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那见不得人的黑月光》宁卿眠

4、猫冬（壹）

　　夫妻俩买完了牛车，拿上之前杂七杂八的东西，顺便又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慢慢悠悠地架着牛车往村子里头赶。
　　封栖凰又发现了江聿安的一项新技能——赶牛车。
　　她原本打算自己上的，但是江聿安说什么都不肯，她一开始很不放心，结果人小鞭子一抽，赶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封栖凰忍不住给他鼓鼓掌。
　　上辈子马都很少见他骑，这辈子连牛车都上手了！
　　果然，一个好身体很重要。
　　封栖凰决定回去炖锅骨头汤给他喝，给他补补，好让他早日兴高采烈地用好身体滚蛋。
　　在赶车的江聿安时不时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结果发现人小姑娘坐在车上笑得可开心了，也不知道在瞎乐什么，看上去就傻傻的。
　　算了，傻就傻吧，未来他养着就是了。
　　封栖凰十几年没坐过牛车了，等初坐时的那股子兴奋劲过去，人就开始难受了。
　　除了头晕，还有点恶心想吐。
　　她下意识地凑了过去，靠在了江聿安肩头——少年的肩头虽不比前世宽阔，却依旧让人温暖心安。
　　没一会儿，封栖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睡一小会儿，到家的时候你叫我，好嘛？”
　　说完，也不给江聿安任何反应，直接瞌上了眼睛。
　　江聿安失笑，他有些无奈地揽住了小姑娘的肩膀，将她揽进了怀里，然后放慢了赶车的速度，让小姑娘睡得安稳些。
　　……
　　江聿安特地让牛儿在家门口的那条小路上走了两圈，将那片泥水裹挟雪水的土地踩实。
　　最终，牛车晃晃悠悠地停下，停在了空旷的小院里。
　　牛车一停下，封栖凰就醒了，她昏昏沉沉地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遍四周的环境，最后小声地问了一句把她抱着的人：“到家了？”
　　“嗯，”江聿安的手指在她略显冰冷的脸颊蹭了蹭，“你还要去屋里再睡会儿吗？”
　　在他说话之间，封栖凰又打了个哈欠，但后者摇了摇头，从他的怀里爬出来，笨拙地爬下牛车：“不行，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觉什么时候睡都可以。”
　　江聿安看看她那副恹恹的样子，张了张唇，但到底没再劝，只是也跳下牛车，将袖子随意一绑，开始搬东西。
　　两个人忙活了好半天，终于把东西全部整理完毕——柴米油盐酱醋全部塞进厨房的柜子里，磨盘放进柴房，新买的被子也铺上。
　　封栖凰看着房前新挂起的黄玉米棒和一大串辣椒，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子，这罐茶是给我的么？”
　　江聿安把重物安排好之后，捧着一小罐茶从屋里探出身来，他叫得顺口，全然无视了封栖凰瞪着他的眸子。
　　江聿安心情颇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茶？还是红茶？”
　　封栖凰哼了一声，没正面回答他。
　　做了几十年夫妻，能不知道么？
　　成为摄政王之后，江聿安几乎日日都要喝茶，搞得她都学了一手好茶艺，且这货不喜绿茶喜红茶，府上日日都备着各种上好的红茶。
　　她今天逛街的时候想到了这事，就去买了一罐，只是现在这家徒四壁的，她买了最次的品种。
　　江聿安眼力好，理所当然知道这罐茶比起他在王府时喝的那些茶叶价贱，但他还是很高兴，甚至兴冲冲地钻回屋子里，他招呼封栖凰：“娘子，进屋，我给你泡碗茶喝喝！我泡茶手艺可好了！”
　　封栖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她拍了拍衣衫的风尘，也跟着进了屋子。
　　堂屋里被江聿安生了炭火，很是暖和。
　　封栖凰搓了搓手，然后百无聊赖地坐在了四方桌边。
　　江聿安的速度挺快，几乎是在封栖凰刚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把水壶提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中央垫着的软布上。
　　封栖凰被他的速度惊得一愣，再看他时，江聿安已经往茶壶里扔了一小把茶叶，把茶水泡上了。
　　再看着眼前的茶水时，封栖凰被江聿安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逗乐了——看样子眼前这个小伙子真的很喜欢她这份偶然之间想起来的礼物。
　　江聿安在被他自己卖成童养夫之前，因为颠沛流离的生活，已经数年没有喝过茶这种奢侈品了，后来成为封家的童养夫，封父很喜欢他，时常背着封母和他一起偷着品茶，再后来，也就是现在，他再次有机会喝茶，居然是因为他面前这个，正蘸着一点茶水，在桌子上画着圆圈的小娘子。
　　江聿安浅酌了一口热茶，暗自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不到半月前，他和这个小姑娘的关系还势同水火呢?
　　封栖凰在前世品了十几年的好茶，她对眼前这杯用劣质茶叶泡起来的茶水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唯一有点兴趣的，就是一边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圈，一边看眼前这个在前世当了几十年摄政王，现在却因为一杯劣品茶陶醉的怨种喝茶。
　　嗯？等等，这要是等以后江景寻当上摄政王，自己拿这一幕当秘闻卖，她岂不是可以赚好多钱？
　　京中那些喜好八卦的贵女们，最不缺的可就是银子了。
　　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封栖凰没忍住，咧开嘴笑起来，片刻之后，她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坐在她对面一直在看她表情的江聿安有些疑惑，他放下茶杯，拄着下巴，屈指在桌子上轻叩了两下：“你笑什么？”
　　封栖凰哪敢承认她之前在想什么，只是捂着嘴唇，无声地摇了摇头。
　　江聿安也不多问，只是有些无奈地勾唇：“光看我品茶是不是没什么意思？要不要去后院玩雪？我瞧刚才屋外又飘雪了。”
　　封栖凰正准备想个理由糊弄过去，谁知道对方主动开了口，赶紧点了点头，下了椅子就准备往外冲。
　　江聿安声音凉凉：“多披件衣裳，倘若得了风寒，这一冬，你就别想出门了。”
　　封栖凰被他的话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来个平地摔。
　　江聿安看眼前人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搂住小姑娘的腰：“就你这样子，以后要是我先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闻言，封栖凰愣了愣，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小小的声音呢喃了一句：“不会，你会长命百岁的。”
　　然后，会有一个比她漂亮许多的姑娘和眼前的少年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