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琉夏》月语七

56、第二十章（三）

　　南方的天气到了夜间便分外闷热。

　　疏叶剪月影，一片一片斑驳又妖诡。这拜月教的的确确是个怪地方，明明给人一种门徒众多的感觉，但却冷清的要死。

　　估摸着大伙儿都睡着了，我仅穿一身玄色单衣，并将衣袖裤脚扎紧，穿着一双轻便的薄布鞋，翻窗跃上屋顶。

　　一路乘着月色跳到了紫月殿的顶上，伏低身子四下察看。这里房屋修的十分奇怪，有些凌乱，参差不齐，给予人一种怪异的感觉，特别是正中间，竟空出一大片地盘，四周怪石摆放成一个圆形，似是人为修建的，用以祭祀的地方。

　　突然瞧见一间房还正亮着灯，我便掠过去，轻轻掀开一片瓦往下看去。

　　里面正是那紫衣女子，拄着脸对着镜子用手拨拉着自己的头发，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我连忙凝神听，隐约似乎听得“月华”二字。再想转头听个清楚时，她却突然抬起头来，厉声朝着我这个方向问道：“谁？！”

　　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脚尖轻点藏至一旁的小树后。

　　紧接着她便推门冲了出来，朝着房顶及四周巡视，半晌一脸戒备地走了回去。

　　我拍拍胸脯从树枝上赶紧飘到另一处，所幸我轻功够好，方才站那棵树……树叶茂密可枝干极细，若是稍不注意，便是个枝断人落的后果。

　　四下查看了一番，发现拜月教中大多数人都不在教内，必定是在忙些什么。

　　四五日后仍无半点进展，苏琉夏也不见踪影，我就一人被扔在了这女人堆中，孤独又悲惨。终是按捺不住，趁着吃午饭时啃着冷硬的馒头跑去巴巴地问管事的那个凶婆娘：“姐姐，为何不见教主啊？”

　　她一脸鄙夷地瞅了我一眼，从鼻中哼出声来，“就你这种货色也想见教主？”

　　当下我就有一脚踢上她屁股的冲动。但还是耐住了性子问：“那么像姐姐这样漂亮的是否见过呢？”

　　她一时愣了，道：“没有……我见没见过关你什么事啊？！”

　　我在地上搓了搓脚，尽量以最谄媚的语气恭维道：“姐姐这么漂亮都没见过，看来我这辈子是无缘瞻仰教主容颜了……唉……”

　　那凶婆娘嘴角扯了扯，终是没有忍住笑了开来，“其实也是有机会的。”

　　我忙抬头看她，即便没有镜子，她的表情告诉我我的脸分外扭曲，“姐姐，是真的吗？”

　　“你为什么那么想见教主？”她突然问道。

　　我一惊，马上笑得嘴角都开始抽筋，“谁不想见见教主呢？你说是吧，姐姐。”

　　她点点头，道：“我听说再过几日便是拜月教三年一度的大祭，教主那时便会现身。”

　　大祭？为了继续套出消息，我只得违心继续阿谀：“我觉得好高兴，进教来头一次和人家讲话，还是姐姐这么漂亮又贤淑的。”

　　“是吗？”她的态度转变了些，拉着我坐了下来，“其实我挺讨厌这里的，鬼气森森的。”

　　“我觉得挺好啊。”会好才怪。

　　“你不知道啊……”她吃完了手中的饭菜，放下碗筷对我说：“这些人冷血无情，特别是那个右护法霜凌零还有她那个妹妹霜紫清。”

　　“此话怎讲？”看她也是憋了许久的，趁机套话，我真是太聪明了。

　　……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来奉承她，省的我劳精伤神找那么久，现下看来只需等到那月华回来便是。

　　待我取了那月坛，便可随着苏琉夏游山玩水，携手江湖。

　　晚间一只受伤的鸟儿掉落在我窗前，恰好被我捡到。

　　突然想到苏琉夏临走前说的那句“要注意小鸟。”连忙拿着那只鸟四处翻看，最终从它嘴里扯出了一条白锦缎，上面的字优雅却内敛的张狂——半儿，我在后墙外等你。

　　从小到大不知悄悄看了他多少书信作业抑或是诗作，他的字迹早已印在心底。

　　心头雀跃，我悄悄换好衣裳蹑手蹑脚地出门，轻车熟路地翻墙，果然，一抹身影立在墙外。

　　我忍不住就扑上去抱住他的肩膀，头埋下去心跳得很快，低低说了一直所想：“苏琉夏，我想你了。”

　　他搂住了我的背脊，垂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我也想你。”

　　“你去哪了？”我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裳不放开，贴着他即便在如此闷热的夏夜也会有舒适之感，恨不得将自己揉入他的骨血中。

　　我发现，我离不了他了。

　　仅仅几月如此接近，便如同坠入深渊一般，再难自拔。就仿佛……我是为他而生。

　　“对了”他道，“半儿，月坛有消息了没？”

　　我一愣，他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吗？好心情一下子消散，有些酸楚涌上心头，“快了……”

　　“我快等不及了。”

　　等不及？等不及什么？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比不过一个月坛么？我有些挫败地放开了拽的指节都有些疼的手，“是吗？”

　　“当然。”他捧住了我的脸，认真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只有早日找到月坛，还了姓冷的的情，我才可以带着你一起到处游山玩水。”

　　原来是这样啊！我猛地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紧接着便是一个绵长而深的吻。

　　他拥着我坐在树下，我将打听到的一切都说与他。接着无力道：“我先下真的找不到。”

　　“没关系。”他刮刮我的鼻子，道：“三日后，我会找人来接应你。”

　　接下来的几日心情愉悦，自是过得飞快。

　　气氛越发凝重，一大批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一天下午扫着地时，熟悉的声音让我不由的全身一僵，转头看过去，霜凌零带着绿瞳缓缓步入紫月殿，我分外希望手上的是一把毒针，可以撒到绿瞳头上。

　　我以去茅厕为借口从屋后跃上了房顶，轻轻侧耳听他们在殿内说什么。

　　“此番若是不行，我便杀了霜紫清。”隐约听得霜凌零如是说，“总之……月华是我的！”

　　又是月华？原来这霜大魔女喜欢女人……不过为了个女人连自己亲妹妹也杀，好生歹毒的女人。

　　“那凌千鹤……”我听见绿瞳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死了。”

　　“怎么……”

　　“不是我杀的。”她似乎冷笑了一声，“只是乱吸内力加上体内的蛊毒发作了，我忘带解药，就全身被蛊毒侵蚀腐烂而死。”

　　我听得浑身一抖。汗毛倒竖。

　　恐怕这绿瞳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终究只是霜魔女利用的工具而已。

　　“我现在只担心教主她知道我们以拜月的名义去参加英雄大会失败了……幸而她还在闭关中。”霜凌零说，“明日教主回来，千万注意仅你一人侍奉他，任何可能走漏风声的人，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