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摆不脱的噩梦 他整个人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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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过五味，进食的速度开始逐渐下降，眼见着两位客人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秦勉之总算开启了餐桌上的聊天话题。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裙带菜，盯着仍在冒泡的铁锅，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难怪这家店从开店到现在，每天都是排的满满当当，口味还真挺好的，菜的分量也挺足的。”
“是不错。”言浅行难得搭了他的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努力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秦勉之打趣道：“看起来言老师吃的相当满意啊，是平时也很喜欢吃火锅吗？”
“还可以。”言浅行嚼干净嘴里的牛肉，语气淡淡的回答，要不是之前林远帆出卖了他，秦勉之还真就信了。
林远帆听见这话，筷子不停，侧头瞥了他一眼，暗自笑笑，也没戳穿。
“哦？那除了火锅，言老师平时还有别的爱好吗？”
“看书。”言浅行这会儿心情甚好，满眼都是沸腾的火锅，完全没在意对方将火锅默认成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之一。
真巧，秦勉之放下筷子，盯着言浅行，不动声色的接着问：“什么类型的书？”
“什么类型都会看，”言浅行又夹了一块牛肉卷，沾了沾酱，塞进嘴里，“硬要说的话，可能小说会看的更多吧。”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的聊到吃完饭，林远帆全程默默听着，也不插话。
其实，他和言浅行，除了是发小这一点，真的是一点共同爱好的都没有。
这人从小就是个古板的怪家伙——
林远帆脑海中又浮现出小时候的记忆。
言浅行家中向来是没人管他的，于是他就总跑到自己家来，每次来的时候，手里都必捧着一本书，不认字的时候是图画书，后来就是各种小说，散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书看得太多，这家伙比自己早好几年就摆脱了拼音读物，还尽是看一些自己完全提不起兴趣的长篇大论。
自己打游戏的时候，他也不嫌吵，就坐在一边看书，坐的端端正正的，还常常拿支笔在书上画来画去的，不管自己怎么嚷嚷，都不会被影响。
真的完全不是一类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硬是从小玩到了大。
林远帆抬头看了眼正在说话的二人，秦勉之早搁下了筷子，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言浅行吃东西，表情平静，可眼底却尽是笑意。
自己那个迟钝的发小呢，每次都是看见火锅就忘了一切，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一直在看他，还很难得的问什么就答什么。
说真的，如果没有火锅，他这个发小就完完全全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他的身上好像从来都没有人类的情绪波动。
“吃饱了？”
言浅行刚搁下筷子，一张洁白的面纸就递到了眼前。
抬起头，秦勉之就立在他对面，这人背光站着，深刻的五官在左侧面庞投下大片的阴影，光影交错，衬的他仿佛下凡的天神，英武又神圣。
夏天吃火锅，无论空调打的多么凉快，也总会吃冒汗的，秦勉之也不例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纸巾，自己也不擦，反倒是伸到了言浅行面前，柔软的面纸在空调风中翩跹翻飞着。
“谢谢。”
言浅行伸出手去接，无意中，指尖轻轻剐蹭了下对面人的指节，微凉的触感传来，言浅行手腕以肉眼难见的幅度轻抖了一下，可偏偏这人又面皮极薄，愣是一副什么都没在意的样子，若无其事的擦着嘴。
秦勉之看着眼前这人，看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偏生耳根处又一片红，将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秦勉之将递纸的手背到身后，用拇指指腹按了按被剐蹭到的指节，那里有些痒，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头轻轻扫了下，怎么都消不下去那缥缈的震颤感。
也是奇怪，短短接触几次，这人，怎么就和看上去，如此不同。
每次见着，秦勉之的心脏都会传来异样的灼热，他突然就很想去窥探言浅行的内心看看，是否和自己一样的灼热，他的内核又究竟是怎样绚烂的色彩。
*****
吃完饭，林远帆还有工作，把言浅行送回家后就走了。
刚在车里时，言浅行满脑子都是下午的工作计划，想着回去把下次课的教案给完善整理了。可毕竟好不容易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轩辕火锅，当一个人被饱腹感和幸福感同时包裹住，困意就会迅速涌上了心头。
言浅行本打算回去就开始工作的，结果窝在沙发上等笔记本开机的功夫，迷迷糊糊阖上眼，就这么陷入了睡梦——
“小浅，宝贝儿，来，到妈妈这儿来。”
身着红裙的女人立在花丛中朝他招手，她弯着眉眼，瞳孔亮晶晶的，仿佛是落入凡尘的星星，笑的绚烂至极，绚烂到即使是周围绽放的百花，一刹那间都黯然失色。
妈妈？言浅行看着眼前美丽的有些刺眼的女人，愣在原地，有些恍惚。
“快来快来！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似是见他迟钝的站着，女人又向他招手，呼唤他过去。
是妈妈——
阳光正好，周围一片繁花似锦，言浅行想迈开腿，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具小小的躯体中，步履蹒跚，他又想张口，却只奶声奶气的咿呀喊出了一句“妈妈”。
妈妈，他努力的睁大眼，试图让视线更加清晰，试图将那个美丽的女人刻进自己的大脑深处。
他拨开花丛，努力的走向远处的女人。年轻的女人此刻正半蹲在了花丛中，朝他敞开着双臂，眸中满是光亮，细碎的阳光像是粼粼水波，在她的眼中漾开。因为蹲着，她红裙的裙摆全都拖在了泥地里，蹭上了灰尘，可她也毫不在意，只是笑意吟吟的看着他，等他一步一步走近。
“小浅加油！”
女人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父亲。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手上捧着一把刚摘下的鲜花，正笑着往这边看，边看还边给小言浅行打气。
很近了，言浅行努力的伸手，白嫩的手指将将碰到女人的裙摆，女人突然就消失了。
妈妈！
…………
“言浅行！你个小废物！我生你有什么用！连你父亲都留不住！你难道不是他亲生的吗！！！”
画面一转，女人依旧身着红裙，可她的脸上再也找不到盈盈笑意，她的眼珠黑沉沉的，空洞而阴森，眼角还有尚未干涸的泪水。她长发凌乱，发丝毫无章法的黏在脸上，显得整个人有些凄厉。
房间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些微的阳光透过窗帘映出一点黄色。
砰——
一个玻璃杯狠狠被砸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晶莹的玻璃渣像是从空中砸落的冰花，散落了一地。
女人暴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停的砸着东西。小言浅行穿着件薄薄的T恤，紧紧抱着胳膊，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蹲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脚下还有零星溅落的玻璃渣。
女人脸色惨白，仿佛一只红衣厉鬼，在屋中来回踱步。她的嘴上更是止不住的谩骂着，各种污言秽语连珠炮似的往人心窝上砸。
她仿佛丧失了神智，仿佛忘记了她正在骂的，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宝贝。
呜呜，呜呜呜——
女人骂着骂着，突然双手捂脸，抽泣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角落里的小言浅行，流着泪愣怔几秒，又突然发狂似的冲过去，猛地跪在他面前，地上的碎玻璃嵌进了她的膝盖，鲜血流了一地，本就红艳的裙摆染上血色，铺散在地面，仿若盛开的曼陀罗花，妖艳又危险。
女人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鲜血流淌。起初，她只是捂着脸，跪在小言浅行面前哭，她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眼泪顺着指缝流到腕骨，划出一道道水渍，接着再滴落到地面。
再后来，哭着哭着，女人的悲伤像是冲破了阀门，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她猛地伸手握住小言浅行的肩膀，指尖都捏的泛着白，疼的小言浅行死死咬紧自己的嘴唇，唇齿间尽是唇瓣的血腥味儿。
“小浅！我的宝贝儿！你帮帮妈妈，你救救妈妈!好不好！求你了！求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
女人大力的摇晃着小言浅行，空洞的瞳孔蓄满了泪水，她死死盯着小孩儿，眼神没有任何焦点，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胡乱的摇晃着。
“你去求求爸爸！你去好好表现！你一定可以留住爸爸的！对不对！妈妈不能没有爸爸！你去求求爸爸！你去啊！去啊!!”
小言浅行任由母亲捏着自己的肩膀摇晃，他脸色惨白，睁大的瞳孔中满是迷茫和恐惧，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死死的咬着嘴唇，看着自己的母亲发狂哭泣，看着那个娴静的女人变成这样一个疯子，看着她用世间一切恶毒的言语来咒骂自己——她亲身的骨血，看着她的鲜血流了满地，渲染出一片血色。
…………
“废物！你跟你妈一样，就是个拖油瓶！只会给我找麻烦!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垃圾！！！”
一眨眼，疯狂的女人又消失了，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十四五岁的言浅行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和不屑。
“小畜生！要不是你体内流着我的血，我早就把你扔了！”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瞪着他，眸光凶厉，一点都找不到曾经慈祥的影子，“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我挣点面子，下次要是再考不到年级第一，被那帮老东西家的崽子超过去，再害我被那群老东西嘲笑，你就完了！”
男人冷酷的言语像是一把大刀，砍进言浅行的心窝，砍的他面目全非。
*****
“不要！”
言浅行整个人痉挛了一下，迷迷瞪瞪睁开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是梦啊——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喘着粗气，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入眼是熟悉的沙发，茶几，电视。
他仰起头，伸手将手背覆在眼睛上，有些失神。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梦到这些事了。
嗡嗡嗡——
手机正贴着他的大腿在震动。言浅行瘫在沙发上，左手费力的去掏手机，姿势一动不动。
“喂。”
他也没看来电人，右手依旧覆在眼睛上，左手径直将手机贴上了耳朵。
“喂，言浅行。”
另一头，梦中男人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出来，冷的刺骨。
“父亲。”
言浅行的身体几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他坐起身，背部绷得笔直，右手没再遮着眼睛，转而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膝盖，指尖泛起青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摆不脱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