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14岁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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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美惠承认自己对五条未来的感情十分复杂。
在第一次见到未来的时候，她还没有自己的小臂长。婴儿的身体非常娇嫩与脆弱，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化作泡沫消失。她把未来抱在怀里，手止不住的颤抖，明明这个婴儿并没有自己平时训练所用的武器重。
女婴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正在抱着她的自己，没有哭闹。那双蓝色眼睛是五条美惠从未见过的漂亮，如同雪后的天空般透彻。
仔细端量，这双眼睛仿佛拥有可不思议的力量，让你感觉置身于广阔无垠的天空中，一切善与恶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它的面前，这让五条美惠有种被这双眼睛看透了的恐慌。
五条美惠克制住双手的抖动以及心中的慌乱，将婴儿交还给母亲。
与女婴这双神奇的眼睛相比，五条家一直引以为豪的蓝眼睛显得十分的普通。
但也这是这双眼睛，给小小的她带来了厄运——被迫母女分离。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许久未见的幺妹五条美纪抱着带有蓝色小碎花的白色裹布出现在自己面前。好不容易逃出这个魔窟的她，为了孩子又不得不回来。
可是，家族的长辈们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拥有六眼的孩子活不过三岁，五条家不会养育废物。
母亲也长叹了一口气：美惠，你没有必要接受这个孩子。
五条美惠能理解族人对六眼的避讳。
在家族的历史记载中，一共有三位拥有六眼的族人。其中有俩位早早夭折了，只有一位存活了下来，代价是双目失明。母体也因为诞下六眼没多久后就去世了。而在这极其有限的记载中，族人们仅仅了解到六眼可以观察到人体内的火焰构成，除此之外，对着双眼睛一无所知。
这一双被诅咒的眼睛。
可，虚弱的五条美纪已经无力照看未来。
同时，五条美惠也很清楚一点——拥有天生术式的五条家的孩子，回到家族才是她最终的归途，只有正规的家族教育才能够引导孩子使用术式。
无论是什么原因，五条美惠都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孩子。
“我——”
她跪在家族长老们面前，强迫着自己的双眼直视着他们，将自己隐藏在内心的伤口重新血淋淋地扒出来，摆放在他们面前。她知道，家族的长老们会因为这件事情不得不同意收留未来。
“我无法生育，我注定没有一个属于自己孩子，这是我亲妹妹的女儿，从血缘上我们更为亲近。所以——”这个孩子可以归在我的名下。
[姐姐，她就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
“我反对。”
五条家的大长老，也是五条美惠和五条美纪的亲生父亲，五条和彦将手举起。
“父亲！”
“美纪虽然是我的女儿，但是我不会包庇她和她的杂种。”在得知五条美纪回到五条家以及带回外孙女的时候，一向疼爱女儿们的五条和彦收起他曾经慈爱的面具，不仅从未去探望她们，还勒令五条家的人不许给这对可怜的母女提供任何帮助。
只有心软的长女五条美惠偷偷将她们安置在家族领地不远处的小屋，她们的母亲偶尔会去帮忙。
五条和彦没有将目光施舍跪在地上的长女，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族长避开了视线，而其他人都陆续低下了头，那是对大长老权威的畏惧。
许久，他才继续说道：“从五条家和云雀家的订婚宴逃走，还在外头和别的男人苟合生下诅咒的六眼，这是她对家族名誉践踏的报应，我们没有对她进行抹杀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额前的刘海遮掩了他的神情，但是从他身上不断散发的气压，让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位大长老的愤怒，年轻一点的族人受不了这样的威压，默不作声地晕倒后被悄无声息地拖入了黑暗中。
威压改变了流动，毫不留情地集中到大堂正中间，那是五条美惠的方向
“五条美惠，你是质疑我的决定吗？”
[五条美惠，你是违抗我吗？]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威压，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同情，熟悉的嘲讽，五条美惠久违地想起了不堪的往事。
[对不起，父亲。]
[请原谅我，父亲。]
[好疼，父亲。]
[救救我，父亲。]
[我错了，父亲。]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没有人能够救你，五条美惠。
只要像以前那样，做个乖孩子，给父亲道个歉，把美纪和未来赶出去，一切都能结束。你还是那个受族人敬仰的盾，你好不容易以女人的身份爬到这个位置，难道要放弃吗？
没有家族支持的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父亲的你什么都不是。
内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说服自己放弃抵抗，顺应这份常年累积来自对父亲的恐惧。
不知为什么，外甥女的六眼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倒影出她不堪地身影。
那是一个何等丑陋的人。
她毫无尊严地跪着。豆大的汗粒从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俩鬓。曾经神采奕奕的蓝色眼睛此刻犹如一滩等待审判的死水，毫无波澜。即使获得了力量，还是这样的尊严尽失。
她原来已经变成这样了。
“对不起，父亲。”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又是熟练的道歉。
“请让我收养这个孩子。”
声音颤动，带着哽咽。
“请让我收养这个孩子。”
大堂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身上不断加重的威压让五条美惠意识到父亲对她的反抗的不满。
鲜血从眼睛、鼻子、嘴角、耳朵流出，滴落到地上。
我现在应该是一个血人了吧。五条美惠自嘲。
“罢了。”
五条和彦收回了威压，重获自由的五条美惠并没有族人料想那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是仍旧笔直地跪在原地。
“大长老，美惠她为家族奉献了许多，我认为她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对啊对啊。”
“美惠她因为家族事务失去了生育能力，这的确是五条家欠她的。”
“是啊，大长老您别生气了。”
家族内的马后炮们在看到五条和彦息怒后，纷纷七嘴八舌地为她开脱，但五条美惠很清楚，这些人精们是在给自己的父亲五条和彦台阶。
五条和彦自然也清楚这些人的做派，他也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接茬，而是吩咐下人把未来带来。
众人看着仆人将蓝色碎花的白色婴儿裹布递给了面色不善的五条和彦，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五条和彦在此将这个孩子掐死，他们也不会多说一句。
这正是这个扭曲的家族畸形的道德观。
“父亲！”五条美惠挣扎地想站起来，可惜长时间的跪立及刚刚的威压让她的腿部没有了知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发生。
五条和彦旁若无人地将右手附在婴儿柔软的头颅上，逐渐收缩右手。
有的人不忍地撇开视线。
预想的伴随着婴儿哭声的头骨咔嚓声并没有出现，婴儿咯咯地笑声反而在大堂中回荡。
“哼。”
五条和彦出乎意料地放下了手臂，他挥了挥手，又让下人将婴儿带走。
“各位，我有一个计划。”他转过身，面对众人，重新带上和善微笑的假面，可惜他接下来的话却又是和良善搭不上边。
[云雀家因为美纪的事情和五条家很久没有交集了，这个孩子恰好又是美纪的孩子，不如让她代替美纪重新联结五条家和云雀家。云雀家不知道六眼的事情，他们会感激我们将这个孩子送给他们的。如果这个孩子死在他们的手中，云雀家反而还欠五条家一笔账。这笔买卖怎么样？]
“这个倒霉孩子叫什么？”云雀家现任家族长云雀宫泽抱着熟睡的女婴。她白色的睫毛长又翘，像俩只白色的蝴蝶停留在睡着的婴儿的眼睛上，甚是可人——如果她不是一份来自五条家的阴谋。
五条悟子，这是来自五条和彦的“恩惠”。
“五条……”
[这孩子叫什么？]
五条美惠手忙脚乱地哄着哭闹的女婴，而她的身上是女婴的排泄物，一旁的妹妹倚着床头靠垫，轻轻笑出了声。
[未来]
“未来。”
[希望这个孩子能通往我们从未走到的新未来。]
“好名字，希望他们这一辈能走出新的未来。”
云雀宫泽将五条未来轻轻放进婴儿床内，里面躺着自己的儿子云雀恭弥。俩个发色对比明显的婴儿并不知道他们的一生因为家族的需求被牢牢捆绑在一块。
“但愿吧。”五条美惠回应道。
“臭小子，小小年纪就讨到老婆了。”云雀宫泽戳了戳儿子软软的腮帮子，指尖没入婴儿柔软的皮肤，抽手，很快回弹，像一块弹性十足的果冻，这激起了他的恶趣味，又重新连戳了几次，成功地把在梦境中的云雀恭弥吵醒。
云雀恭弥张开口，“啊呜”一声把云雀宫泽的手含进口中，狠狠地咬住，如果他有牙齿的话。
“美惠你看我儿子居然在反抗！”云雀宫泽惊讶地长大了嘴，毫无家主的形象。
“幼稚。”
五条美惠翻了个白眼，很快她继续补充道。
“无聊。”
五条未来在云雀家成功活过三岁，还和云雀恭弥一起成为云雀家的俩大魔王已经是后话了。
但五条美惠不得不承认未来能够在云雀家顺利地长大，多亏了云雀宫泽和云雀恭弥这对父子没有保留的偏爱。
如果云雀宫泽着调一点更好了。
“老爸，为什么未来她不姓云雀姓五条？”年幼的云雀恭弥因为和未来争夺玩具失败，失去了好几根头发，脸还被咬了一口，正在接受五条美惠的治疗，虽然也只是简单地涂一层药而已。
“她以后就会姓云雀。”
打着关心自己儿子的旗号以此逃避工作的云雀宫泽躺在藏蓝色的毯子上，对儿子的童言童语不是很在意，还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为什么？”
“因为她以后会是你的老婆。”
“什么是老婆？”
“药上好了，我走了。”
五条美惠起身，她认为自己现在应该离开，也没有兴趣介入云雀家的娃娃教育。
云雀宫泽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五条美惠的佩刀，阻止了她的离开。面对五条美惠疑惑的眼神，云雀宫泽只是笑嘻嘻地回望，并没有解释。
“什么是老婆？”云雀恭弥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就是妹妹的意思。”云雀宫泽没有解释的欲望，肉眼可见的敷衍，“所以以后对未来不要那么狠，糊了人家一口泥。”
“你早说妹妹不就可以了么。”云雀恭弥死鱼眼看着东倒西歪的父亲，暗自发誓绝对不要成为这样没有用的大人。不过，聪慧的他很快就发现父亲的逻辑漏洞，“可她姓五条，不是云雀。”
云雀宫泽无奈起身，松开了按着五条美惠佩刀的手，转向自己儿子的脑瓜子。成年人的手很轻松地就能够覆盖住幼儿的脑袋，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更何况云雀宫泽此刻正微微加重指尖的力道。
“我说是妹妹就是妹妹，就算姓五条也是妹妹，懂了吗？”
正常的小孩在受到来自拥有权威的长辈的威胁恐吓，大概率会压下心中的那份好奇，不得不赞同长辈的提议，或者抽噎进行无力的反抗。
年仅4岁的云雀恭弥只是斜视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因为来自头顶的威胁而妥协。
“威胁我没有用，我会自己找答案。”云雀恭弥打开了云雀宫泽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面对这个云雀家最高的统治者，他没有一丝惧意，眼睛里隐隐约约跃动着不易察觉的兴奋，“我迟早咬杀你。”
撂下这句话后，云雀恭弥离开了房间。
云雀宫泽收回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噗嗤一声笑出声，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五条美惠，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的儿子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五条美惠看人渣的眼神。
“喂喂喂，我可是特意让你留下来看看我那不孝子的资质。”云雀宫泽不满地撅起了嘴，“我还让他像对待妹妹那样好好照顾未来呢！”
三十好几的老男人噘嘴卖萌的视觉冲击让五条美惠狠狠连打了好几个冷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连忙后退了好几步，感觉再和云雀宫泽待在一块正常人都会变白痴。
“顶撞你的资质？”
“不。”
云雀宫泽终于舍得离开舒适的毯子上，藏蓝色的毯子顺着云雀宫泽身体移动的力道露出了它的全貌，上方是用金丝描绘出大片的繁复祥云的纹路，层层叠底，每片云海的各具特色，正中间绣是云雀家的家纹。
如果五条美惠没记错，这种料子和纹样构成的物件极其昂贵，不是每一个家族都有，甚至是一些大家族长都没资格享用，结果被这个败家子拿去铺地板了。
败家子云雀宫泽并不知道五条美惠内心的小九九，他眉头舒展，细长的丹凤眼含着明了的笑意。他伸出修长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勾起了嘴角。
“那小子想要这个。”
“那还真是一个不孝子。”五条美惠没有感情地回复道，“那他干掉你的时候我负责帮你收尸好了。”
“不要装傻了，五条美惠。”云雀宫泽将手附上五条美惠的左肩，他靠近她的耳侧，压低了声音，“不只是我的，他要的是每一个压着他的云雀家老不死的臣服。”
那个声音像一条蛇，顺着耳朵爬进了心房，缠在在她的心脏上，蛊惑着五条美惠直面尘封多年的渴望。
“你的回答呢，五条美惠？”
*
五条美惠独自一人站在云雀家旧宅的训练场上。
训练场坑坑洼洼的，寻不到一块平坦的地面，可见战况之激烈。
恭弥又进步了。
五条美惠捂住了右臂，那里直接承受了浮萍拐的攻击，有些骨裂，除此之外，她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腿扭伤。
看来回去要修养好一阵子了。
在这时，五条美惠的耳朵捕捉到训练场的外墙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似乎想借着树影的掩盖溜走。
可惜一身白色在夜晚过于明显，想不注意都难。
“未来。”
那个白色的身影一僵。
“Hi！”未来转过身，举起右手打了个招呼，面带标准的八齿微笑，仿佛她们只是偶遇，“这么巧啊，您也跑来训练场散步了？”
五条美惠将打刀收入刀鞘，几个跨步就走到了五条未来的面前，步履平稳，完全看不出受伤。
她低下头，从她的角度看去，入眼的是五条未来的发顶，和她如出一辙的雪白色头发，不一样的是她的头发随的是自己的妹妹五条美纪，又翘又卷，很难打理，和她们的性格一样，叛逆、不服管教。
“未来，你外公托给你带了礼物，等会给你。”
“嘁，这么有心怎么不自己送过来？”
“……”
五条美惠忍住了说教，无论是她刚刚翻墙回家的行为，还是对外公不够礼貌的态度。
如果继续这个话题，刚刚回来的猫崽子很快又会溜走。
“未来。”
“嗯？”猫崽子挑起眉毛，表示自己正在听。
“你去坑底把恭弥抗回来，这次一不小心下狠手了。”
*
“你的回答呢，五条美惠？”
“让我教导小雀仔的费用可不便宜。”五条美惠侧头，直视云雀宫泽的眼睛，“尤其最终的BOSS是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云雀宫泽有些惊讶，他微微张大了眼睛，很快他调整了表情，变回那个游戏人生的云雀家家族长。
“好，一言为定。”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14岁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