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堂》若暮礼

3、赌 “沈老师，

　　201X年，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看到信徒们虔诚的模样，那时候的她想，真好啊。
　　正当她收回目光时，正前方便有一个刚刚从内殿出来的男人。他看着很斯文，从上至下一身得体的服饰。不过田轻烨没法判断他的身份，他和这儿好像格格不入——他不像信徒，更不像兴致勃勃的游客。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那个男人朝她看了过来。四目对视的那一眼，田轻烨相信了，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这个男人，他应该是一位天神吧，或者，是天上的吉祥物？
　　她没见过那么干净的眼睛，唯一可惜的是，她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在看着那个男人从偏殿内殿出来，又复而返回走向主殿的时候，她也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只知道她要跟上去，她想认识他，在今天。
　　她从身侧拿过个人物品，提步追了上去。
　　主殿巍峨的台阶上有很多人都在做着跪拜大礼，只是她无心为身旁神圣的一幕驻足，能做到的不过是在向上跑时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
　　终于在她三步一跨地爬了一两分钟之后，她攀上了正殿。

　　站在高大且威雄的殿门前，田轻烨原本躁动不安的心跳也在沉静的香气和庄重的氛围中，渐渐沉惦下来。她试探地迈进了殿内，不敢打扰内殿的肃穆，步伐不慢，但脚步很轻。
　　一边找，她一边想：自己也不慢啊，很快跑上来，很快地开始寻找他，可是为什么她都把内殿和殿后都寻了一圈，也没能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呢？
　　田轻烨走回内殿大门处，不死心地回头又寻了一番，还是没有。
　　找不到人，她干脆在一旁的石砖上坐了下来——资料上写了，一个完整的流程需要的时间并不短，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来这里干什么，她猜，他肯定还没离开主殿。
　　她就在这里等。
　　她要赌一把。

　　第四次，在她第四次告诉自己再等10分钟就走的时候，神明告诉她，她赌赢了。
　　田轻烨回想起那个时候，她估计沈至也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会在门口等自己，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请你喝奶茶吧。

　　她用林林总总1个多小时做赌注，赢了一杯他做的青棵味的奶茶，还有她和他故事的开始。
　　她知道了他叫沈至，一个很年轻的英语老师，知道了他们有同一个家乡，知道了他也是来这旅游的，只不过他是个“熟客”。她看不太懂沈至的眼睛，但她能听懂沈至的真诚，他说：“要不要跟沈老师走，沈老师带你取景拍作业。”

　　田轻烨抬眼，隔着薄薄的镜片对上了他含笑的眼眸，她好像深思熟虑，又好像未经大脑思考，便应下了。
　　很奇怪，她以前并不会这么快答应一个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的邀请，但是她想答应他。
　　如果对于一个人而言，有一种仅此一次的勇气，那她愿意，在安静的19岁，热烈地，绚烂地，盛开一次。

　　之后的半个月，沈至带着她去了很多的地方，拍了热热闹闹的烟火小巷，拍了眼望去空无一人的天地。有时候，他们还会冲动地半夜溜上街，去拍深夜里的街道人家，还有路边自我舔舐的小猫。
　　热闹时，她和他在只有两个人的小世界里游戏人间，在寂静时分，他们便拥有了一整片辽阔的天地。
　　她在风景里沉浸，在他不被看透的目光里沦陷。
　　她想，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天堂，让她觉得，哪里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最美好的风景，还有最美好的人。

　　有天，她在睡前突发奇想，想去一个安静空调的地方看星星。她抱着相机巴巴地跑去隔壁房间。
　　“沈老师，我想去看星星。”
　　田轻烨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躺下或者睡着了，只听到他说话时连嗓音都带着沙哑。
　　“好。”
　　沈至回应的速度很快，快到田轻烨甚至觉得他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就答应了，丝毫没有犹豫。

　　能看星星的大平台离民宿并不是很远，开车过去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沈至安稳地停下车之后，把她抱到了可以倚着后窗躺下的后备箱上，然后又回车里给她拿了一件外套。
　　田轻烨看着撑坐上来的沈至，想和他说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才不会打破这样静谧又有些温暖的氛围。
　　她不闹了，沈至也没说话，一时间，天地都安静了，只剩下田轻烨不时按下快门的声音。

　　淡粉色的银河并没有那么明显，藏匿在夜色中，给浪漫的时光加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田轻烨刚放下遮挡面部的相机，便发现边上半躺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了身。
　　她转过头，想让沈至看看自己拍的照片，却没想到，转过头的一瞬间，她已经开不了口了，她不小心撞进了他的眼睛。在那个空间里，她被揉碎的星辰包裹，被散落的温柔黏住了步伐。

　　这双眼睛，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深沉中带着一点尴尬的神色，在自己让他帮忙时会带着认真，在自己拉着他半夜起床时，迷茫和困倦在其中打转，在自己无理取闹时会有好笑、无奈、妥协，但更多的时候，它常常包含着直达眼底的笑。
　　她好喜欢这双眼睛啊。
　　好像也很喜欢他。
　　田轻烨盯着沈至的眸子，满脑子都是这大半个月沈至的一举一动。他的细心周到完全不像一个22岁的年轻男人。这样一个陌生人所做的事不仅不让她感到不适，甚至在更多的时候，让她相信，自己无论怎么皮，怎么闹，都有这么一个人，在做她不离不弃的后援团。
　　这也许是恋爱脑的典型症状吧？但是她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他啊，而且，他对自己也很好。面对沈至，自己就算是恋爱脑应该也不会受伤吧。

　　田轻烨心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世界，眼睛却一直盯着沈至看。她觉得稍显暗淡的银河，在沈至的眼眸里像是有无尽的光彩，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侵略。
　　她想让他这双眼带上一层迷离，一层因她而生的迷离。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然后，很轻，很快地，把自己的薄唇贴上他的。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田轻烨轻轻睁开了眼睛。
　　她稍微向后退了一点，牙齿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瓣。

　　沈至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也没没有田轻烨想要看到的那抹别样色彩，只是静静地和她对视。
　　“喜欢我?”他突然、出声，打破了暗流。
　　“嗯”
　　“既使我很神秘，”他顿了顿，”有事瞒着你?
　　听着他说，田轻烨想到了之前自己觉得他什么都懂，而且总有一股若即若离的神秘感时脱口而出的问题，那时的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她抿了抿唇，“嗯”
　　“不怕?”
　　“不怕。”田轻烨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也不后悔。”

　　田轻烨想，应该没有会不喜欢这样的他——极尽温柔，周到且细心，而且把她保护得很好。
　　她还要再赌一把，赌他也喜欢她。
　　她有点好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上/瘾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