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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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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唤醒……”
“……先生……我们……计划……”
“这是……最后的希望……不惜一切……”
模糊而嘈杂的低语，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不断翻搅着图南的脑海。
意识像是被倒灌进海水里，在连续的沉浮中逐渐飘散。
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突破了重重海浪，如同白日的第一声雷鸣，吵醒了沉眠已久的精神。
图南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却只有一片黑暗。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一股异味便扑鼻而来——
那是潮湿泥土混着霉菌散发出的腐朽味，是对出身云中塔的图南来说有些陌生的，地下的味道。
四周很静，图南只听得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咚咚声，那声音从平缓到急促，带着初生的恐慌不安。
他是……瞎了吗？
这里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
突然，剧烈的刺痛从头顶传来，图南浑身一抖，双眼猛地瞪大。
像是终于回过神，他坐了起来，环顾四处，眼神迷茫。
不久后，他的视线里开始逐渐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并没有失明，看不见只是因为四周实在是太黑了。
图南有些困惑地打量着周围，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极近的某一处，瞳孔骤缩。
他的床头……似乎有个人影，此刻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图南按捺下慌乱，放轻呼吸，正打算放出一点精神力查看，却发现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庞大精神力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以抑制地感到恐慌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他猛地扭头，在浓稠的黑暗里看见了一点橘红的火星。
“醒了？”
低沉有力的男声响起，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图南看清了那人的外形。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性alpha，有一双很夺目的绿色眼睛。
男人目光扫过图南的脸，低头漫不经心地吐了口烟，烟雾蜿蜒飘渺而上，莫名生出一种颓而不废的气质。
图南警惕地开口：“你是谁？”
男人眉眼生得凌厉，态度却十分友好，甚至称得上温和，他微笑着和图南打了声招呼：“你好啊，我叫莫斯，是个医生。”
莫斯和善的模样让图南的戒备稍稍降低，他按捺住恐慌，尽量冷静地开口：“这里是哪？为什么……这么黑？”
莫斯勾起嘴角，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这里是地下城的巴里卡区，至于为什么这么黑……当然是因为现在是晚上啊，我的小王子。”
图南皱眉：“没有灯吗？”
莫斯又笑了声，“地下城的人造太阳每天只工作六小时，产生的电力光要维持基础设施就很困难了，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用不上电，哪来的灯？”
说完，没等图南回答，莫斯又自顾自道：“哦，抱歉。忘记你出生在‘不夜塔’了，这样的生活对你来说，一定很难想象吧？”
图南眉头更深，收回了觉得莫斯和善的想法：“你是在嘲讽我吗？”
他的确生来就是云中贵族，从没了解过地下城的生活。云中塔的夜晚总是灯火璀璨，他虽知道地下城穷苦，却从没想过这里竟然连电灯都用不上。
莫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虽然你以后也要学会适应这种黑暗，但鉴于你刚醒，果然还是有光比较安心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随手一扔，点燃了脚边一个不大的柴草堆。
图南却无心在意此刻是不是有光了，莫斯的话让他心里的不安不断蔓延：“你什么意思？我的家明明在云中塔，为什么我要学会适应地下城的生活？”
莫斯没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递给图南。
图南不明所以地接了，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寸头，五官浅淡，眉目狠厉，看起来就是个极不好惹的狠角色。
虽然这幅样貌并不算丑，但比起从前被称为帝国玫瑰的图南，可以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连图南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流氓谁？”
莫斯淡淡道：“你以前的身体破损严重已经无法修补，我用基因移植技术为你换了个躯壳。”
图南忍不住道：“就不能换个和善点的？”说着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给自己吓得差点把镜子扔出去。
莫斯一愣，终于露出了点真实的笑意：“你的重点是这个？”
随后，他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和你的基因没有排斥反应的身体只有这个男性beta，原谅我别无选择。”
“……beta？”图南闻言一愣，伸出手臂，微微绷紧。
火光映在富有光泽感的肌肤上，记忆里腕部和大臂一样粗细的纤弱手臂，此刻竟起伏着漂亮的肌肉弧度。
他放下镜子，看向莫斯。“我记得我的飞行器出事了，你救了我吗？”
莫斯没立刻回话，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从血统尊贵的美丽omega变成随处可见的普通beta，本该是令人崩溃的事情，那人为什么竟看起来有些高兴？
还以为要费心思安慰呢。莫斯随意点了点头。“你的飞行器正好落在巴里卡区上方，算你命大，居然顺着通风管道掉到了我门口。”
莫斯的话不像作假，图南终于放松了些戒备。“谢了，等我找回自己的身份，我和我的家族都会报答你。”
莫斯闻言一挑眉：“想报答我？”
图南郑重点头。
莫斯看着他，忽然收起了笑意。“那就隐藏好你的身份，不要告诉任何人，图南还活着。”
图南一愣，难以理解地道：“什么？”
莫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还记得你是怎么出事的吗？”
莫斯的话让图南被迫回想起了那段依然清晰的遭遇，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我驾驶的飞行器因为意外撞上了导弹而……坠落。”
图南至今仍记得飞行器与导弹相撞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像是要将他的脑浆直接撞出颅顶，
莫斯：“那你知道，撞击你飞行器的导弹，编号是ＭＴＹ－４９吗？”
图南愣住了。
他当年为了考进军校，知识储备极其丰富，自然知道ＭＴＹ开头的导弹是帝国军方专用的穿地导弹。
“怎么会……”图南一直以为他意外撞上的是演习用导弹，毕竟他当时坠毁的地方已经超过了地上堡垒的监察范围，被用作演习地域也不是不可能。“为什么帝国军方要往一片远离前线守卫区域的空地发射导弹？是误触吗？”
“帝国日报上说，是反动分子侵入了导弹系统，想要引起骚乱。”说到这里，莫斯的表情带上了些许嘲弄。
图南没有注意到莫斯的表情，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刚刚说，我的飞行器落在了这里？”
“没错。”莫斯微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图南的反应。“如果不是你的飞行器和那枚穿地导弹相撞，那么此刻你抬头，说不定还能直接看到星星。”
莫斯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这里，会开一个直径一公里的洞，地上游荡的异人闻着人味儿入侵，起码半个地下城都会沦陷。”
图南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意外遇难竟然还有这么大作用。
莫斯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不管你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在飞行记录仪里，就是你奋不顾身撞向导弹，拯救了所有地下城居民……毕竟，没有别的理由能够解释，为什么一个结束日常巡逻任务的军校学生不回家，反倒驾驶飞行器到了距离地上堡垒千里之外的荒芜地。”
莫斯的话勾起了图南某些不好的回忆，想起自己远赴千里之外的原因，他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配上现在那张脸竟有几分可怖。
下一秒，莫斯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沉而厚重，像是某种古钟的低鸣，震得他头皮发麻——
“图南，在所有人心中，你是为了千千万万地下城子民而死的，巴里卡区英雄广场的中央，甚至立着你的纪念碑。”
徒然被套上英雄的名号，图南只觉得心累。“那这和我不能回家有什么关系？”
莫斯看着他，虽然微笑着，但眼底很冷：“因为那枚穿地导弹并不是误触，而是帝国起义的号角。”
“图南，你死在了帝国发动战争的前夜，而你的死，阻止了战争。”
图南再次愣住，他没想到自己以为是意外的事故，背后竟有这么多的隐秘。
他曾经是一名军校学生，自然对联邦和帝国目前的形势有所了解。联邦是“大灾难”发生后人类最高的执政机构，由地下联盟、地上自治区和艾拉帝国构成，分别管辖地下城、地上堡垒和云中塔。
然而随着帝国军事力量的不断壮大，人类资源不断向上倾斜，艾拉帝国的胃口越来越大，以至于不再甘心接受联邦政府的控制。
图南对于帝国发动战争并不十分意外，但……
“我不相信，为什么仅凭我一个人的生死，就能阻止一场战斗？”
“你的死只是导火索。”莫斯又点了根烟。“帝国内部分裂严重，斯图亚特王室不过墙头草，两派斗争严重。以你父母为首的和平党满足现状，不愿多事，但以埃米尔家族为首的激进派却无时无刻不想彻底榨干人民，走到权利的顶峰。”
“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和平党在那年的投票中输了，不得已才支持发动战争，你父母本就对浪费资源心怀不满，谁知道激进派那群疯子竟然为了胜利，不惜利用地下城人民的命，想趁联邦军部救援地下的时候发动袭击。”
图南受父母影响，对激进派自然十分不满，此刻更是厌恶地皱起了眉。
莫斯的声音突然带了点笑意，图南从中听出了浓浓的讽刺。
“可谁能想到，激进派私自发射的引战导弹，竟然正好被一艘飞行器拦了下来，而这艘飞行器的驾驶员，偏偏不是别人，而是未来的帝国王妃，图氏的掌上明珠，你。”
“你失踪后，图氏举族大怒，王室噤若寒蝉，帝国一半的军事力量都掌握在图氏手中，而图氏却在云中塔内部宣称，一日找不到你，就一日不会支持帝国发动战争，再加上激进派利用人民的残忍计划让许多贵族也无法苟同，帝国反动战争才得以暂缓。”
莫斯看向脸色发白的图南，说出的话近乎残忍：“现在距离你出事已经七年，你失踪的这七年，地上地下都获得了难得的和平，很不幸，但你的回归，只会打破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