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恋》若月有痕

1、第 1 章 战

　　战国时期，天下大乱。周王朝失去了统治地位。不再能震慑诸候。在春秋之后最有实力的“战国七雄”七个诸候国互相争战，用兵动辄数十万计。黎民永无宁日。
　　出生于铸剑世家的风寻本已以一身武艺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却在见多了杀戮的场面后，抛开一切，带着家小隐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过起了出世的生活。
　　一如每个清晨，风夜樱仍是和平时一样在大哥风栖梧的指导下进行日日不懈的练武。
　　风夜樱是风寻年近四十时出生的幺女，他的妻子也在产后不久去世。老来得女加上移情作用，风夜樱一向是风家的掌上珍宝。风栖梧是风寻长子，与其相差十余岁。风夜樱的习文练武大都由他督促。
　　汗水顺着光洁的前额向她的眼滑下，她却没腾出手擦拭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一双短剑上。站在一旁的风栖梧不忍见一向心疼的小妹如此辛苦，正要让她停下歇歇。
　　却诧异的发现一拿起剑就浑然忘我的小妹竟然自己停了下来，注视着前方。忍不住好奇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吸引风夜樱的关注。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
　　向红武场走来的是两个一老一少的男人。一个是他们的父亲，昔日赫赫有名的剑客风寻，如今无人知其姓名的停剑谷谷主。小妹感兴趣的人自然不会是他。
　　风栖梧又看向他父亲身旁的另一人。他看上去至多只有十岁。只应称作男孩。但给风栖梧的感觉却不只只有十岁。他身上的沧桑甚至比他这个二十多岁的人还要重，深重得让看向他的人呼吸也跟着迟滞，目光忍不住停在他身上。他是一个让人不能不印象深刻的人。
　　在风栖梧打量那人的同时，风夜樱也在看他。专注得连手中的剑何时垂下也不自知。
　　她注意到他的眉是浓密的，却太过浓密了；他的眼很黑，看久了就不想移开；他的鼻是挺的；他的唇角抿得很紧，她猜他应该是那种很固执的人。因为她自己也有同样的唇。她还发现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可以想像他一定很痛。她笑了，在他身上终于找到一丝属于出孩童应有的反应。
　　见他们两人都站在那儿，风寻加快了脚步，带着那个男孩走到了他们面前。看到心爱的儿女，他的笑加深了。接过女儿手中的剑，他说：“这是栖梧，夜樱，这是殷旧狂，你们新的师兄弟。”
　　他又转向男孩对他说：“旧狂，这是我的长子，风栖梧，也是你的大师兄，这是我的小女儿……”
　　风夜樱打断她父亲的话。站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说：“我是风夜樱，殷旧狂，欢迎你。”
　　她的瞳孔闪烁着挑战的光芒，对上她的眼。在十岁的这年，他认识了在他一生中最为特别的女子。

　　如果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选择认识你。我想知道，我后悔吗？

　　后来，风夜樱从父亲口中知道，殷旧狂是个孤儿。殷的确是他的本姓，旧狂却是风寻为他起的名字。风寻在偶然中遇见了他，看上他的资质和毅力才将其带回了停剑谷。
　　再后来，风夜樱发现，她的目光总是在不由自主的追寻着他。
　　殷旧狂的确是个练武的奇才。他十岁才开始习武，照理来说已经错过了从小打下基础的时候，练起来应该更是吃力。他却在短短的三个个月中学全了入门武功，开始学习正式的剑法。风寻自是喜不自胜，常说没有看错人。
　　始终关注着他的风夜樱自然注意到了，她一直是长辈口中的天才，现在他的表现让她注视他的目光中的挑战意味又增加了。
　　对她异常的表现，殷旧狂自是也留意到了，但他并没有作任何表示。对他而言，风寻是一个渴求已久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脱离以往命运的契机。他只有牢牢的抓住它，才能实现他的梦想，为了这，他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其它的，没有什么是值得去计较的。
　　殷旧狂的视若无睹看在心高气傲的风夜樱眼里甚不是滋味。她自小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公主，殷旧狂这个例外自然碍眼。
　　挑了个大哥有事不能陪在她身边的时机，她走向了独自在一旁练习的殷旧狂。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她不开口，他也当没她这个人在，自顾自的练剑。直到风夜樱一剑抵住他的剑，才看向她。
　　“师姐，有事？”停剑俗中以入门先后排序，而不是年龄。所以殷旧狂虽年长于风夜樱却得称她一声师姐。
　　她轻笑一声，“我只是想看看你日夜苦练的剑法进展如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知道他在半夜起床练剑？
　　也不管他是不是准备好了，风夜樱挽了个剑花就用左手剑直刺向他。殷旧狂险极的低头一闪，不退反进的挺剑向前。
　　风夜樱心中有些赞赏。看来他已经懂得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
　　她不像他冒险前攻，脚尖点地后后闪退，一仰头，秀发在他面前甩过。左手扬起，晃动腕上的银铃。
　　风清彻，铃轻扬。
　　他的眼神不禁顺着她的发，她的手，看向那张小小年纪却已是美得夺人心魄的脸庞。那双胜似春水的双眸带着笑，红若丹霞的唇角噙着笑，在在都引诱着他向她走去。
　　他的意志在动摇。瞬间的失神。继之，一阵寒意浸上他的颈，低头一看，她那柄光可鉴人的短剑已搭在他的颈上。
　　她妖笑着收回剑，“兵不厌诈，不是只有明刀明枪才叫武功。”
　　他的神色一黯，似是因失败而失落。却在她剑回鞘的刹那，如同她一般将剑抵在她的颈上。
　　“下手不容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的脸上也添上一抹轻笑。
　　对他的偷袭，风夜樱却没有生气，“你笑起来比较有人气。”她似真似假的说。
　　“我肯定，我喜欢你。”也不看他对她的话有什么反应。说完风夜樱就朗笑着离开。
　　对她突来的一句话，让殷旧狂皱起了眉。她喜欢他？是哪种喜欢？他又喜欢她吗？再一次，他确定他讨厌这种情况不能控制的感觉。他的生命中不需要这种麻烦的东西。只有权力，只有那种能掌握人生死的权力才能让他所要的。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相片变得怪异而有默契。风夜樱对殷旧狂仍是特别的对待，殷旧狂兀自一副与他无干的模样。
　　周围的人看在眼里都不做声，坐观其变。

　　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好奇，可慢慢的，我知道，我看你的眼光已经不再纯粹，有种感情在发酵。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我喜欢看着你，不管你在干什么，单单只是在你身旁看着你，我就有种满足感。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后来，我才明白，太多的喜欢加在一直就是爱。
　　沉默中的时光过得总是特别的快，在不知不觉中流年已经偷改了容颜。
　　十八岁的殷旧狂已是一个俊挺的少年，他的武功也已和风栖梧不相上下，到了可以出师的时候。
　　谷外才是他的世界，既然完成了到这儿的目的，他又怎会再在这儿停留。
　　教了他八年，风寻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没多说什么，他取出一把剑。
　　“旧狂，自己的路是自己走的。为师也不多说什么，这是我亲手所铸的断念，你我师徒一场，这就当为师给你的临别之礼。”
　　停剑谷是世人知之不多的铸剑奇谷，出自谷主之手的剑更是名剑，好剑。何况是从中挑出的断念。虽明白它的珍贵，殷旧狂也不多作推辞，接过断念，对他跪下，“师父再造之恩，徒儿永铭于心。”
　　话虽不多，但出自他之口，更在这离别之际，风寻眼中也有些湿润。
　　哽声道：“去吧。”
　　他再一叩头，转身离开。
　　走出门时，就看到风栖梧和风夜樱都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便迎上前来。
　　风栖梧首先开口：“旧狂，你准备现在上路？”
　　殷旧狂点头回应。风夜樱并不插话，只是站在风栖梧身旁。
　　“倩姨在闭关，情儿陪着她，她们恐怕不能来送你了。”风栖梧说。
　　“不敢劳动师姑，请师兄代为别过。”
　　“你我师兄弟一场，你今日要走，师兄理应有些表示，只是你的武功早就不在我之下……”风栖梧一脸为难。
　　殷旧狂截住他的话，“师兄，我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你对我的情义，我又怎会不知，还需用什么来证明吗？”
　　风夜樱听得轻笑一声。
　　“你们又何必在这推让，两个大男人，羞是不羞？”风夜樱将一直放在身后的右手伸出，递到他面前。
　　那竟是一枝艳红艳红的樱花，衬着雪白的皓腕，煞是惹眼。
　　“我不喜欢柳，今日你要走，送你枝樱吧。”也不管他愿是不愿，就把花塞到他手上。
　　殷旧狂接过，又对他二人说道：“旧狂在此别过。”
　　风栖梧轻叹一声：“唉，只可惜我们不能如你一般离开闯荡，师弟，你自己珍重了。”
　　是吗？不能离开？那倒是未必……
　　挂着一抹诡谲的笑，风夜樱和风栖梧一起目送殷旧狂离开这个遗世独立的山谷。

　　在你走出停剑谷的那一天，我就明白了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挑战。不，在那之前，在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谷中的时候，我就决定了以后要走的路。

　　殷旧狂自己明白，他要的不只是一身的武艺才学，也不是一个锄强扶弱的虚名，他要的，是权，是利，是让众人甘心俯首听命的地位。
　　学武只是让他向梦想前进的一步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前期准备永远不会嫌多，现在的他，才算是拥有了实现愿望的能力。
　　现在，他要去做的，才是他渴盼已久的梦——或者该称为野心更为恰当。
　　殷旧狂从不标榜自己是个善人，所以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会计较用的是什么手段。
　　以他的能力和这种心态，要闯出钟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他所要做的只是一步步把这份成就作大。

　　风夜樱一向是个聪明人，何况风寻几乎不会拂逆她任何事。所以即使是她要出谷这样一件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也在三年后以风寻的屈服告终。
　　虽然不赞同风夜樱出谷，但她一向是风寻的爱女，在她要出谷之时，又怎会不担心呢？
　　这一日，风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为即将要出谷的风夜樱送行。
　　风夜樱看看站在窗前一脸悲伤的大哥，看似平静地坐在椅上，手中茶杯却在微微颤抖的父亲，和在身边满面哀凄的倩姨。失声笑出。不出所料的招来三双白眼。
　　“你们干吗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都哭丧着脸，好像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期似的。”
　　风倩倩轻拍她一下，“你这孩子，我们为你担心，你却……”风倩倩说着又不由难过起来。
　　搂上她的肩，风夜樱笑着凑近她，“倩姨，别这样嘛，我已经十七了耶，如果不是住在这儿，也该是个娘了吧，呵。”
　　风栖梧笑道：“难怪你吵着要出谷，原来是心动了。”
　　风夜樱睨他一眼，“大哥，不要因为你有了嫂子就认为每个人都该和你一样马上成亲。”
　　风栖梧笑容一收，“就是因为有了欢儿，不然，我该陪你一起去的……”
　　朝天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有些受不了这个保护欲过剩的大哥，风夜樱连忙截住他的话，“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大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你的责任。对了，怎么不见大嫂？情儿那个小鬼也失踪了？”
　　“情儿昨天知道你要走，今天一早就找不到人影。”风倩倩提起她的宝贝儿子，满眼无奈宠溺。
　　说到心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风栖梧又多了些笑，“欢儿早上不舒服，你让她再睡会儿，她还再三交代你走之前一定要叫醒她。”
　　“不用了，让大嫂多休息吧。”瞄见风寻有开口的倾向，她抢先说：“爹，你别忘了，三年前你就用过我武功不好这个借口，现在我剑舞已练成，大哥未必拿得下我，你该没什么说的了吧。”风寻又颓然的闭上口。
　　看到他脸上的失落，风夜樱走到他身旁，像个爱娇的小女儿似说：“爹，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还会回来的。”
　　“唉。”看着她，风寻长长的叹了口气，“樱儿，你的心思爹不是不懂，只是……”
　　“答应爹，这是你的家，你一定要回来。”
　　“嗯。”她乖巧的点头答应。
　　“那爹，倩姨，哥，我走了。”
　　“走吧。”
　　“樱儿，我送你。”风倩倩也跟着起身。
　　看出她有话要说，风栖梧和风寻都没有跟出。
　　停剑谷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风寻因为早逝妻子爱花，在谷中四处植满了花树，特别是樱。
　　谷中的建筑大都以竹为主材，在炎夏居于其中，满身都有种泌凉的感觉，透过竹之间隙，在屋中就可能看到樱花摇曳的风姿。
　　现在她们所处的是停剑谷中最大的一间竹屋。这儿并没有住人，有事相商时充当议事厅用，只是它的使用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这一向是个宁静的地方。
　　“倩姨。”已隐约猜出风倩倩要和她说些什么。眼中多了不起些惆然。
　　“樱儿，你……”风倩倩欲言又止。
　　“倩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的未来由我自己决定，自己要走的路，就算错了，我也不会怪任何人的。”她笑着说。
　　“樱儿，你还不明白，我们担心的是你啊！”风夜樱张口欲言。风倩倩作势止住她，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在这种事上情上没有人能和平时一样冷静超然。”
　　她沉默了会儿，“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重复我当初走过的路。”
　　“倩姨……”风夜樱眼中的惆然更浓，依稀记得，在她还很小时候，倩姨认识了一个来自谷外的人，在他离开时，枉顾家人的阻止，毅然随他而去。当她再回来时，只身一人。怀着腹中的情儿。再也没提起那让她离开停剑谷的人。
　　原本任性的倩姨却变得沉默多了。
　　“倩姨，你有没有后悔？”风夜樱不自禁把心中的话问了出来，连忙说：“对不起……”
　　“不，我不后悔，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爱他。虽然结果不如人意，可是我知道我不曾后悔过。”她笑中有些怀念，许是又想起了那个让她至今仍念的男人吧。
　　“走吧。”风倩倩勉强挤出笑，“决定了的事就去做吧。”
　　“嗯。”风夜樱跟着笑出，“管它是对是错，至少我做过，对得起自己。”倩姨的过去她没参与，也无权介入，她的伤也只有自己能愈合。
　　“保重，倩姨。替我向情儿告别。”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情儿那孩子，呵，你走了会很伤心的，放心吧。”笑着看她离去，一行清泪不由得随着远去的身影滑落。
　　“倩倩，忘了他吧。”风寻出现在她身后，搂住她的肩。
　　见到亲人，风倩倩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倚在他怀中。“大哥，我也想忘了他啊，可我，我做不到。”
　　“傻倩倩，你这样只会苦了自己……”风寻心中满是叹息，为执迷不悔的妹妹，也为同样执着的女儿。

　　父亲啊，我亲爱的亲人们，我又怎会不明白你们的担心，只是在入戏这么多年后，你要我怎么甘心连一个答案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