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向北方去吧！》林孟秋

2、小橘

　　一个普通的上午，云层依旧厚重。
　　徐乐今天并不打算去搜寻附近的村子或镇子，李源却每天都骑着那辆掉漆的自行车继续沿着公路的另一头搜寻。他不喜欢窝在镇上里，也不喜欢天天握着笔写字，因此每天外出的人都是他。
　　她流利地翻身下床，打开房间的木门向楼下走去。懒散地打了个呵欠后，她沿着二楼的脚手架向下爬，向着那栋塌陷一半的建筑走去。她准备去看看猫。
　　小橘是只狸花猫。在李源外出归来途中跳上了自行车的后座，怎么赶都不下来。于是它被带到了雾镇。
　　小橘窝居在一个掉了门的柜子里。就是在徐乐塌掉的家的其中一个柜子。无论是纸箱还是更柔软的棉垫都不能让它把心中的小柜子放下。于是大家只能作罢。
　　她熟练的拉开铁门，踏上开裂的大理石楼梯。挺立的残垣断壁上还贴着几张曾被泡皱的奖状。
　　徐乐满怀欣喜地望向柜子，里面空无一物。
　　“三天了都还没回来？”她不解地挠了挠头，“难道去李源他们房里了？”
　　徐乐站在原地思索，背后的一阵冷风将她的发丝吹起。她忽得打了个冷颤。她睁大了眼睛回头望去。
　　显然地，房屋的后墙已经完全塌落，风肆意地涌入。她得以望见远处的景象。
　　散落一地的红砖围墙、废弃的玻璃厂、高大细长的树林、曲折的河流。原本需在阳台上才能看见的景象现在只要站在厅堂就可以尽收眼底。可这不是什么好事，承载着十余年回忆的地方被毁了，甚至没花多长时间。潮湿的触感她依旧记得。为什么要发生，怎么会？凭什么！真的只是上天的安排？她一直无法接受。她感到一阵悲凉。
　　鸟的凄叫将她拉回现实。她知道不该如此沉浸于回忆里。最好的选择就是活在当下，自我内耗只会加速精神的死亡。
　　她揉了揉眼睛，将眼眶的泪水挤出然后抹干。
　　徐乐无意在罅隙中发现了本杂志。秉承着有总比没有好的观点，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扯了出来。没想到一本中包着另外一本！于是她成功获得了两本皱巴巴的杂志。
　　她折返回他们居住的楼栋，因为连接二楼的楼梯断裂，她继续爬着墙外的脚手架上了二楼。
　　在推开他们卧室的门前，徐乐敲了敲门。
　　“谁？”不出所料的，传出的是周子安的声音。
　　“咳咳！”“进。”
　　徐乐扭转把手进门，周子安正坐在灰蓝色的床上，或许原本是浅蓝色，因为太久没洗过才看起来脏兮兮的。
　　徐乐此时不在意这个，她环视一周都没有发现猫的身影，她想直接开口问周子安，却感觉有些唐突，于是她说道：“吃了吗？”
　　“？”从周子安迷惑的眼神中得知，他应该没有吃。
　　“好吧！你看起来刚睡醒，可能还没睡醒。呃，我想问一下，就，你看见那只猫了没？”徐乐对自己的提问感到羞耻，最后还是选择直抒胸臆。
　　“小橘？“周子安依旧眯着眼，“不，她没来过。”
　　“啊——好吧！”徐乐叹了口气，为了让空气不太尴尬，她明知故问了一句，“李源又出去了？”
　　“是，他今天去村口了。”他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啊？路沿村吗？”她有点疑惑，“去那干什么？”
　　“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发现那有个作坊，旁边开了家五金店。至少没完全塌。这次打算去找点螺丝之类的。里面也可能有很多建材。”周子安撑着床站起身缓慢走向书桌前，随后他打开窗户，“他想把楼梯修好。
　　“他还会干这个？”徐乐摸了摸脑袋，“…不过漏水也是他补好的，多才多艺！”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腿……”周子安叹息一声，“我已经快两周没下楼了。”
　　“…啊，那要不我背你下去？要是想下楼转转我去医院给你顺辆轮椅出来！”
　　“重点不是这个！”“你看着不重啊！”
　　“……唉。”他像是放弃争辩了般停止言语，却无时无刻不恨着这双病腿。他只能接受朋友的照顾，却无法给他们带来更多实质的帮助。李源最近一次带回来书籍是在半年前，他几乎能全篇背下了。重复的插图与文字令他感到倍感枯燥，只能日复一日在纸上用细小的字迹记录下每一天单调的日子，唯一令他感到欢喜的只有朋友间的闲谈以及小橘的偶尔到访。
　　“…给。”徐乐从短暂的沉默中发声，周子安抬起头，视线被布满灰尘的山与水插图填满，“我家那堆石头里翻出来的，虽然当初我买来就翻了两眼，但是被砸得…很扭曲。”
　　徐乐的形容词崩坏的彻底。
　　“凑合看一下吧！至少不那么无聊。”
　　周子安接过徐乐递过来的东西，他才发现这是两本地理杂志。
　　“那我先走了喔。”徐乐拉开木门。
　　“等等。”周子安望着两本杂志，“猫或许会去松柏。大树底下有很多猫。”
　　“算了，不想跑太远。我会累死的。”
　　“我还以为你的体育不错。”
　　“以前在班上倒数啊！你对我的误解太……”
　　徐乐笑着反驳周子安，在无意瞥见窗外的时候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我草。”“怎么了？”
　　“一团什么东西在窗户边上跳！”徐乐眯起了眼睛，她有些近视。
　　“……小橘？”周子安拖着双腿打开窗户，一个矫健的身影窜了进来。
　　“它叼着啥…报纸？”看着放下东西的小橘，徐乐凑上去望了望，“这…二月份……两个月以前的报纸！”
　　徐乐看着上面的日期感到难以置信。周子安也拿起一张坐在床上。
　　“两个月前还有人印刷报纸？！这…上面写的什么…”徐乐震惊于眼前的现实，她反复看着年份，确定不是去年或者更早的日期。
　　“…取得重大突破。星晨镇重建……”周子安一字一句地读着，颤抖的声音与他冷静的神色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冲突。密密麻麻的文字旁高楼林立的照片各外显眼。好似完全没有遭受过天灾。
　　“星晨镇？怎么这么耳熟。”徐乐苦思冥想着，试图回忆起曾经背过的城市地名却以失败告终。
　　“在这附近的镇子？”周子安望向徐乐。他同李源都是从其他地方逃到这里，对这一带并不熟悉。
　　“没听说过。雾镇旁边应该只有…松柏、黄稻、石板这几个镇，村子的话我不太熟悉。”徐乐还在盯着“星晨”两个字出神，门外传来的攀爬声却令两人缄默。
　　“………”
　　“………”
　　“我来咯！”李源一把推开作响的木门，三人互相对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我去，你吓死我了！！！”徐乐的心差点蹦出来了，“我还以为是谁啊！你不是说去那个村吗？”
　　“我去过了。里面看着挺完整结果什么也没有。”李源就近坐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脸上也有。”周子安指向左脸。
　　“啊？”李源摘下手套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一层薄薄的灰被擦了下来。
　　“你这是摔了一跤？”徐乐向前探了探身子。
　　“地上的灰尘太多，胎子打滑。咳咳。”
　　“对了李源。”周子安向他递上一份报纸，“你知不知道星晨镇在哪？”
　　“问这个干什么。”他自然地接过递来的东西，当他看清了日期时，他猛地站起，“这…”
　　“就是这个原因啦。”徐乐逗了逗被晾在一旁的小橘，“不在附近的话应该不…”
　　“在北边。”
　　“啊？”“什么？”

作者有话说

　　( ；?Д｀)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