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琉夏》月语七

45、第十六章（二）

　　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飞速从我眼前闪过，嘈杂的话语嘈杂的声音——

　　“苏琉夏，你给我滚出这个家去！”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空，我看见了眼眶泛红，紧紧咬住下唇的苏琉夏。

　　“琉夏哥哥……呜呜……不要这样……”我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以及摔门的声音。

　　“苏半夏，你少给我假惺惺的了，滚！”好听的少年的声音，却是冷冰冰的调子，苏琉夏那一双墨黑的瞳孔冻得我心寒。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用药和急救。”混乱中，一个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生活中难免会遇到一些危急情况或意外伤害，遇到这些情况时，我们就需要学会急救。有以下几条：120紧急呼救；人工呼吸和胸外心脏挤压；出血和止血……如果你在夏天游泳时遇到了有人溺水，那么你就要……”

　　就要怎么？怎么声音突然就停了？

　　“苏半夏！给我好好听课，发什么青春呆？！”那个声音叫着我的名字，话音落，周围一片嘈杂的哄笑。

　　你倒是快说啊！如果有人溺水要怎么办？

　　“遇到有人溺水，或者其他意外事故突然停止呼吸时，可以用人工呼吸的方法进行急救……”人工呼吸？那是什么东西？

　　“溺水者被救上岸后，首先要让溺水者的头部朝下，趴在救护者的腿上，救护者用手掌迅速按压溺水者的背部，使溺水者腹中的水吐出来，并清除溺水者口、鼻中的异物。然后对溺水者做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如果溺水者牙关紧闭，则应做口对鼻的人工呼吸，心跳停止的，要立即做体外心脏按摩……”

　　头部朝下，趴在救护者的腿上……我连忙照做，可是我的左腿一动就锥心地痛……可是救人要紧。我连忙伸直左腿坐在地上，右腿蜷起，费力地将苏琉夏拖到我腿上来，接着按照那话语所说，一下一下按着他的背部。

　　“咕噜咕噜”几声，他吐出了几大口水，顺着我的小腿流了下去。

　　他很沉，我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废腿将他仰面朝上翻倒在地上，又将他的头部后仰，衣衫全部解开。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我按照感觉，将他的下颌托起，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他的鼻孔，指尖刺痛，这才发现指甲什么时候断了大半，血肉模糊。但我没管那么多，深深吸了口气，含住了他冰凉却很柔软的唇，使劲吹入。

　　谢天谢地，他的胸腔每次都隆起，证明人工呼吸有效。

　　我伏在他的胸口听了听，心跳十分微弱。

　　“应当有节奏地、带有冲击性地用力向下按压胸骨下端，使其下陷3~4厘米，然后放松。没做一次人工呼吸，需要做4~5次心脏挤压……”我口中喃喃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话语，身体却那么照做了。

　　一直那么反反复复了半晌，我脑门上竟滴下了汗珠，冰凉的汗珠。

　　苏琉夏咳了几声，眉头蹙起，总算是开始了呼吸。我伸手摸了摸他颈下，渐渐有了暖暖的跳动，长舒一口气，躺在他身边，对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手。

　　右手手指甲全断，中指上的还嵌进了肉里，我咬着牙把它拔掉，顿时血流如注。至于疼痛……早就麻木了。

　　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才想起不止我自己，苏琉夏的衣服也还在湿着哪！于是我再次翻身起来，退开他的衣服，可这没火没衣服的，该怎么办？

　　对了，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大致意思是有两个人去一极寒之处探险，结果过夜时因为种种原因几乎被冻死，后来两个人除去衣物，身体相贴并将衣物围在身外，以体温相暖，这才得以保命。

　　夜渐浓，我怕这会越来越冷，苏琉夏他又受了伤，定是熬不过去。我三下两除二拔掉自己身上这条裙子后，将苏琉夏的腰带抽了，外衣解开，直到他的胸膛整个袒露在我面前，我的脑子才轰的一声……怎么我竟觉自己此刻像个急色鬼一般？

　　月光下，苏琉夏白皙的胸膛像镀了银一般，在昏昏暗暗中闪现着或隐或现的淡淡光华，偏瘦却韧性十足的腰线，腹部随呼吸微微起伏，几颗晶莹的水珠从腹上滑下，我浑身莫名燥热。

　　该死，我在瞎想些什么？正是冷的要死的时候，我却还在盯着苏琉夏的裸体发呆？若是他出了些什么事，我要怎么办？

　　我抬手揉了揉发晕的脑袋，趴在了苏琉夏身上，并将苏琉夏的外衫扯来盖在自己背上。挪了挪，听见他的呼吸声变得极不顺畅，我突然想起，他可是受了重伤的，哪能经得住我那么压着？于是翻个身，将他半拖半抱移到自己身上，用手紧紧搂住他的脊背。

　　实在是太累了，我将头调整到一个方便呼吸的位置，双眼一闭，便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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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便醒来了。

　　原因无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儿来。

　　睁开眼便看见一张放大了的脸——没有一点瑕疵的肌肤，微微上挑的眼角，浓密的长睫，淡红的泪痣，高挺的鼻梁，薄的没有血色的唇。

　　我的心跳蓦然加快。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我的，分外温暖。可我还是有些心慌，连忙唤：“苏琉夏……”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已经哑到了这般地步。

　　苏琉夏的睫毛抖了抖，眼睛一动，慢慢睁了开来。

　　看见那双光泽还没有汇聚的墨玉一般的瞳孔，我心中一阵狂喜。太好了，他醒了！

　　“苏琉夏，你还好吧？”我扯着发痛的嗓子问道。

　　他轻轻动了动，想要起来，却“嘶——”地一声，倒在了我身上。

　　“很痛吗？”我连忙扶住他的身子。

　　他的眼睛定格在我的脸上片刻，脸上神色复杂，然后沉淀，低声道：“我没事……这是哪里？”

　　听见他的声音，我再无法按捺自己的激动之情，一把将他抱住，手臂一阵酸痛，我抽了抽，依然紧紧箍住他的背脊不放开。

　　他动了动，两粒硬硬的小东西在我胸前擦过，浑身电击一般，我呆住，他也僵住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们是赤裸着贴在一起的。

　　果然，他的脸色沉了几分，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我担心夜里凉，你又受了伤……所以……”我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原因无他，就是男人早晨刚醒那档子事儿。连忙将头别到一边不看他，继续问：“你的伤……好点没有？”

　　他半晌没有说话。

　　我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接着，他垂下头来，吻住了我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