是收到礼物的人同样用心地、密不透风地包裹好这颗心脏的每一部分。
于是他像撞上巨树的的海鸟一样呆呆立在原地，勾起一个略带傻气的笑。
“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呀。”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伊薇特轻轻推着他往里走。
穿过起居的地方，奈特亚讶异地发现伊薇特的住处居然还有一扇门。打开门，是一个朝向海面的木质小亭子，亭下的木板上铺了毛绒绒的软垫，仅仅能坐下两三个人。
奈特亚走进去坐下，他的四肢矫健纤长，为了坐的更舒服，他把双脚垂下伸进海里。海中闪烁着荧光的小鱼好奇地来啄啄他的脚背。
和他相比，伊薇特纤细又娇小，可以抱着枕头靠着他，双脚踩在木板的边缘。
他们先是随意地聊了两三句，然后奈特亚道：“我们来说说正事。”
“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他看向她，眉心微微蹙起，那双向来温柔的金黄色眼瞳显出几分锐利。
“我......”
伊薇特张了张口，本来打算胡编一个合理的借口，可是被他这双眼睛注视着，她本来坚强竖立的防御墙立马塌陷，和奥农莫名其妙大吵一架的委屈和气愤再次涌了上来。
“好吧，是奥农。”她叹了口气，“我们吵架了。”
“你知道的，奥农一直对你们很有意见。......”伊薇特无奈地用三言两语委婉带过前因后果。
“我不想跟他吵架的，可是我更不想听到他那些有失偏颇的话。”
她撅起嘴小声抱怨，手指轻轻敲着怀里的枕头。
和他在一起时，她不像族里最出色的年轻猎手，反而不自觉地带上许多孩子气。
“所以你和他吵架是因为......我？”奈特亚愣愣地重复。
伊薇特曲起两根手指，模仿小人走路，手指小人啪嗒啪嗒从枕头走到奈特亚撑在身后的手臂上。
她自然地摸了摸他的手臂，感受到肌肉发力的紧绷感。奈特亚低头看去，她正在用手指描绘着他手臂上的图腾。
她没看他，只是盯着手指无声的笑：“因为你们一家都是很可爱的人。”
从父母一家之主杰克萨利、漂亮的神箭手奈蒂莉到最小的妹妹图克，这一家人身上都带着一种来自丛林深处的警惕感和对新事物的探索欲。
嘿嘿！猫猫一家！
如果说，她和奈特亚结为伴侣的话，就可以拥有买一赠五的猫猫大礼包呢。这是什么天堂——
喂！
伊薇特摇摇脑袋，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赶出脑海。
没等奈特亚接话，她又自顾自地感叹到：“都是哥哥，差别怎么这么大？奥农要是有你的一半温和就好了。”
看看奈特亚，温柔体贴、聪明冷静，还那么漂亮，伊薇特觉得自己数一晚上都数不完他的优点。
再看看奥农。
哎，她又要叹气了。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他怎么说。”奈特亚摸摸她的脑袋，别过头。
他只在意伊薇特的看法。
作为“外人”，他不好贸然地评价伊薇特的亲生哥哥，看到她的情绪在一番倾诉后得到明显的缓解，便松了口气转移话题。
“不过，我实际上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伊薇特总是用无比直白的话语夸赞他。
哪怕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会用惊叹的语气点出这些微末的关心，然后表达自己的喜爱。
从他能举起武器开始，和父亲的相处模式就像军队中的上下级，一家人的交流也总是更偏向含蓄、内敛。
父母对他的爱是深沉的、厚重的，在他长大以后，这些爱从母亲的关心、父亲的夸奖中流露一二，就足以让他开心很久。
弟弟妹妹们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大哥，他在比他小的孩子面前扮演关心和爱护的角色，总是操心更多，必要的时候还要替爱惹麻烦的弟弟背黑锅。
所以她毫无原则的偏颇和直白的表达总是真挚得让他羞愧难当。
“嘿，你又这样。”伊薇特无奈地拍了他一下：“在我看来，你就是有这么好。你看，你又细心又可爱，什么都学得很快，还有这么漂亮的尾巴......”
她笑着，坏心眼地拽了拽他身后那条胡乱摇动的尾巴。
她总是能换着法夸他。
奈特亚几乎是慌乱地打断她：“那是因为你喜欢我，你眼里的我总是美化的——”
等等，他在说什么啊。
胡言乱语一番，脸上的温度都变得滚烫起来。他的脚在海水中晃动，踢起水花。
“哈哈哈哈哈......”
伊薇特愣了一下，然后乐不可支，笑的停不下来。
“别笑了。”奈特亚无奈地把她的手抓过来，免得她笑得东倒西歪滑进海里。
伊薇特笑累了，顺着他抓她手的力道倒在他身上，环住他劲瘦的腰，埋进去蹭来蹭去。
...情急之下说出这种话也太可爱了！
她仰起脸，收敛了笑意认真道：“不要担心，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她浅色的眼眸仿佛被日光照耀的流动水面，波光莹莹，让奈特亚有些不敢直视。
“...知道了。”他轻声说。“我也是。”
他们又聊起各自的家庭、森林中和海洋里的不同生活方式，聊起捕猎和学习时遇到的趣事，聊起他们在遥远的彼方望着的同一个太阳。
他们坐在海边，天马行空地你一句我一句，卸下了白日的任务和身份的负担，只是静静地靠着，甚至没有激烈的亲吻。
但有两颗本该遥不可及的、年轻的跳动的心脏，在朦胧的夜色和拍岸的涛声中缓缓贴近。
*
“出事了！”
洛阿克慌忙跑进哥哥的帐篷，手指紧紧扣着门框：“奈特亚，伊薇特出事了。刚刚提蕾娅被叫走......”
“你说什么？”
奈特亚猛然起身，手中擦拭的鱼叉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一旁。
“刚刚提蕾娅被叫走，似乎是伊薇特狩猎时受伤了。跟我来。”
洛阿克简单把话说完，二人一起朝外跑去。
大祭司罗娜尔的屋子里，伊薇特斜靠在软垫上，左手臂上长而深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流动着鲜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罗娜尔一手捣弄着草药，一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轻柔地擦去她额上的冷汗。
“怎么不小心一点。”她心疼极了。
“没事的妈妈。”伊薇特扯出一个笑，“敷上药就不会怎么疼了。”
提蕾娅也跪坐在姐姐身边，面带担忧地看妈妈为她止血。
伊薇特突然想起什么，讨好地用完好的那只手扯了扯罗娜尔的手：“妈妈，记得不要让爸爸知道——”
“不要让我知道什么？”
特诺瓦里大步跨入屋子，手持武器不怒自威：“是你上次偷偷去摘珊瑚结果被蛰伤，还是上上次放自己的血去救那只脱离族群的图鲲？”
“......”伊薇特目瞪口呆，“原来爸爸你都知道啊。”
特诺瓦里得意地轻哼一声，又在妻子不赞同的目光下默默收敛表情，蹲下身来查看女儿的伤势。
伤口很深。他眼神凝了凝。
“这次呢，又是怎么弄的？”
还没等伊薇特张口，角落里传来奥农的声音：“这次都是我的错。”
全家人闻声看去，一向张狂暴躁、不愿低头的少年半个人隐没在夹角的阴影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因为我，她才受伤的。”
今天上午，大家照例在海岸线边缘巡逻。他按耐不住地支走了身边的族人，找到伊薇特打算和她理论理论。
这本来是他们兄妹之间惯用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吵一架没有分出胜负，那就再吵一架。
奇怪的是，一只本应该生活在外海的深海捕食者——阿库拉鲨，居然出现在海岸线边上，并且突然跃出水面攻击他们。慌乱之下，他被图亚克从背上甩了下来。
眼看阿库拉鲨露出獠牙，打算一口咬住他，伊薇特冲出水面狠狠撞开阿库拉鲨，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左手臂被它锋利的尖牙划开一道深刻的伤口。
“快走！”
她把他拉上菲米的后背，捂着手臂朝部落赶去。
特诺瓦里听完，立起耳朵，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了：“听着，奥农。”
“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的继承人。我不管你们因为什么闹矛盾，可作为哥哥，你应该保护妹妹；作为下一任族长，你应该保护你的族人。我想你需要明白这一点。”
他的眼睛里多了些失望的神色。
奥农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可是阿库拉鲨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海岸边缘？”罗娜尔注意到这一点，蹙眉。
特诺瓦里沉声道：“我会去查查的。”
他再次看向儿子。
“奥农，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奥农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沉默地点了点头。
伊薇特很少见到奥农这幅沮丧的样子，还是替他打了圆场：
“好啦，爸爸。”她唤回特诺瓦里的注意力，“下次我也会注意的，尽量不弄伤自己。”
特诺瓦里又哼了一声，敲了敲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哪次不是这样说。”
伊薇特心虚地笑了笑。
爸爸既然这么说，那他这关就过去了，只是免不了之后要被翻旧帐。
不过问题不大啦！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瞒着奈特亚她的血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从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穿过聚拢的岛礁族人，急匆匆出现在门口。
“伊薇特！”
他金色的眼睛里铺满了担忧和焦急的情绪。
“你还好吗？”
森林族的少年迫切地想要进来确认她的伤势，却又在一屋子人灼灼的目光下不自觉的停住。
特诺瓦里：（盯——
...她真是说啥来啥啊。
对上妈妈??戏谑的眼神，伊薇特想捂脸。
“奈特亚。”她轻声唤道，“我没事。”
这像是没事的样子？
奈特亚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对她的担忧占据了上风。他礼貌地朝屋子里的人致额礼问好，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停在她身前。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喃喃道。
这一刻，他恼怒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和她并肩作战，也无法在她遇到危险时及时保护她。只能像这样，在听闻她受伤的消息后满怀担忧地赶来，说一两句苍白的安慰。
“对了，那种果子。”他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低声询问道，“那种用来治疗伤口的果子呢？用了它你的伤口就能愈合了吧。”
伊薇特抿了抿唇。
喂，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能一问一个准啊。
靠在角落的奥农发出嗤笑：“你猜那果子为什么能治伤？”
奈特亚不解地看向他，歪歪头，奥农却别过脸不愿再说了。
跪坐在伊薇特边上的提蕾娅叹了口气。
奈特亚既然这么问，她就明白他对一切都毫不知情，也明白姐姐暂时不想让他知道那些“果子”的真相。
可是她也能从他惊慌失措的反应中看出他对姐姐的真心。
那就让她来做一次坏人吧。
“奈特亚......”
提蕾娅垂眸，又安静了两秒，似乎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你要知道，疗伤并不是果子本身的功效。之所以能用于治疗，是因为果子里混合了伊薇特的血液。”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望向他愣住的脸庞和因为震惊而放大的瞳孔。
她的声音很轻，却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真正有疗愈作用的，是伊薇特的血。”
奈特亚的瞳孔紧缩，他看向伊薇特，发现她同样抿着唇，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是伊娃赐予她的礼物。”
“她的血几乎能治愈任何伤口——除了她自己的。不仅如此，她每次受伤，伤口总是要很久才能愈合.....”
奈特亚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被糊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提蕾娅还在说着什么，剩下的那些话语却只是轻飘飘地从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穿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Yvet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