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也能上天》脏心烂肺

7、荒诞

　　珠翠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她做梦都没想到她那么大一个恩人居然就是那个杀人魔。

　　她还没从“我那么大一个恩人居然是一个杀人魔！？”的震惊中抽出来，除了最开始，现在甚至是震惊大于恐惧的。

　　看着对方那张脸，她顿了顿，小心的滚了滚喉哝，扬起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没，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她其实是想偏过头的，她现在都没法直视那张脸了！但又怕对方察觉。

　　容则看起来也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哪怕他面前的女孩笑得十分难看，看起来像要哭了一般，他也只是敛了敛银白色的睫毛，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道：“那就好。”温柔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好听，好似冷色的水纹在耳边绽响。

　　随后，越过珠翠，朝在树下昏迷着的少年走去。

　　珠翠赶忙伸手拦在他身前，不敢让他过去，她可没忘这人手都不抖一下的往人伤口插去。

　　如果让他过去，把人杀了的话，她受的苦岂不就白受了？

　　她头脑一热就冲了上来，根本来不及多想，现在越想越后悔，她不应这么莽撞的。

　　她看着那人的脸，支支吾吾道：“我，我......”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望着他，看起来有点傻不愣登的。

　　这一举动，好像打破了他们之间那奇怪的平衡。

　　微风轻轻吹过，吹起对方的衣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吹不散他们之间那有点诡异尴尬的气氛。

　　她悄悄看向他的眼睛，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没有了那一层纱一般的温柔正没什么温度的望着她。

　　珠翠心道完了。

　　看这样子，他好像知道她知道了。

　　知道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想到那些人死前的惨叫声，珠翠打了个抖，尽管珠翠知道有系统在，她大概率是不会有事的，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就像要珠翠过一道桥一样，桥下有张大嘴的鳄鱼，尽管有人跟她说：“你不用怕，我们有最好的设施，这桥上有保护装置，那些鳄鱼伤不到你的。”

　　理智让她知道不用怕，情感让她忍不住害怕。

　　......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他要这样，他明明救了她，他跟那些人不是一队的吗？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残忍！她明明是想、想......

　　——诶？好奇怪，她本来是想做什么的嘛？

　　头剧烈的疼痛，好像要裂开了。珠翠脑子一瞬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她站在一片空白之地，四周是茫茫的雾，她看到她的眼前有好多人，好多，好多......多到根本数不清。一个男生对她说着什么，开心的笑着指了指白雾。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白雾里......是什么。

　　就这短短的几个字，却让她浑身战栗，就跟有人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幽深的森林，冰冷的风迎面刮来，带起一股土腥味和植物腐烂的味道。

　　珠翠嘴巴无意识的张开，黑曜石般的眼不解的望向容则，刚刚那是什么？她眼里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怜悯......与悲伤。

　　容则颤了颤眼睫，精致的眸看了她许久，随后一股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的情绪突然如海潮般向他涌来，汹涌而至，快要把他整个人给撕裂开来，无法抑制的怒气升腾至心头，让他想把面前的人撕个粉碎，一寸一寸撕裂！从头到脚，露出内里柔嫩的血肉，扑面而来的热气，将会蒸腾上他的面容，一眼可见的滚烫跳动的心脏，他将一口、一口，丝毫不剩......

　　不知为何，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有些兴奋，“呼、呼”压抑着的喘息不住的从喉间传出，不时有些咕哝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暴怒的情绪了，但又好像跟以往不同。容则裹在手套里的手有些痉挛。微微仰头，看着林间树隙里隐约露出的月亮，长舒一口气。

　　月华落在他眼底，容则苍蓝色的眸底带着一丝霜白。

　　他慢慢走到珠翠身前，带着手套的手慢慢覆上她的脖颈，看着她茫然的脸，慢条斯理道：“其实，我是想放过你的......而且，不止一次。”他看起来很正常，但实际他隐在手套里的手青筋凸显，霜发下的额角一跳一跳的。

　　不知为什么，他莫名的想把这句话说给她听。暴怒的情绪让他的头剧烈的疼痛。

　　珠翠直到他说话前都还是有点懵的，她还没从刚刚那奇怪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就看到他不知怎么突然就不装了，不过，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的“哦”了一声。

　　容则：“......”

　　他轻轻眨了眨眼，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不再废话，慢慢收紧手中力道。

　　珠翠感到颈上的压迫感，让她呼吸不畅，下意识的抬手覆在那人掐着她的手腕上，使力想把它扒拉下去。

　　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女孩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

　　“咳咳！咳......”

　　珠翠后背撞在了树上，疼得她连爬都爬不起来，只得趴在地上，使劲的咳了咳，眼泪都快出来了。

　　啊，她可怜的背啊。

　　容则定定地望着趴在那儿咳个不停的珠翠几秒，随后轻轻偏过了头，不再看她，转而看着自己覆裹着手套的手，他感到奇怪，他不喜别人触碰自己，甚至可以说到了厌恶的地步，明明平时只要有人靠近他一点，他都会感到恶心，胃里一阵阵的翻涌抽搐，好似要涌上他的心口，继而滚上他的喉，让他溺毙于此，所以，他很少吃东西......

　　就连杀人时，他都是用武器，从不自己“动手”，但刚刚，他却想亲自“动手”，感受她的死亡。

　　感受着手中隔着手套传来的脉搏跳动感，看着她张大嘴努力呼吸，容则甚至可以看到她红红的口腔粘膜......好漂亮。

　　他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兴奋，身体有些古怪，后背痒痒麻麻的。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感觉，兴致勃勃，甚至觉得有些可惜，虽然她没有点自知之明，但或许他不该这么快杀她，就在他想要不要放过她时，她居然敢碰他，虽然她碰时......他完全没有那种恶心感，甚至,在她扒拉他之前，他都没意识到她碰上了自己。

　　但他还是条件反射的把人给甩了出去。

　　容则听着那小小的咳嗽声，长长的眼睫覆上苍蓝色的眸，心里有些烦躁，微微甩了甩手，又抬眼看了看趴在那儿，咳个不停，微微颤抖的人一眼，只见她露出的半张脸，因缺氧有些涨红，黑曜石般的眼也有些红，水润润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泪珠子，要掉不掉的坠在那，咳嗽声不停，看样子是真的很难受，张着嘴津液都流出来了，顺着下巴上的红痣滴落到地上，看着好不可怜。

　　容则就这么盯着她，半晌没有动作，最后移开眼，想着：“算了，再放过她一次。”

　　越过趴在地上的她，往靠在树上的黎曜走去，这个人，他还有用。

　　容则走过珠翠身边时，珠翠都还在咳，真的太难受了，那人下手不轻，她不止背上火辣辣的痛，就连喉咙都好像冒火似的。

　　眼见他又朝树下的人走去，珠翠心都快凉了，这是有什么仇什么冤，就那么想要他死吗？

　　“系统，怎么办？”珠翠用衣袖抹了抹下巴，顺便感叹这件衣服真是承受了它不该承受之重。接着颤颤巍巍的弓起身子站起，担心的看着前方，那姿势有些猥琐，但没法了，背上的疼痛让珠翠现在连腰都直不起来。

　　“主人，别担心，马上就会来了。”系统在珠翠脑海里回答道，顿了顿，看着珠翠现在这奇怪的姿势，它觉得如果它有眉头的话，肯定已经皱起来了：“而且，主人你应该多担心担心你自己，我没办法主动保护你的，只有你遇到生命危险时，我才能救你。”

　　系统又道：“......像这种伤，我是没办法的。”它没法减轻她的痛苦。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沮丧，珠翠微微赧然，她这个主人真是一点用没有不说，还总是受伤，到头来还要让自己的系统为她难过。

　　“系，系统，别难过，没事的，不怎么痛。嘶！”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珠翠还努力挺了挺腰，虽然没什么效果。

　　感觉系统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珠翠立马换了一个话题“啊，对了，系统，你刚说马上就会来了，什么马上就会来了？”既然这个没有用，那就转移话题，总有一个是有用的。

　　办法总是比困难多。

　　还没等系统回答，一阵“轰隆”声在珠翠身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那声音很奇怪，好像是什么东西塌了滚下来了似的。

　　珠翠疑惑的一回头，结果差点没把她魂都给吓飞，只见——黑滚滚的烟尘裹挟着土石呼啸而来，响声震天，山摇地动，树木土地逐渐被毁坏，变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而那些飞沙走石速度极快，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珠翠他们这边袭来，铺天盖地。

　　犹如去吃饭的自己，挡都挡不住。

　　珠翠赶紧撒腿就跑，连背上的痛都顾不了了。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珠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当然，珠翠虽然跑的快但不是盲目乱跑的，她是往高地跑。

　　跑过容则身边时，她心中没来由一慌，许是同情心作祟，下意识便道：“快跑啊——，愣着干什么？”说完，心中就骂自己蠢，你是什么圣母啊，这人刚刚可是要杀自己的，还杀了那么多人呢。

　　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人被活埋，她好像也做不到，也许这就是自己和他不同的地方吧，如果她真的那样做了，她可能会变得有点不太像自己。

　　她不是为了他，她是为了自己，她希望自己做不会让自己今后一想起来就后悔的事，那后悔的情绪并不那么强烈，只是会让人感叹一句：“当初要是不那么做就好了......”

　　那件事明明并不使我们多么在意却总忘不掉。

　　珠翠忍不住紧紧闭着眼睛一瞬，然后睁开眼睛，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坚定的神色。

　　她鼓足气力吼出：“顺便，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把树下的那个人也带上吧——！！！”

　　她希望她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哪怕最后没什么用。

　　努力去做某事，不要害怕，不要让自己后悔，尽管那很难，但那将使你变得强大。

　　......

　　那声音足够大，即使在现在这样噪音的情况下，容则依然清晰的听到了，甚至好像整个森林都有着这句话的回音，一直在脑子里回旋。

　　容则能感到自己的心头好像有火在跳跃——恼的，他并不想听她的，但他的确还拿那个人有用,他偏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跑在前方像蝴蝶的珠翠，她翻飞的衣摆随风扬起，看不出颜色的裙摆扬起又落下，少女身上的衣服有点奇怪，第一次见面时就这么觉得了。

　　容则移开了眼，随后......

　　哪怕珠翠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了，但在有武功的人眼里，却还是算不上快的。

　　“主人，别害怕，不会伤害到你的。”系统现在才说话，其实它一开始就想说了，但一想到让宿主离远点总是好的，所以现在才说。

　　“系统......”珠翠迟疑了下，她知道系统的意思大概是这种程度的危险它会保护好她的，但总感觉好像不止是这样，还是确认一下吧：“什么意思？”

　　耳边因奔跑呼啸而过的风声很大，风从珠翠耳边呼呼地吹过，但系统的声音却很清晰。

　　系统冷冷的道：“主人，这只是为了让你脱离刚刚那种情况。”

　　“刚刚那种情况？”珠翠有些不明白，下意识的重复呢喃，而后微微一怔，方才她还不懂为什么这儿能产生山体滑坡，只顾着逃命，没多想，可眼下她却突然明白了，她脑袋有点乱，讪讪道：“所以，这、这些是你弄的......”

　　“不然你以为呢，主人。”系统反问道。

　　珠翠有点懵，好半晌才道：“所以，你是为了不再让那个叫容则的人伤害我，才这样的？”

　　系统未置可否地默了默，看到珠翠一脸受到冲击的表情，不由开口：“怎么了吗？”

　　珠翠听到这句话，一愣。

　　怎么了？

　　系统居然问她“怎么了？”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这简直就是离谱啊，离了个大谱！

　　她就说吗，这地方怎么突然就发生山体滑坡了，而且，为了一个人，招来这么大的自然灾害，系统居然这么厉害？！

　　她一直以为它就是个一问两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