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让时间停留在新年（九） ...
-
有时候太多事，太多心里话，越是找人倾诉，就越是觉得空虚无力，越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郁闷和孤独。只有音乐，只有在触碰到音符的时候，才能得到安慰，得到短暂的解脱。
.
乔眠和盛璟萱走后过了几十分钟黎茗才回来，隋染心事重重，一直在想盛璟萱说的那番话。黎茗只是太寂寞了，所以才把自己留在她的身边，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她抛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也喜欢听这些歌吗？”黎茗的声音传来，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回过头看去，她正站在老旧磁带机的跟前，好像在近距离的欣赏歌曲。
隋染从厨房那边走出来：“不好意思，实在太无聊就用这个放了会音乐，我没有动你其他的东西。”
“没关系，我本来也有放音乐的打算。”黎茗抬手指向厨房的岛台，“你要的东西我买来放上面了。”
“嗯，我看到了，其他菜已经准备好，菜不要做太多，就我们二个人，吃不完那么多。”
黎茗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不知不觉在精神病院呆了五个多小时，这会也已经到了晚上。
“不好意思，菜都让你一个人做了。”黎茗说道，“一会我送你一份礼物，就当这一桌子菜的感谢。”
怎么黎茗老是有礼物送给自己，反观自己，二人认识以来，她什么都未曾给黎茗做过，更别说送什么讨人欢心的礼物了，她甚至不了解黎茗这个人。
“还好，做饭也挺有意思的，我还怕你会不喜欢味道。”隋染显得很局促，黎茗太过于客气礼貌了。
“我不挑食，”黎茗走向厨房：“还剩下最后一点吧？我帮你打打下手。”
“都做完了，你就帮着端下菜摆到桌子上去。”
“好。”
.
二人前前后后，井井有条，将菜一一端到桌面上，中间一笼蒸饺，旁边是黎茗调制的酱料，以圆笼为中心往外扩的是二碗腊味小炒、二碗卤煮、排骨藕汤和一些年菜：粉蒸肉、藕夹。
隋染是真有些饿了，桌上的菜好多都是下饭菜，闻着就留口水，肚子忍不住叫起来，她端起饭碗来，夹了块腊肠就着饭吃，买的腊肠和自家做的比肯定有些不尽人意，但都这时候了也不用要求太多，这顿年夜饭，身边有人陪着自己吃已经是最好的了。
黎茗说是还要在厨房准备什么，迟迟没有上桌，饭已经盛好放着，人还在厨房用刀切着什么，接着就听到灶台打火的声音，然后黎茗就出来了，坐在隋染对面，端起饭碗吃饭。
“你在做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我要用我老家的习俗来接待你。”
“你老家的习俗？”
“好吧，其实是我家的习俗，每年我们家都那样过。”
“什么习俗？”
“一会你就知道了。”
“现在不愿意告诉我吗？”
“说了就没意思了。”
“好吧。”隋染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反正马上不就知道了吗？客厅里依旧回荡着老旧的歌曲，巨大落地窗上贴着的红色倒福也不再那么怪异。
黎茗尝了几口隋染做的腊菜小炒，点头认可她的厨艺：“有年味，平时吃不到这样的菜。”
隋染知道她这是在抬高自己，连忙说：“这菜很普通，借着过年的氛围才显得格外好吃。你要平时想吃也能做啊，但平时吃它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菜了。”
黎茗笑着摇摇头：“情怀肯定是有的，但你要真做的难吃了，情怀再好也吃不下去。”
借着二人轻松的氛围，隋染忍不住多嘴问一句：“我年后真的有活吗？”
“你不信我？”
“你给我安排的？”
黎茗察觉到自己大意了，只好点头认下来：“是，是我给你要来的三个剧本，但都只是试镜，过了才能得到角色。文灿这个厂牌，在很多地方都有口碑，有什么好剧，都会有内定的演员试镜邀请，本来是没有你的，但是也没说你不能去试镜。”
“你以前……有这样帮别人去要过剧本吗？”隋染难以想象，像黎茗这样有才华且高傲的人，去给人卖人情拿本子。
“你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我并没有吃什么亏，文灿是厂牌，我们找对方多要几个试镜的名额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内定了演员，只是对方觉得这些人很符合人设条件，要是后面遇到更合适的，也不会把目光锁死在最初的那一批人身上。”
隋染觉得黎茗是在消除她内心的愧疚感，黎茗是什么人，有需要伸手去找人家要本子的必要吗？向来是别人请她干活，请她去执导，虽然这件事是小，可黎茗就帮着她去做了，黎茗心里还是念着她的，想着替她争取机会，这么一想，隋染觉得自己更不能辜负黎茗对她的一番期待。
“黎导，我会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你是为自己努力，而不是为了我。”黎茗更正她的措辞，“过年不要讲工作的事，聊些别的。你之前说过自己从小就学跳舞，回来这里之后有想过报班再把舞蹈这一项技能捡回来？”
“倒是……没想到这个点上……”隋染诧异黎茗还记得自己从小学跳舞。
“多一些才艺总会对你有帮助，你想要东山再起可不简单。走流量这一条你已经过时了，年龄摆在那儿是事实，现在的你不适合过度包装，只能凭着实力混迹在圈子里，所以，这一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会很累很累。”
“嗯，我知道，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勇敢的面对后面要走的路了。”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二人也都细嚼慢咽不慌不忙，电视放着节目，音量很小，客厅里回荡老旧的歌曲，声音很大，一下子屋子里变得无比热闹，隋染一下子感受到了一些过年的年味，就连饭菜都变得更加美味。
.
隋染终于知道所谓的招待是什么意思了。
饭后黎茗让她去客厅沙发上坐着等自己，然后她在厨房刷起碗筷收拾餐桌，娴熟的像个结婚多年的妻子一样，这让隋染如坐针毡，几次都想站起来帮着收拾，都被黎茗叫住，让她坐着等自己。
不一会，黎茗就端着马克杯出来递给她，隋染接过来往里看了看，是姜丝可乐。然后还没开口说话，黎茗又回过头走进卫生间，拿出一只木桶来，走到她跟前，放到她脚边，隋染正在疑惑猜测，黎茗又绕到厨房，提着一壶烧好的水和一袋什么东西。
将热水倒入木桶中，打开袋子撒入生姜、艾叶，然后又接了一盆凉水给滚烫的开水降温，做好这一切，用手搅拌一下试试水温，合适后黎茗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回原处，再一次来到隋染跟前，蹲下身子，捧起了隋染的脚。
“你干什么？”隋染有如惊弓之鸟将脚缩回去。
黎茗蹲着身体仰起头看她：“在我家，每年过年的时候，我们都会泡脚，然后喝一碗姜丝可乐。泡脚，遣散一年四季的疲乏与晦气，而姜丝可乐，是我妈妈说，大过年太冷，容易生病，所以多喝姜丝可乐预防感冒，趁着热你快喝吧，我会做足底按摩，我帮你，这二年你都辛苦了，这是奖励你的。”
“这，不行……”隋染觉得黎茗太奇怪了，为什么要亲自给自己泡脚啊，黎茗什么人，天才大导演啊，居然亲自给自己做足底按摩，“我自己来就好。”
“做不好就没意义，再说只是做足底按摩而已。”黎茗说着，再一次捧起她的双脚，隋染用力往回拉，黎茗直接强硬的拽着她。
“黎……黎导……”隋染满脸通红，觉得黎茗强势的抓着自己的情形奇怪极了。
“你就当我是东道主，在尽待客之道吧，照着我家的习俗和规矩来，我会让你舒服的。”
“这……什么舒服不舒服的……我在意的不是这个点……我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呢……”
“什么事？”黎茗自下而上抬眼看向她。
隋染觉得自己现在心跳的特别快，黎茗看人都这样专注且深邃的吗？仿佛要把她吸进去那片深邃中那样，她的手还轻轻放在自己的脚背上，放低了姿态，语气温和的询问自己，但完全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
“没……没事……”隋染把话咽了下去。
“没事就好，”黎茗低下头去做手上的活，仔细清洗她的双脚，“泡脚有利于血液循环，也有利于睡眠，平时不愿意注重讲究这些，至少过年的时候也抽时间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嗯，你说的是。”隋染红着脸，小声应着。
黎茗起身坐在隋染身边，铺了一块干净干燥的白毛巾在大腿上，将隋染的双脚放置在上面，利用毛巾将脚上的水珠细细擦干，然后开始按摩。
力道有轻有重十分娴熟，且仔细认真，隋染看着她的侧脸，问道：“这是你说的礼物吗？”
“不是。”
“那……”还没说完，电视里响起烟花的声响，新年的钟声来临，屋外远方传来鞭炮和烟花的热闹声音，迎新人群快乐幸福的笑声仿佛传入耳中，隋染呆呆看着落地窗外的一片漆黑，远方的热闹与这里的萧索形成鲜明对比，隋染有些怅然，“黎导，新年到了，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黎茗对外面的热闹充耳不闻，“我该送你礼物了。”
“嗯？”
“看好了，只看着我，别想其他的。”黎茗走进了一个房间，没有开灯，里面漆黑一片，但黎茗似乎熟悉了里面所有的布局，轻松从里面拿出一把小提琴来，关上门来到落地窗跟前，在隋染的注视下，开始演奏。
爱的忧伤。
原来，黎茗还会拉小提琴，还拉的那样好。
远方的新年烟花已经被这优雅幽静的旋律所掩盖，珠城有过明令要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这样的日子里，谁还记得这么个倒人胃口的冰凉条令，自顾自的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团圆，他的幸福，那一声声的鞭炮声，就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这个异乡人心里的窟窿上，扎的血肉模糊，而眼前这个为自己演奏小提琴的人，只身挡在跟前，阻隔着外面残忍的福音。
她不懂音乐，但能感受到这首曲子旋律的优美，同时也感受到一抹难以言状的悲伤与落寞，黎茗忘我的演奏，在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隋染，她沉浸到了音乐营造出来的世界当中，肆无忌惮的释放心里的忧伤与遗憾。
爱的忧伤，是大师弗里茨克莱斯勒所写的小提琴曲谱，相传它有一个故事，但无法证实真伪，只是黎茗听说后，在一次次演奏的过程中，陷在了故事里。
正因为那无比深沉的爱，伟大的爱，才会让人感到忧伤，为它的消失和遗憾而伤心欲绝。明明双方都是深爱着对方的，但是心意却不能相通，说出来的语言相互伤害，最后演变成畸形的关系，直到死亡带走其中一人，爱的真相揭晓，留给活人的，只有无尽的忧伤和叹息，孤独与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让时间停留在新年（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