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有座谢侯都》东北西

1、故人新识

　　四月的谢侯都，已经开始整天飘雨了。
　　夜幕笼住了整座城，公交站台零零星星站着几个人。
　　七路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咔”地一声打开，车内的老式广播也越过车门传了出来:
　　“谢侯都，中雨，降雨将持续一周……”
　　訾言迈上台阶，摘下帽子，走向最后一排。
　　“小伙子，你别挡着门啊，让司机关门。”一个大妈突然说话。
　　訾言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一个少年，穿一身黑色，站在公交车门那儿，既不下车也不上车，就这么站着，目光飘向这边，似乎在看他。
　　“小伙子，你去哪？上不上车。”司机也开口，见他穿着体面，只当是富家少爷第一次坐公交，又说：“最后一班了哈。”
　　少年没说话，抬腿迈进了公交车，他从兜里摸索半天，找了两枚硬币，塞进了投币箱。
　　“小伙，往后走啊，后面有座儿。”那位好心的大妈又说。
　　少年这才往后走。
　　他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干净，五官温和，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人。
　　訾言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刚才的目光影响，他看了一圈车厢，见没有座位，轻叹一声，轻声道:“车上没位了，你坐这里吧。”
　　少年垂着眸子，向他轻声道谢后，坐在了他旁边。
　　訾言看着他的侧脸，莫名的就有些移不开眼，少年的睫毛很长，眨起来很漂亮……
　　少年看向他，訾言一下子清醒。
　　怎么会突然这样看别人，真是中邪了！
　　少年没注意他的尴尬，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訾言有些不好意思：“回家。”
　　少年似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问：“你家在哪？”
　　訾言一愣，但还是回答：“长宽街。”
　　少年点了点头，安静了一路。
　　訾言觉得有点奇怪，这是当今潮流的打招呼方式吗？
　　车子慢慢停下，车上的人都下的差不多了。还有一站就到了，訾言起了起身，准备下车。
　　少年扭头看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头，小声说：“我叫乐意。”
　　訾言愣了愣，随即微笑，道：“你好，我是訾言。”
　　少年埋下头，似是在纠结什么。
　　直到公交车再一次停下，訾言马上走到车门，乐意跟上去，他开口，语气有点微不可查的急躁：“我跟你走。”
　　“啊？”訾言有点懵。
　　乐意定定的看着他，二人都没动。
　　“小伙，快带你弟弟下车啊。”司机有些不耐烦。
　　訾言脑子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攥着乐意的手下来了。
　　两个人站在细雨里大眼对小眼，谁都没说话。
　　半晌，乐意才说：“走吗？在下雨。”
　　訾言忙松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来伞，撑开挡在两个人头顶。
　　然后……云里雾里的，拉着他回家。
　　“你家在哪？”
　　“外面”
　　“你爸妈呢？”
　　“不在。”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也不知道。”
　　“……”
　　小东西确实很乖，问什么答什么……
　　长宽街是谢侯都的一条老街，楼房破旧，基础设施也短缺，电线混乱缠在高处，下水道的井盖就随意搭在洞口上。
　　楼梯口堵着电动车，墙上的铁牌已经锈的只能看清有个楼字。
　　“你住在这里？”乐意垂了眼眸，眼中意味不明。
　　“嗯…”
　　訾言领他上楼，又解释：“我爸的房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訾言心里止不住的抹脸，解释这干什么。
　　他尴尬地掏出钥匙，打开了老式的大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