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惊遇师尊 还好还好师 ...
-
小皇帝还真是难哄。
李玄妙又是陪着小心,又是细细解释,看薛昶这气一时半会儿就是不消,索性又把两瓣唇儿贴在一处,亲得个小皇帝面红耳赤喘不过气才算完。
小皇帝双手无力,用着柔柔的力道把她一推,难为情地说:“你这是干嘛呀?”
李玄妙牵过薛昶的手,两人并膝坐到了榻上,她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含笑问道:“难道薛郎不喜欢这样?”
小皇帝不吭声,她伸出两指覆在他唇间,自顾自地说:“可我看你这里倒是蛮喜欢的呀。”
薛昶含怒瞪了她一眼,似是有些恼恨她的轻薄。李玄妙怕他气坏了身子,也就不再逗他,另起话头说:
“走吧,答应过你的,带你出去看花灯。”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元夕佳节本就是情人幽会的日子,她来人间同小情人看花灯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玄妙对自己的约会安排非常满意。
换了常服的薛昶却有些不自在,他这辈子就没出过几次宫,更别说是和女子赏花灯了。他抚了下脸上的面具,不安地问:
“戴上这个,就不会被人认出来吗?”
李玄妙指了指面具角落处的一朵桃花,颇为自得地说:“那是自然!你别看这面具不起眼,它可是鼎鼎大名的桃花君做的法器!只要你戴上它,就连大乘期的修士也看不破你的真身呢。”
薛昶点头不语。
什么桃花君?什么法器?什么大乘期?她随口说的话,他却听都听不懂。
人间帝王又如何?和这些仙人相比,他什么也不是。
一时心境苦涩难言。
直到一抹暖意渡上他的指尖,小皇帝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这又是什么稀罕物?”
他攥了攥她递过来的朱砂黄纸,表情晦暗不明。
李玄妙却反手勾住了他的手腕,仿佛对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浑然不觉。
“薛郎不是怕冷吗?这是暖身的符咒,你贴上就不冷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银色的月光把她的影子剪出好看的弧度。两个人溜出宫的时候明明很匆忙,可她还是记得为他系上厚实的斗篷再走。
那股暖意源源不断地从指尖蔓延全身,薛昶呆呆地跟在李玄妙身后。李玄妙趁着轻云蔽月的时候又极快速地亲了他一口,道:
“薛郎,同你相比,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稀罕物?”
小皇帝也是头一回谈恋爱,被她这情话砸了个昏头转向,连什么时候到的花灯会都不清楚。
李玄妙自小长在山门中,修的又是无情道,看什么都觉得稀罕,又买这个又买那个,没一会儿就把灯会买了个遍。
薛昶就算身子骨再这么差,也做了十余年人间帝王,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对这些民间的东西自是看不上眼,可还是好脾气地付了银子,又任劳任怨地帮她抱着。
“薛郎!你看!”
小皇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元是有人放起了烟火。他刚想说这么小的烟火有什么好看,大年三十那天宫里放的烟火才叫好看呢,可他一回头却瞧见自己的小女朋友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对着遥远天际的璀璨烟火虔诚地许愿。
……她真可爱。
薛昶如是想到。
其实,他和她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在薛昶的记忆里,他与李玄妙的初次相见并不体面。
那是两个月前,小皇帝遭遇有生以来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次暗杀,不知是谁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竟然请到了两只猫妖来做杀手。
忠心的太监与暗卫一个个倒下,他呢,慌不择路,仓皇失措,活脱脱一只丧家之犬。
小皇帝躲在龙椅之下,惊悚地看到猫妖的利爪穿透结实的木料,只差一寸,他的眼珠就会被打个对穿。
那一刻,薛昶心里在想什么呢?
很奇怪,他既不害怕,也不悲伤,唯一的念头竟是解脱。
太好了,这残破的身体,这不堪的命运,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下一秒,以为自己注定要死的小皇帝却听到利剑破空之声,接着是猫妖的惨叫、龙椅碎裂的咔嚓声,还有温热的妖血溅到他脸上的恶心声响。
那青衫少女一手执剑,表情淡漠,背脊挺直,踩在妖尸之上,向跪在地上还未回神的他伸出另一只手。
咚——咚——咚——
那是什么声音?
薛昶愣愣望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分明很近,可他却觉得她和他之间仿佛有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扑哧——”
少女的笑声打破了尴尬,漠然的神色一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无法遮掩的兴味。
她用不曾拿剑的那只手,捏着一张柔软的丝帕,轻柔地为他擦掉脸上狼狈的血迹。
“小皇帝,你长得可真好看。”
她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是与她一同除妖的同门。她的同门有的在收拾残局,有的在给受伤的宫人疗伤。除她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躲在龙椅下的小皇帝,也没有人会如此体贴周到地替他擦去脸上脏污的血。
“你、你说什么?”
薛昶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他知道这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劫后余生的自然反应。
“妙妙!我们该回去了!”
李玄妙冲薛昶抱歉笑笑,只低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直到第二次与她相见,这位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才终于告知她的姓名、出身与目的。
“小皇帝,我要你,做我的情人。”
这是告白?还是威胁?
如果不答应她的话,这些修仙者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毁了他的江山?
薛昶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可他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李玄妙的手。
“薛郎?薛郎!你在发什么呆呀?”
在层层的心计与酸涩的心情之间,薛昶和李玄妙就这么磕磕绊绊、聚少离多地相处下来。
薛昶回过神,李玄妙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清冽的竹子和泉水的味道,可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又似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
小皇帝扭过头,答:
“我在想,你许了什么愿。”
这是一场交易。
作为人世间最尊贵的帝王,却还要臣服于一个普通的修仙者。
他当然不甘,他当然愤怒,但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李玄妙轻声笑起来,她顺手抚平了薛昶蹙起的眉头,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我许愿明年还能和薛郎一起赏花灯呀!“
薛昶怔然,他忽地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将目光投向远处。清冷的夜空被大片的烟花照亮,他模糊地听见人群的嘈杂和烟花的尖啸,可在这些杂乱的声响之外,薛昶却分明听到……
咚——咚——咚——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原来,那是他心动的声音。
或许,就这么和她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傲娇的小皇帝才不肯直接承认自己的心意,他轻哼了一声,嘴角上翘着,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这么简单的愿望有什么好许的?我们当然会在一起……”
就在此时,李玄妙忽然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甩开了薛昶的手。薛昶有些莫名其妙,只以为是又有妖怪来袭,却没想到他转身一看周围的人全都不说话也不动了,就好像天地万物一下子静止一般。
不,还有例外。
群星闪烁,风清月白。
那个男人容颜若春花,气质如冰雪,仙气缭绕,风度翩翩,似踩着皎洁无瑕的云头直从天上踏入人间。
万丈红尘,幸得他一顾。
“你是何人?”
薛昶浑身戒备,怀里的物件也顾不得,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单凭一腔孤勇挡在了李玄妙的身前。
他像只警备的兽,靠本能守护自己的珍宝。
可是,他身前的人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他身后的人似乎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玄妙,他是谁?”
“师尊,您回来了?”
——还真是有够倒霉。
师尊大人八百年也不来一回人间,怎么今天这么巧就让他撞见自己和小男朋友约会?李玄妙腹诽不已,却还是一脸坦荡。
艺高人胆大。她要是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也不会背着要她修无情到的师尊偷偷和小皇帝谈恋爱了。
“他,是你的师尊?”
薛昶愕然。
眼前男子生了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面如冠玉,唇若施脂,原是风流多情的长相,可一身疏离的气质又很好地中和掉了那抹风流。
瞧着最多二十出头,怎么会是她的师尊?
莫非修仙之人果然有长生不老之方,青春永驻之术?
小皇帝暗自思量着,并未留意到师徒二人之间暗流涌动。
“拜见师尊。今日伏师兄大婚,又是元宵佳节,我同大师姐说了的,来人间凑个热闹。”
李玄妙无比自然地将小皇帝拉了过来,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他叫薛昶,是我在凡间的朋友。”
薛昶哪里晓得什么无情道,李玄妙也没跟他提起过,此刻她在师尊面前隐瞒他的身份,似乎更加印证了二人之间只是一场不走心的游戏。
小皇帝这厢黯然神伤,李玄妙却在沾沾自喜。
嘿嘿,还好薛郎还戴着她给的面具,师尊应当还处在大乘期,想必是看不见薛郎的真面貌。
李玄妙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暗自庆幸,却不想归灵云一打眼过去,便问道:
“他是皇帝?”
“师尊怎么知道!?”
归灵云的视线隐晦地扫过了薛昶头顶的紫气,淡淡道:
“他不受本尊影响,仍能活动自如,想来不是寻常人物。”
这话说得还算抬举了薛昶,毕竟他只是个大权旁落的小国君主,在驰骋修仙界百余年的灵云剑尊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可归灵云到底想着这薛昶是徒儿在人间交的第一个朋友,他总要给几分颜面。
长生师姐总说他太不通人情,但他其实也有在慢慢改变。
在为了她改变。
归灵云垂下眼睫,温柔的月光洒在鸦羽似的睫毛上,为他眉目如画的五官再添一份光彩。
可是,不管是李玄妙还是归灵云,都未曾意识到两个人之间那种任何外人都无法介入的氛围。
而这让小皇帝无法忍受。
为什么在这个奇怪的男人出现之后,他就变成了李玄妙的外人?
薛昶刚想开口,李玄妙却借着师尊伸出来的手,轻巧地跳到了他脚下忽然现行的巨剑之上。
小皇帝失声叫道:
“妙妙!你要走了吗?”
他更想问的是,她下次什么时候来?
归灵云因为这一声妙妙又看了薛昶一眼,他虽心中疑惑,但还是没有多想。李玄妙也知道师尊没那么好糊弄,再待下去没准就露馅儿了,只好模糊地说了一句:
“薛昶!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儿呀!”
灵云剑尊的耐心就此耗尽,他冲黯然失落的薛昶微微点头,下一秒就消失在薛昶的视野之中。
而就在他带着李玄妙离开之后,花灯会上的百姓恢复正常,有说有笑,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小皇帝发的一个梦。
“难道我对你来说,就只是朋友吗?”
小皇帝喃喃自语,他摘下面具,表情嫌弃地看了他给李玄妙买的那些玩意儿,最终却还是跑过去蹲下身子,一件一件地捡了回来。
下次,下次见面再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