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梦》毋夏

2、谎言 他戏真的好

　　路扬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他抬手挥出一拳，但对面的人一下子挣开了他，灵巧地侧身躲过。

　　“娘炮”顺势往前走了两步，在赵南秋的身侧站定。
　　他好笑地看着路扬，说：“长得挺坏，身手挺菜。”

　　路扬额上顿时暴起青筋，“我操你妈——”

　　见路扬的情绪愈发不对，赵南秋上前一步挡在了扔冰棍的少年身前。

　　路扬眼睛充血，“你干什么？你护着他？赵南秋，你什么意思啊？！”
　　赵南秋：“……”

　　她没什么意思，只是怕事情闹大。
　　要是事情闹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天气真的太热了。
　　赵南秋感觉自己的双腿在逐渐脱力，皮肤因为汗液流淌而变得黏腻。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身后的人发话了。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扔冰棍的少年眯眼看着路扬，“再这样站下去，我妹会中暑的。”
　　路扬愣了愣，“你……妹？”

　　“是，我妹。”少年的双手很自然地按在了赵南秋的肩膀上，“想打架的话改天吧。她气虚受不了热，现在必须得回家休息。”

　　他的目光无比真诚，“而且我们家的狗狗死了，马上要办葬礼。如果在葬礼上见不到赵南秋，它死也不会瞑目的。”

　　“……？”
　　路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气虚、狗、葬礼。
　　这几个简单又诡异的词砸了他个措手不及。

　　路扬是喜欢赵南秋，但对她也不算有多了解。
　　他只知道每次家长会都是她妈妈来参加的，她爸爸从来没有露过面。至于有没有哥哥就更是不清楚了。

　　路扬皱着眉，仔细想从赵南秋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并未对身后人表现出任何抵触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乖顺。

　　路扬又仔细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个，女人似的男的。
　　他的鼻子和嘴跟赵南秋有几分像，但给人的感觉特别明朗，和赵南秋完全不一样。

　　二人的气质大不相同，周身却围绕着一股奇异的和谐感。
　　看起来，确实像在一起生活过很久。

　　可是路扬又想。
　　不，不对。
　　如果他真是她哥，为什么刚刚还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想到这里，路扬再次发飙，“别他妈唬我，你当我是傻子？！”

　　“我说老妹。”少年在赵南秋身后探头探脑，“你这追求者质量不高啊。不仅听不懂人话还老是大呼小叫的，嚎得人耳朵疼。”

　　“……”
　　赵南秋偏头看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然后，又慢慢把头扭了回去。

　　路扬看见她的这个动作后有点被伤到了。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在对亲近之人诉苦的表现。
　　就好像是她讨厌他的纠缠，但也没办法摆脱，只能用这种方式跟哥哥表达自己的不满。

　　路扬又一次开始思考。
　　或许刚刚这个“哥哥”走了过去，是因为没有看见赵南秋的脸，一时没有认出她。
　　这样的话，也说得通……

　　他独自在阳光下头脑风暴，对面的赵南秋已经乏得不行。
　　赵南秋扭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少年，少年心神领会，昂首对路扬道：“我妹已经有对象了。那小子我见过，很帅！连我都自愧不如呢。”

　　“什……”
　　路扬飞速运转的脑袋直接被这个消息叫停了。

　　少年又伸手拍拍自己漂亮的小脸，叹了口气，“我知道这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但是呢少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事你不信不行。”

　　“所以我劝你赶快断了对我妹的念想，最好也别去祸害别人了。哎，但你看着人模狗样的，以后估计还是能骗到些傻傻的孩子。算了算了，我也明白当今世道大抵就是如此。但哥哥我劝你多少还是改改说话的方式，别每天把钱不钱的放在嘴里。不然嘴巴里全是铜臭味，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姑娘以后跟你亲嘴，亲着亲着就被熏死了……”

　　“……”
　　路扬站在原地，眉毛不自觉地狠跳了几下。

　　他属实没想到这娘炮嘴巴跟机关枪似的，这么能叭叭。

　　见路扬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少年立刻趁热打铁，语重心长扭头地跟赵南秋说：“以后咱别跟这种家伙待在一块儿，小心被带坏。”

　　赵南秋：“……嗯。”

　　她感觉这幕戏快要落了。
　　果然，少年立刻就扳过了她的肩。

　　“快快快，快走！”他推着她的肩快步向前，“妈在家里哭得可伤心了，我说啥她都不听，你赶快回去劝劝……”

　　“……”
　　几分钟后，路扬终于从刚刚那阵嘴炮里缓了过来。
　　但那二人的身影已经在林荫道的拐角处消失，就连少年丢下的那支冰棍也彻底与地面融为了一体。

　　—

　　走了一段路后，少年依旧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同时，他依旧觉得路扬非常好笑。

　　其实他刚刚的话漏洞百出，只要稍微那么一诈，整段戏就会直接垮掉。
　　但没想到那个男的头脑那么简单，居然就相信了。

　　“救命。”少年伸手捂着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逼……”

　　他乐得不行，肩膀笑得一颤一颤。
　　赵南秋轻轻偏过头，以一种很考究的目光看向他。

　　几年不见，他的五官长开了些，眼睛变得更大，鼻子变得更挺。模样还是跟个漂亮姑娘似的，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他给她的感觉也没怎么变。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那么快就确定他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赵南秋微微张嘴，本想问他为什么会来溪川。
　　但又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

　　反正他已经在这里。
　　再问那些，也没有任何意义。

　　见她欲言又止，少年把捂着嘴的手放下，先把话头打开，“行啊赵南秋。几年不见，魅力这么大了。”

　　赵南秋：“……”

　　他这话也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调侃。

　　赵南秋本来想说，她魅力再大也不会大过他的。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意识到他们已经太久没见。

　　他们现在的关系算是比较微妙的，应该还不足以支撑这种打趣的话语。

　　“赵南秋。”少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把脸凑到她跟前，“你眼珠子转啊转的，想什么呢？”
　　”

　　“……”
　　赵南秋慢慢收回了目光。

　　这种明朗又亲密的语气，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

　　赵南秋淡声道：“我什么也没想。”

　　“哦，这样。”
　　少年点了点头，顺势把头扭开了。

　　然后，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二人又在流动的树影下走了一会儿。
　　一片安宁中，赵南秋突然开口，对身边的人说了声谢谢。

　　“小事而已。”
　　少年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将手交叉叠在脑后。
　　然后，他用小溪般清亮的声音问她，“赵南秋，你这是要去哪儿？”

　　“……”
　　赵南秋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得把水给大家送去。
　　而且她带出来的帆布包还在篮球场旁的树荫底下，她得回去拿。

　　但是，万一又碰到路扬怎么办？
　　如果他撞见她一个人回去，刚刚的事情就露馅了。

　　想了想后，她弱弱地看向身边的人，“你可以陪我去下球场吗？”

　　“球场？”
　　少年眼珠一转，想起这附近的确有个球场。

　　“我的包还在那里，我想回去拿。但是……”赵南秋对再见路扬这件事十分抵触，“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去那里。”

　　少年瞬间明白了她口中的“他”是谁。
　　他爽快地说：“行啊。”

　　“去之前要不要我请你吃冰？”少年扭头对她笑了笑，“好久没见了，我想和你多玩一会儿。”

　　“……”
　　赵南秋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身体和他那柔美的脸不太一样。肌肉量大，比较结实，虽然清瘦但看着很有力。配上他多情的目光，一时让人有些恍惚。

　　这人好像一直都这么开心。
　　从她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在她安静目光的注视下，少年的耐性逐渐被空气中的蝉鸣声磨没了。

　　“不吃就不吃嘛。”他努了努嘴，把头扭到一边，“你瞪我干什么。”

　　赵南秋：“……？”
　　她瞪他了吗。

　　……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
　　那么擅长碰瓷。

　　—

　　球场边。
　　眼镜男用手扇着风，“路哥搞什么，怎么还不回来？”

　　他话音还没落，另一个男生便兴奋地叫道，“哎！回来了回来了！”

　　眼镜男眯起眼睛看着球场入口的方向，“嗯？赵南秋身边的那个人好像不是路哥啊！”

　　听到他这么说，李雨晴也转头往那边看。瞧见那貌美如花的少年后，她的嘴长得老大。

　　赵南秋见路扬没回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树下拿起帆布包，对李雨晴说：“雨晴，我先走了。”

　　“哦，哦。”李雨晴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少年的身上，“南秋，他……”
　　少年抬起下巴，“我是她哥。”

　　“哥哥？”李雨晴疑惑一瞬，立刻呵呵地笑，“哦，原来是哥哥……我之前都没听南秋说过呢。”
　　少年也笑：“嗯。毕竟我妹话少。”

　　“……”
　　他戏真的好多。

　　离开球场后，少年问赵南秋，“你怎么回家？”
　　赵南秋说：“坐公交。”

　　这附近有个公交站。
　　赵南秋住的小区离这里很远，要换乘两辆车。

　　走着走着，车站渐渐从街边的梧桐树后浮现。
　　见有能搭的车子来了，赵南秋对少年摆了摆手，“再见。”

　　“哦。”少年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挺着急摆脱我。”

　　“不是。”赵南秋指指车子，“我坐这辆车回家……”
　　“得了。”他背着手对她挥了两下，“赶紧走吧。”

　　赵南秋点点头，追着车跑了过去。

　　这时，少年在她身后大喊：“赵南秋，你知道那条狗的遗言是什么吗？”

　　“？”
　　赵南秋没听清，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再重复那句话。

　　上车后赵南秋在窗边的位置坐下，车子开动，少年的面容很快便从她眼前消失。
　　赵南秋微微探出头，朝后方的街道看去。

　　那个穿着黑T的人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变变小，最后小到她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

　　赵南秋：终于可以回家了，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