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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儿院门口的绞刑,以及一朵死去已久的花 “只有你知 ...

  •   孤儿院的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但不是因为慈善义卖,而是因为又要执行绞刑了。
      人们有说有笑的看着行刑人搭建绞刑架,仿佛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娱乐一样,那锈迹斑斑的铁架门每开合一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次这种时候孩子们都会出来卖饮品零食。
      “听说了吗,这个家伙在国王的宫殿里大闹了一番,说着一些疯话,于是给他专门搭了一个示众的绞刑架……”
      农妇们一向喜欢在农闲时到处嚼人舌根,即使是死刑犯也没法触碰他们的良知,因为嚼人舌根就是他们的工作。
      “说了些什么啊,专门搭了个绞刑架。”
      “好像是说国王和贵族们不配拥有特权,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要求公爵和国王,教会停止剥削市民们……”
      说到这,那位脸上长满麻子的肥婆子神秘的停了嘴。
      “这话你可别说出去,我听人说啊,他还指控现国王和教会暗中勾结,让前任国王掉了脑袋,才当上国王的……”
      “嚇,这可不能乱说,是要掉脑袋的!”那裹大红色头巾的农妇神秘兮兮的说,但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而他们暗中八卦的主角,一个死刑犯,穿着破漏的白色囚服,一头油腻乱发,那对黑色的狗耳少了一只,脸上满是伤痕和皱纹,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头。
      “又来了,这群人为什么要把绞刑架设在孤儿院旁边,孩子们看到了会怎么想,这样以后怎么培养出社会的正人君子!”
      孤儿院的波什科亚庇斯提亚修女看到绞刑架,立刻跪在地上,画了个十字,嘴上小声的说,对比起孤儿院瘦骨嶙峋的孩子们,她倒是显得油光满面。
      “孤儿院出来的可不会有正人君子,孤儿院出来的只有小偷,乞丐和流浪汉。”
      站在修女旁边的卡尼斯老妈子听到修女的抱怨,抱着她肥胖的双臂站着,油腻的狗尾巴耷拉着摇晃。
      “说起来,新的孩子好像要来了吧,你准备了他的床吗。”
      修女只当做没听到讥讽,她蓝色的猫眼看着这管事的老妈子,老妈子本就皱巴巴的皮肤听到这句话后皱的更厉害了。
      “不知道,谁关心啊。”一面说着,一面向里面走。
      ……
      黑发的孩子站在门口的人群中,看起来很不显眼,唯一可以突显他种族特征的只有那对卡尼斯的耳朵和他的尾巴,都是黑色,其他部分都完全是人类,黑发黑瞳,皮肤细腻但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的。
      苏煃人生中第一次来到孤儿院,他的父母在一次工作中一去不复返,他独自守在了那破漏的居所一周,没有食物可以果腹,没有褥子可以盖,没有人在意这对夫妇的死活,直到他们的尸体在城市基础模块故障修理中被发现在机械活塞夹缝中发臭。
      他在那四面漏风的屋子里住了一周,那屋顶的稻草不比隔壁秃顶叔叔的毛多多少。
      他看着那斑驳脱落的墙皮看了一周,期间只喝水没吃过饭,直到他父母的死讯传来。
      显然他父母没什么遗产可以继承,没有留下外债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理所应当,他被送往了孤儿院。
      而现在,他在这所本市声誉最好的私人孤儿院门口,被人送来后就在人群中茫然矗立,他并不明白他们是在看什么,这些有什么好看。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站在这里,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有小孩子的哭闹声,有青少年的怒骂声,有大人的交谈声,一切的一切混杂着一股子尸体腐败一周的气味进入他的鼻腔。
      白花花的蛆好像在他身上蠕动,他莫名感觉有点痒。
      前面的孤儿院大门正朝他敞开着,往里看就可以看到一个敞着的昏暗洞口,那里是孤儿院的入口,散发着腐朽和时光的味道,社区的遣送人只是把他送到了门口,然后一脸不耐烦的走了。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他该直接进去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你在那杵着干嘛?”
      孤儿院的管理者,那个肥胖且壮硕的老妈子从孤儿院里出来了,她显然见过苏煃的照片,她一脸阴沉的朝他喊。
      他迈开了麻木的步子,朝她走去。
      “告诉你,以后在孤儿院里,发呆是不允许的,这种无意义的行为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她低下那满是脂肪的脑袋,挤出了多层下巴,看着她,这卡尼斯老女人显然从孤儿院里捞了不少油水。
      “看你是第一次来,放你一马,跟我来吧。”
      说完,这老妈子径直向那昏暗的门廊走去。
      “我是孤儿院的负责人,你以后要叫我派恩夫人,听懂了没有,我不是你那穷苦的妈妈,以后也不会是你仁慈的母亲,我是孤儿院的负责人,你们以后是要吃我拳头和棍子成人的。”
      她那狭长的眼睛里那绿豆似的蓝眼睛目视前方,步子迈得很大,丝毫不在乎他身为一个十岁的孩子到底跟不跟得上。
      “反正你这种人,穷人的孤儿,出来以后也会是小偷,扒手,强盗,被警察打的机会多了去了,先在我这长长皮算了。”
      她的讥讽没让苏煃有什么表情,这倒是让她有点另眼相看,他跟着派恩夫人,穿过了门廊,门廊里面是一个大厅,一些衣衫褴褛的孩子趴在地上或坐在地上,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玩一些玩具,阴云天的微弱阳光透过房顶的窗子向里射下,形成了一个个的白色区域。
      一些孩子看着他,停下了手中的事,一些孩子则看着他笑,还有一些孩子看着他窃窃私语。
      “夫人,这是新来的孩子吗?”
      一个瘦骨嶙峋但眼里发着精光的孩子凑到边上问。
      “滚滚滚,你们没自己的事干吗,不想自由活动可以出去卖东西做工。”
      派恩夫人显然没什么好脸色给这些孩子们,但这个孩子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尖嘴猴腮的脸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神情。
      这一切让他有些不舒服。
      孤儿院内部很弯绕,到处都是走廊,腐朽的木门,从外面看的时候这里似乎是有五层楼,但内部很大,中间有一块空地作为“花园”,就这样孤儿院形成了一个四面围着一个花园的口字形。
      派恩夫人带他依次看完了食堂、储藏室、盥洗室和各种工作室等。最后,他们来到了五楼,五楼整块是孩子们的卧室和夫人的办公室。
      派恩夫人推开了一个很是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和整个孤儿院同样昏暗的孤儿们的卧房,一排排铁架床挤成一堆,上百个孤儿都睡在这个地方,一扇落地窗映放着外部的景象。苏煃往下看去,看到攒动的人头围着一块空地,那上面矗立着一个绞刑台。
      “你现在自己再看看孤儿院,我还有事,午饭时自己去食堂,下午我会给你安排工作。”
      派恩夫人显然很急,她撂下这句话就大步子走掉了。
      什么时候该吃午饭,苏煃想。
      他现在并不饿,他决定自己下去转转,认识一些人。
      孤儿院里现在人并不多,大多孩子都在外面凑热闹围观午时的绞刑,以及工作。
      他就这样转着下去,昏暗的孤儿院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来到了一楼,大厅那有一些人,但他决定自己去花园看看,因为刚才派恩夫人带他来花园旁的时候说“没事别去花园。”而且花园外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静静的矗立着,上面的锈迹清遍布整扇门。
      “嘎啦——”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孤儿院无限放大,苏煃原本紧张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左顾右盼,然而并没有人来,他悄悄的进去,然后把花园的门掩上。
      这里是花园,他没想到孤儿院有这么大,留下了这么一块大的花园,这里有一半处于孤儿院的阴影之中,剩下的一半被微弱的阳光笼罩着。
      不知怎么的,这里居然有许多花木,而且十分繁茂,与死气沉沉的孤儿院截然相反,充满了生气,应该是孤儿们的一片乐土,但这里却没有一个人。
      一株巨大的树矗立在花园中心,绿色的树叶中裹着无数的紫色的花。
      苏煃没有察觉到的是,以这棵树为中心,所有的花木都产生了一些衰败的迹象,这种现象理应不会出现在这个季节,而且越向内衰败的越严重。
      一片枯叶随风而落,但这里没有虫鸣。
      巨大的树木有些粗壮的枝干,看上去需要两个以上的成年人环抱才能围成一圈。
      “!”
      苏煃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在粗壮的树后面。
      一个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坐在树后面。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而且似乎也无法隐藏,因为他全身都是白色的,白的像纸片的皮肤,白色的头发在树荫下被环境光染成了白里透绿,白色的眼瞳不知注视着何处,白色的衣服看上去有些脏了,而他是赤着脚的,白色的脚看上去毫无血色。
      “没有明显种族特征……是人类吗?”
      苏煃想,但人类一般都聚集在自己高技术的稀少聚落中,而且……
      在他的头上有一圈“黑色”的碎片悬浮着,环绕着他的头,那碎片没有产生影子,没有反光,看上去仅仅只是一些影子,大约有六个大的个一些零碎的小的。
      之所以说是黑色,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个碎片的颜色,说是黑色,但更像是某种无法被人观测到的无法被理解的深邃的颜色。
      对方没有看着自己,也没有因为他的到而有动静,好像一个安静的瓷人一般。
      苏煃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是不是孤儿院的孩子,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悄悄的退回去,然后离开花园,关上这大铁门。
      但……
      他在离开前多看了一眼这个孩子,因为他真的长的太好看,太精致了,简直不是人类能长出来的面孔,似乎是某种精致的艺术品,眼睛很大,鼻梁也比一般的孩子挺直,小小的脸藏在齐肩的白发中。
      而且他太安静了……好像连呼吸也没有。
      好看到他差点没想将他按照自己的审美重新组合。
      “砰”
      离开花园后,铁门轻轻的关上了,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个孩子…好像很孤独的样子。”
      苏煃回想着刚才的事,他想走完全只是害怕派恩夫人的警告。
      他突然有点后悔,没有跟那个孩子交个朋友,那么好看的人……
      “咕咕咕…”
      肚子不适时的响起来,苏煃觉得应该到饭点了。
      他向着一楼的食堂走去。
      食堂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但里面的孩子没多少,大家都盛了饭就往外跑。没有人注意一个新来的卡尼斯孩子从花园的方向走来了。除了……
      “你是新来的孩子吗?”
      一个很强壮的,大概十一、十二左右的贝尔庇斯提亚男孩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瘦弱的卡尼斯孩子,那对狗狗眼很漂亮,这个大孩子想。
      他伸出属于熊的宽厚手掌,黑色的肉垫泛着哑光,看上去很粗糙。
      “我是贝洛尼·马卡洛夫,我十一了,来自苏罗维尔斯坦,你可以当我小弟,我会罩着你的。”
      他棕黑的毛发往下过渡成淡黄色,属于兽的吻部正微笑着,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友好。
      苏煃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于是他伸出手,握了握马卡洛夫的手。
      “我叫苏煃,苏罗维尔斯坦很远吧,你怎么会在维多利亚?”
      苏煃听说过苏罗维尔斯坦,是更东一点的北方国家,那里似乎总是下着雪和打仗。
      “我跟着我父母来的,他们说这里可以发财,结果过了几个月他们就把我扔下啦!”马卡洛夫倒一点不忌讳,大大咧咧的说出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去打饭吧,当我小弟就是我的朋友啦,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
      “哟,这不是马卡洛夫大人吗,又找新朋友了?应该说过,在普罗特老大面前抢人不是明智之举吧。”
      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小孩子不知何时窜了出来,满是讥讽的说着。
      “普罗特老大是……”苏煃问,只见马卡洛夫一脸阴沉。
      “黄鼠狼,你别找打,派恩夫人不在,没人救得了你了。”
      被称作黄鼠狼的孩子没有害怕,反而一脸笑盈盈的说:“贝洛尼大人~我好害怕啊,你来打我吧,哪怕斯图拉特下水道里的老鼠都比你这小熊强壮一百倍呢。”
      “苏煃,别理他,我们打饭去。”
      马卡洛夫不再纠缠,而是扯着他的手前去打饭。
      苏煃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也在看自己,苏煃东方的黑眼眸满是冷漠,黄鼠狼看到他的目光,却是笑了一下,转过头去,不再看着他。
      这里没有人负责打饭,而是每个人都在分抢,抢不到就饿着,没人会管,而这里的孩子饿了大概就是出去偷东西。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去看祈祷室,反正以后也会看到。
      马卡洛夫显然是这里的孩子的头……之一,大家(除了刚才自称黄鼠狼的孩子)都对他敬畏有加,自觉分出一条路让他打饭,而他,瘦小的卡尼斯,长长的黑色碎发随着汗水粘在额头上,黑色的耳朵有些耷拉,苍白的脸颊少有血色,一双大眼睛覆盖在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具有东方气质的黑瞳。其他人就这么看着这个小不点,但没有人说什么。
      午时马上就要到了,不管吃饭没吃饭的孩子们都冲出去围观处刑,马卡洛夫和苏煃也不例外,派恩夫人不在,这里没人管事,只要不把碗丢了不会有人说。
      ……
      人们说,神明慈悲无边,人们说,神明护佑众生。
      而阴晦天穹下的城市上只有一群穷人和一群孩子在围观今日之前素不相识的人被处刑,仁慈的老妇人一边流泪一边画十字,但嘴中却是在心满意足的交流着谈资。
      在人们的只言片语中,苏煃知道了这个人似乎先前是大学教授,在一次动乱中失踪一年,回来后皇帝亲自召见,而他却在谒见中说出了那尘封的真相以及痛斥。
      毫无疑问,他走上了绞刑架。
      苏煃捧着稀的只有水的稀饭,他并不和周围的孩童一般兴奋,他冷冷的看着,人群中有人称他是英雄,因为他,这次内阁又要倒台,工党可能会在议会竞争中取得优势,然后重新组阁。而他们这些下层人也许可以得到一些好的结果,经过官僚机构层层盘剥咀嚼过的渣子也能让这群边缘地块的流浪汉和穷人过上比以前好一点的日子
      但人们大多只是将其视为一个普通日子中打破令人生厌的平静的茶余饭后的谈资,妇人在台下窃窃私语,在兴奋议论皇帝皇室的丑闻,从夺权他哥哥到皇后是现任皇帝过继过来的。甚至皇帝家的猫有什么逸闻。而小孩子们纯粹只是凑热闹,和大人们一起欢呼,和其他一起追打,总之只是为了出来玩和看处刑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因为天上阴云密布,看不到太阳,处刑人看了眼手表,问到:
      “你还有最后的请求吗?”
      台上的人眼眶深陷,他不语,那碧蓝的眼睛中是看到真相的绝望和过去一切观念崩塌的决绝。那对卡尼斯的耳朵耸的挺直。
      “把我最后一袋钱送给那可怜的黑发的孩子吧。”
      处刑人从他囚服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十枚金币,处刑人吹了个口哨,从里面掏出了两枚金币,然后走到台前,将金币准确的掷进苏煃的稀粥里。
      金币黄澄澄的,上面是斯图亚特一世的头像,下面印着一行字:通历前3100年,维多利亚建立。
      行刑人又看了眼手表,随后他站到了绞刑台上,大声宣布:“午时已到!兹宣布,罪人查拉图斯特·卡尔,处刑!”
      应声而落的是行刑人拉下拉杆的手,卡砰——
      其实绞刑是看不到的,人会落入台子下方,只剩一条长长的麻绳在上方。
      仁慈如神明,会引渡他去天堂吗?
      苏煃将两枚金币中的一枚给了马卡洛夫,金币倒印些两个孩子的脸庞。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但没有完全出来,仅仅是一片阳光钻出了阴云的网,精准的投射倒绞刑架这一块,绳子在地上投出了长长的影子。
      阳光落下的同时,雨滴也一滴滴的落下,人群顿时缓慢的开始散开,随着雨越下越大,方才人头攒动的绞刑台周围只剩下了处刑者,苏煃和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他会去天堂吗?”
      苏煃看着那长长的麻绳,投下的影子将他的脸一分为二,两边是金色的阳光,中间是黑色的影子。其实他心里有答案,但理智告诉他孩童不会说出这种答案。
      面对这等异象,处刑者跪在地上忏悔,在胸前划了许多个十字。
      “也许吧……你真的觉得神存在吗,经书上说,神与每个人同在,如果他真的在,我们就不会这么苦了。”
      马卡洛夫凝视着那绞绳,攥紧了拳头。
      ……
      回到孤儿院,派恩夫人很快就找到了他。
      “你也去看了绞刑?这不是什么过错,人们都喜欢凑热闹,过来吧,我将会给你安排工作。”
      派恩夫人似乎心情很好,孤儿院里每个六岁以上的孩子都会在孤儿院或别的工坊做学徒工,事实上孤儿院本身也是大型作坊,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自己在里面纺纱,织衣服,然后卖给边缘地块的穷人,孤儿院的衣服质量很好,又便宜,很受穷人欢迎。
      马卡洛夫则是做挑石块的工作,这里建房子没法用金属或别的材料,边缘区块的人大多都是穷人,他们在荒原上开采石料,然后自己建房子,但挑石块才是力气活,孤儿院里强壮的孩子都会去帮忙,十个铜板一小时,孤儿院里的孩子做工在交了足数的钱后都可以自己留一点,所以大家很乐意做工。
      十岁大的苏煃因为识字,被安排去祈祷室抄书,虽然现代打印技术成熟且方便,但这里没有打印店,穷人不会有这种需求,苏煃的任务就是抄写经书卖给这些穷人们,这个任务更是有更多酬劳,卖出去一本有半个银币,穷人们宁愿不吃不喝也得买一本经书。
      祈祷室内不只有苏煃一个孩子,还有一些识字的孩子也被安排来抄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修女在这里做弥撒,让苏煃没想到的是,如此破败的孤儿院居然有如此多的书,而且还有好看的玻璃彩窗和一个镀银十字架。
      落地玻璃彩窗中心是一块透明玻璃,可以看到窗外之景,远远的平原的上有一块块大工厂,冲天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作为国际大都市,时不时一架飞机飞过。
      亚拉罕太大了,跨国交通工具往往很少而且技术难度很大,跨越国境以后便是大片大片荒地,没有可以补给物资的地区,国与国之间大多隔着不同环境的荒原,虽然荒原不是无人区,但文明到那里似乎就止步了,那里不具有秩序,是流放者和无家可归者的归处之一。
      苏煃到底是一个孩子,他坐了几个小时后便受不住,他假借上厕所,准备去活动活动。
      孤零零的,倒是更符合他过去的生活,刚进入孤儿院就遇到马卡洛夫这号和他截然相反的人,反而太不真实。
      他在灰暗的走廊中漫无目的的踱步,他想起花园中的孩子……那白发和白色的瞳孔,以及头上漂浮的黑色碎片……
      “是你啊,新来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过头,是那张熟悉的脸。
      如果说认识的人的话,“黄鼠狼”应该也算一个。
      “听说有人施舍了你一块金币……”他那如胶似漆的眼神扫描了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让人不寒而栗,他似乎是罗登特的胡尔庇斯,那对灰色的鼠耳在那瘦小蜡黄的脸上显得很大,油腻的灰色头发贴着头皮。
      “给你一个机会,选择我们老大,或者交出那枚金币,我们以后都不会找你麻烦……”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苏煃没有回应。
      “还是说,被打一顿然后交出金币?”
      黄鼠狼又干笑一声,然后抡起干巴巴的拳头。
      苏煃头上冒出了一滴滴汗珠,他并不会打架,他也不想交出那枚金币。
      “看来你是选择被打一顿然后交出金币了。”
      黄鼠狼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被打过程中的事,苏煃其实记得不是很清了,他只记得自己的额头挨了一拳,然后他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中途他闭着眼,护着头,然后感受一拳又一拳落在自己身上,肋骨,肚子,好像头被踢了一脚……
      他没有叫一声,黄鼠狼越打越狠,他感觉自己的鼻子突然很热,然后流出了液体,兴许是流鼻血了,肋骨也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他没走流眼泪,在护着头的手臂之下,那双眸子仅仅只是冷漠的凝视着黄鼠狼所在的位置。
      不知多久,黄鼠狼停止了殴打,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被粗暴的扯开,他眯着眼睛看着黄鼠狼,黄鼠狼贪婪的寻找那枚金币,但直到他的裤子口袋被撕开也没有找到。
      “靠,小贱人藏的真好,告诉我在哪里,马卡洛夫现在可护不了你。”
      黄鼠狼眼睛通红的看着他。
      苏煃缄口不言。
      “好,好,你逼我的。”
      砰砰,心脏跳动着。
      好疼啊,这是为了什么呢。一枚金币而已,也许是因为怕马卡洛夫说自己没用,也许是看到了那个身影枯槁的受刑者的眼神。
      他只是想保护,抓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拳,一脸,孩子的打架方法毫无章法,也不知度量,他肚子上已经不知道被踢了几次,他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但他强忍着没吐。
      过去了许久,也许其实没有那么久,也许只有一会,总之黄鼠狼停止了殴打,也许是累了吧,他骂骂咧咧的走了。
      苏煃坐起来,他看着自己身上,全都是淤青和流血的伤痕,几乎体无完肤,瘦弱的肋骨传来阵阵痛感。
      他却想笑,他从嘴里吐出那婴儿巴掌大的金币,上面粘满了唾液和血丝的混合物。
      他一瘸一拐的回了祈祷室,
      修女早已停止了弥撒,他看着每个孩子的成果。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修女看到进来的苏煃,刚开口就停下了,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怜的孩子,给你一个礼物吧。”说罢,修女从一个古朴的老箱子中翻找出一个很旧的泰迪熊玩偶。
      “你拿着吧,孩子。”修女说着在丰满的胸脯前画了一个十字。
      就这样,满身是伤的苏煃接受了残羹冷炙的施舍,他手中仅仅只是死死攥着泰迪熊和金币。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你们有两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去吃饭。”
      孩子们欢呼着跑出祈祷室,苏煃拖着阵阵疼痛的身躯向外走去。
      来孤儿院第一天被下了个马威,一个“不错的开端”。
      他没有和别的孩子一样选择出去闲逛,他还是选择去了花园。
      他想再看到那个孩子。
      花园里映着红色的残阳,但原本坐着那个孩子的地方没有人再出现,花园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向先前那个白色的孩子坐着的地方。
      有一朵有一些干掉的死花在那里,上面的花纹却很好看。他找遍了整个花园却没有看到。
      于是他准备拿着这朵死花送给马卡洛夫。
      他捧着这朵干花,干花发出了一点点残香。
      真香啊,苏煃想。
      随后,他坐下,闭上双眼,不再看见,,堆积的伤痛和初来的围绕着他。黑暗中是那双懦弱又残暴的绿眼睛,和一个痛苦哭喊的女人。
      一个本不属于孩童的计划形成在脑海里。
      此后他将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他靠着树,坐在草坪上,随后睡着了。手中的干花滑落到地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铁门旁看着这一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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