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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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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易宥琛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多了,他拎着满袋东西走进院子里,顺路摸了摸今早刚晒的床单和被子。
家里没有甩干机,他一个人即使劲再大也无法把被子扭干透,现在摸起来,被子和床单还是润润的。
他发愁了,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床单被套,今晚他又该睡哪呢?
周舟像是掐点走了出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像是平日里询问丈夫行程的妻子。
“买了点东西,耽误了。”
“打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易宥琛有些疑惑,并不知道她打过电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十五分钟前打来的,那时候他应该还在路上,手机关了静音他没听到。
他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开着车没听到手机铃声。以后不会了。”
“快点进来吧,等会儿饭菜都凉了。”周舟歪了歪脑袋,带着笑意说道。
易宥琛诧异,“饭菜…你做的吗?”
“那当然。不然还是鬼做的?我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平日里做或者不做都看她的心情。
月光下,周舟漂亮美艳的脸庞好似不是人间之物。易宥琛呆呆地眨眨眼,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望着眼前的女人着着一身白裙,凉风撩过,裙摆飘飘扬扬,不经意间露出的半截纤细的脚踝,冷冷的月芒撒下,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如同画家威廉·阿道夫·布格罗所画的油布画作里的身着纯白色长袍的理想完美圣母。
他至今都记得那副画作的名称——“L ’innocence”,意为《清净纯洁》。
周舟瞧他呆呆的模样,忍着没笑,“喂!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全倒了,省的给家里的老鼠当夜宵。”
易宥琛被拉回了现实,连忙点头进屋。
他把手里的一袋东西放在一旁,看了眼桌上的菜——番茄炒蛋和可乐鸡翅。卖相都很不错,还透着香。
不知是不是忙活了一天,饿得要命,他觉得眼前的菜格外的诱人。
他去洗了手,回到桌前,随手扯了一张凳子坐下。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你不吃吗?”
周舟嘲讽似的轻笑,“你想什么呢?你吃的都是我吃剩的剩菜剩饭。”
易宥琛被她堵得没再说话。
他用筷子夹起面前的可乐鸡翅,放入嘴中。
还是暖和的,而且很入味。
看来…他的姐姐很喜欢口是心非啊…
周舟怀抱着臂,翘着二郎腿,脚上还穿着易宥琛的拖鞋。他的尺码很大,呈得周舟的脚格外小巧。她用脚背吊着鞋,一荡一荡的,略长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出了波浪,荡出了微风。
“好吃吗?”她发问。
易宥琛弯弯的眼眸早已经替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吃。姐姐的手艺比我好太多了。”
这不是拍马屁,易宥琛也不会拍马屁。他的每一句夸赞都是由衷的、真诚的。
闻言,周舟心里满是得意,可脱口而出的还是不留情面的薄话,“少来。就算你夸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天天都做饭。明天照常,你来做。”
“好的。”
“记得回来早点。”
“好。”
周舟眼眸闪了闪,心里五味杂陈。
他可真乖啊…像个小狗一样。她心想。
随即快速垂下了眼眸,起身就走回了易宥琛的房间内。
她失神的躺在床上,一只手臂遮挡在她双眼之上,房间里的白炽灯亮得她发昏。
她实在是想不通,她奶奶这个狡猾狐狸是怎样养出易宥琛这样懂事乖巧的小狗狗的。无论怎样对他,他都只会呆呆的,然后凑过来舔舔你的手。
像是分辨不出人的好坏,也分辨不出人对他是真的好意还是假的好意。只要是摸过了他,顺过他的毛,他就一辈子认定了这人是好人。
哪怕之后临时给他一脚,他都觉得人家是无意的,是不小心的。疼过后,站起身,又跑过来舔舔人的手。
他妈的他真是个傻蛋。
真想把他捉过来打一顿,把他打醒了,或许之后就不会再用那副眼巴巴、傻傻的模样来望着她了。
她最他妈讨厌小狗了。讨厌小狗的粘人,讨厌小狗的听话,讨厌小狗的傻气…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他的自导自演,好让她放下戒心。
周舟在黑夜之中试图催眠自己,在深渊之中说服自己仅剩的良知。用假情假意构造保护自己的城墙。再次睁眼她还是那个在城市中就学会用冷漠无情膈应他人的周舟。
易宥琛吃完后用保鲜膜把剩菜剩饭包好放进冰箱,还把桌子擦干净,顺便滚了一壶开水,熟练又平常。
他缓缓走进屋子,瞧到了连被子都没盖的周舟。他无奈叹了口气,凑上前把被子拉好,“怎么被子都不盖好?夜晚天凉,小心感冒了。”
周舟眼神空洞得望向天花板,“你今晚睡哪?”
“……”易宥琛自己都没想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
见他沉默,周舟眼中流转一丝笑意,起身对视,“不如和我一起睡?”
“这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姐弟,只是躺在一床铺上,又不做什么坏事。你心虚什么?”她的笑声从闭合的唇齿间溢出,拍在易宥琛咚咚作响的心脏上。
他的双手还扯着被子的一角,他垂着脑袋不敢瞧她。
不知道怎么了,他不是不乐意,而是不敢。即使是姐弟,他们也都快成年了,应该有界限。像什么睡在同一床上,就算是有血缘关系都会觉得尴尬。
更何况,他们连法律上的姐弟意义都不是。就这么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也许在深夜里他还会感受到她浅浅的呼吸,他会失眠的…
“不合适…”
还在拒绝。
周舟暗自撇嘴,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那你要去哪里睡?家里好像都没有多余的床垫和被子了,你是要和奶奶睡还是要一个人睡地板?你要是和奶奶睡,还不如和我睡呢。”
“你都说了我是姐弟,谁在同一张床上更加不合适。你别逼我了,姐姐…”
闻声,周舟起身,摇摇晃晃的站在床上,一步两步走到床沿边。床垫是弹簧床,每走一步,床都会因重力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易宥琛瞥见她动摇的身姿,心里有些着急,张着手就想扶住她的身体。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他这个姐姐在想什么,有时候对他十分冷淡,有时候又非常热情。在他冷静时又可以说出让他方寸大乱的话。
好似社会的规则套在她身上是完全行不通的。
他完全招架不住。
周舟缓缓下落,双脚轻轻踩在易宥琛还未脱的帆布鞋上,易宥琛匆忙用手臂搂住她,怕她向后摔倒。周舟很轻,易宥琛并未感到什么不适。
她故意双手搭在他双肩上,迫使两人四目直视。易宥琛的瞳仁总是亮亮的,这下更像一只小狗了。
“那我走好了,毕竟这是你的床。我去沙发睡…”她轻轻闭合的红艳双唇仿佛施了魔力,让他无法从上挪走目光。
说罢,她推开了男人,不急不慢的穿上落在旁边的拖鞋。
她在赌,赌易宥琛不出三秒就会叫住她并且妥协她。
陷入沼泽地里的易宥琛慢慢被淤泥吞陷,他难以挣扎出来。大手在一顿挣扎中拉住了要走的周舟。
周舟赌赢了,奖品是易宥琛。
“…算了,反正我们也不做什么。”
不是…吗?
他在心理反问自己。道德底线把完整的他撕成两半。无疑,他是懦弱的,他甚至无法拒绝周舟的任何要求。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周舟扬了扬嘴角,又转瞬如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