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是因为我渣啊》Ninemare

4、小星星，这是小月亮

　　黎明技术的确不错，一套操作下来，吴月觉得全身舒爽。
　　“待会要洗澡么？”因为黎明洗过的浴室会有味，特殊时期会让吴月很不舒服，时间久了黎明每次去洗澡前都会问一下吴月。

　　“我今天洗过了，你去吧，赶一下进度我就睡了。”
　　“好，提前给你晚安～”黎明抱着衣服走进浴室，吴月在外面洗手池刷了个牙洗了把脸，回到书桌前继续手里的工作。

　　今天赶快点，明天还能挤点时间去一趟健身房，下午还要给一个学弟上课。
　　吴月手里不停，噼里啪啦的打字，心里计划着明天的行程。

　　九点出门，中午回来吃饭再预备一下教案，一整个下午都要去给学弟上课，晚上待定……

　　吴月打开窗户，趴在窗沿边，套出衣服兜里的打火机想点燃香烟，发现手里的打火机手感十分陌生。
　　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可以换机油的翻盖打火机，上面的装饰图案很复古，拿着它把玩有种骑哈雷的老大哥感，只不过上面贴了两张可爱的贴纸显得十分违和。

　　一个月亮，被重复的星星围着贴了一圈。
　　吴月看了眼那张贴纸，不想回忆的过去疯狂的钻进他的脑海。

　　那时候快要过年，吴月的亲戚因为排班原因，只能休两天，吴月也顺理成章的呆在了馆内。
　　不跟着亲戚他也没地方去了，没有人有多的余力照顾他，一切都是顺带的，他们住在馆内提供的小宿舍，因为没有暖气，有时候他会直接睡在更衣间的休息室，亲戚是个傻愣愣的中年大叔，根本不懂怎么带孩子。
　　很多没有父母的孩子，根本没有家，吴月的童年，一直流浪。

　　今天吴月也是从工作间醒来，下水道返出来的潮湿闷热的臭味让他没办法继续沉睡，看了眼裂开的旧手表，因为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上显得太大，下面的带子被他打了个结，看起来有点滑稽。
　　已经七点半了。

　　他把简单铺出来的床铺折叠好，避开旁边又脏又臭的工具，在柜子里拿出自己装牙刷的杯子，去公共浴室的洗手池，从下面掏出一个小板凳，踩在上面看着镜子刷牙。
　　他很认真的刷着每一个缝隙，因为他昨天听到一个客人在闲聊，说家里孩子不爱刷牙又爱吃零食，长了蛀牙，疼的要命。
　　不好好刷牙，就会长不好的东西么？

　　后来他们聊了下那边医院怎么收费，那个阿姨吐槽道：“害，没个几千整不好，牙齿只有一副，还是多花少点吧……”

　　吴月小心翼翼的凑近镜子，检查自己口里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不好好刷牙就花个几千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一星期也只有几块钱零花钱，为了买一点喜欢的零食，他需要攒两周，有时候亲戚大叔还不一定会给他。
　　一个月有20块钱的话，一年就是240，如果是2400，那就是十年吧？

　　天啊……十年，如果我现在牙齿烂了，我要等十年才能治么？会不会牙掉光了都治不好……

　　吴月漱口，把板凳放回柜子下的空档，再把杯子放回原位，像个小大人戴上保洁手套，洗了个小抹布，出去做卫生。

　　他按照馆内其他人的时间作为参照，上下班。
　　其实他不属于这里的员工，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一个看门大叔带过来的孩子，听说没有父母，很可怜。

　　馆内有个姐姐总给他带零食，但是他都不会吃，放在柜子里，然后那个姐姐问他，愿不愿意帮她做卫生，收拾一下垃圾，每天给他三块钱。
　　吴月点头，被冻的有点泛红的脸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姐姐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暖宝宝，贴在他的怀里：“这样就好啦，不要取下来放水里哦。”

　　从那次后，吴月就很认真的在八点做卫生，八点半开馆前，他都会把一切布置好。

　　吴月在那里呆了两年遇到了星云。
　　那年吴月14岁，刚上初三，星云11，还在上小学六年级。

　　“你不回家过年么？”吴月跟这个孩子打过几次照面，但是他比较安静，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样子，每次被他的家长带过来，就撅着嘴巴不太开心。

　　男孩抬起头，蓝色的眼珠子透着黄色十分好看，吴月愣了一下，看他不太会穿训练鞋，放下自己的抹布蹲下来帮他穿上。

　　“不回家，我不过春节。”星云觉得春节很陌生，爸爸和小爸爸从来不过春节，平安夜会回老家住一两天。

　　吴月看这个孩子，多了点孤零零的味道，大家都回去过春节了，为什么他不回去，而且他总是一个人来馆里自己训练到教练上班，然后给他上课。

　　“你一个人么？你的家人呢？”吴月从兜里掏出姐姐前几天送给他的巧克力棒棒糖，看起来是小卖部比较贵的那种，他就揣着一直没舍得吃。

　　如果是我，被送棒棒糖，也是很开心的。
　　吴月认为，这个孩子也会因为自己送的棒棒糖开心的。

　　星云犹豫了一下，红魔说过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小心被拐卖，但是面前的人也不过十个孩子，怎么拐卖自己。
　　而且他是门卫大爷带来的孩子吧，他听这里的叔叔阿姨提过。

　　“谢谢你。”星云接过棒棒糖，打开一看，里面都化掉了，吴月看自己宝贝的糖捂在怀里反而这样心疼的要命：“啊……怎么办，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星云很奇怪他心疼一个糖做什么，他不爱吃糖就是因为这东西廉价，谁没事吸一个糖份棒，没有实际价值。
　　但是他不会说出来，对方既然在意，一定有他在意的理由：“你跟我来。”

　　吴月跟着星云到外面，天上已经在飘雨雪，就是迟迟没下成雪，空气都是潮湿阴冷的。

　　星云把包装袋折叠回去，放在阳台：“巧克力比糖更容易化，冰一下，就好了。”
　　说罢就把糖丢阳台的角落，拉着吴月进去。

　　“放外面没事吗？”

　　星云瞥了他一眼：“没事的，没人会动一个棒棒糖。”说不定还有人当那是个垃圾吧。
　　吴月笑了笑，这个孩子真聪明，自己虽然成绩不错，但是课本之外的很多都不知道，都初三的人了，还让一个小学生教自己简单的事情。

　　“你在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很爱看书么？”
　　星云想了想，摇头：“不太爱看，喜欢看电视，漫画书。”

　　吴月不太懂那是什么，听同学说过漫画书，但是他买不起，没办法跟大家分享，自然被孤立到一边，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刷题做卷子，是大家眼里孤僻不时髦的学霸。

　　星云好像心情好了点，坐在凳子上晃着双脚：“我下次可以带过来给你看，很有意思。”
　　吴月点点头，星云问他：“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没听出来星云是要他的手机号，想了想：“我需要联系么？白天我在馆内干活，有时会在馆外，周一到周五要上学，晚上也会过来，放假的话当然是全天都在这里了。”
　　“那我平时怎么联系你？除了我过来的时候。”星云觉得他的回复有点没有逻辑，不就是给个手机号么，为什么给自己说了这么多，自己的工作时间啥的。

　　“嗯？你可以打前台的电话找我。”他不想说门卫大叔也有电话，因为他不太会用智能机，接电话总是烦躁。
　　星云懒得就这个问题继续：“那你寒假一直在这里么？”

　　“对啊，我会呆到开学。”

　　八点半后教练们陆续进来看见星云很热情的给他找招呼：“小星星，今天也提前来训练啦？”
　　星云摇头：“不，今天没训练，在聊天。”他扭头看向吴月：“你叫什么呢？”
　　吴月看他说话大大方方，有点像个小大人，觉得挺可爱：“我叫吴月。”

　　“那我叫你月月吧。”星云跟吴月挥挥手：“我去训练了，中午见！”
　　吴月也冲他挥手，男孩飞扬的黑色发梢很柔软，长长的眼睫毛十分漂亮。

　　啊……真的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么，小时候就精致的像个洋娃娃，长大得多好看啊。

　　吴月抬起自己冻的像红猪蹄一般的手，手指因为经常碰水都红彤彤的，还有点水肿，摸了摸自己冻的有点生冻疮的脸，觉得很害羞。

　　吴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指节，洁白无瑕的皮肤，完全看不出过往冻成那样子的痕迹，时间真是改变一切的好东西。
　　吐了一口烟圈，看着他们飞到空中，嘴角带着微妙的笑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回忆过去让他心里像流过一丝温泉。
　　他的手指摩擦着打火机上的贴纸，可能是被它的主人反复摩擦过，上面的塑封胶纸已经有点脱落。
　　为什么回忆这些有的没的，贴纸是我给他的吧，我当时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好幼稚。

　　吴月在馆内找了星云一圈，最后在更衣室的角落找到他。
　　“要一起吃饭么？”吴月揣着两个包子和一罐咸菜，为了给星云吃他特意买了贵两块钱的肉馅包。
　　星云低着头不理他，更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

　　吴月感觉到他的情绪，把包子揣进怀里保温，坐在星云身旁。

　　两个人安静的坐了几分钟，吴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把星云的肩膀搂到自己怀里，有点生硬的模仿着他在杂志上看过的画面，拍了拍星云的背。
　　星云看着他：“你在安慰我么？”

　　吴月尴尬的笑了笑：“嗯……哈哈，是的吧？”
　　难道是表达的不太对？好丢脸。

　　星云抬起头，掰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骨节发出咔的一声：“我从没有滑过雪，今天教练带我去体验，我滑得很糟糕……”
　　吴月听着，没有插话。

　　“我也很想喜欢上一个东西，但是我总怕我做不好，让期待的人失望，如果我不能像父母一样优秀，我不就是他们生出来的废物么……”
　　听到他这么说，吴月立马打断他：“怎么就是废物了？好多人生来平庸，他们也是废物么？人之所以优秀，不就是因为少之又少才显得难能可贵么？你想结果还不如好好体验这个过程呢，要是有人因为自己的欲望要求你，那真的是太过分了！”

　　星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还挺激动的样子，有点吃惊，吴月一直是个温和的人，今天倒是反常。
　　“啊……这是我自己的看法，会不会说的有点过……”吴月心想，他是有父母的吧，自己没有父母怎么能妄加评断人家的事呢。
　　星云哈哈笑出来：“没有啊！没有的事，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是感觉很好啊。”

　　吴月笑了笑，看星云虽然被逗笑了一下，但是内心还是有点放不下的，从兜里掏出一张贴纸。
　　这是他拿零花钱买的。
　　不是任何人送给他的东西，而是他花钱自己买的，他认为这是一个礼物，很小的礼物。

　　“小星星……”吴月指了指贴纸上面铺满的各种尺寸小星星贴纸，又指了指中间各种尺寸的小月亮：“这里是小月亮。”

　　星云看着手里的贴纸，材质很好，在阳光下还折射着奇妙的光线。
　　星云知道吴月家里条件不好，给自己买这个，一定花了点钱，也许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一定是重视自己的。
　　这比他那些公子哥朋友们真情实意一万倍。

　　“谢谢！我会珍惜的！”星云爱不释手，不知道是折叠还是卷着，最后也不知道放哪里好，就拿在手里举着。
　　吴月笑了，拉着他起来：“我们去吃饭吧。”

　　星云从来没吃过包子就咸菜，有点咸，喝了几口运动饮料，说他不吃咸菜了就吃包子。
　　吴月啃着馒头，嗯了两声，星云问他：

　　“你怎么不去餐厅吃饭？我看员工都去那边吃。”

　　“叔叔只是门卫，吃不起那边的餐厅，他一般会绕远一点去后门的小吃街随便吃点。”
　　“那你下次跟我一起吃饭吧，我有卡。”星云说完这句感觉不太对劲，立马改口道：

　　“我一个人不想去那里吃饭，所以总是不吃午饭，还好有你给我带吃的，但是我我不能总让你给我买包子，反正是免费的，你就陪我一起呗？”

　　“免费的？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饭呢？”吴月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但是又觉得不现实。
　　“我哪知道大人的东西，总之我在这里上课就有这个卡，刷它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不就是免费么？”
　　吴月喝了口塑料瓶里的凉白开，冷的他牙齿发颤。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下次去吃吧。”吴月收拾了一下垃圾，丢进垃圾桶，星云去室外场馆训练，自己没有活要做了，打开作业本写寒假作业。

　　吴月第一次和星云去那个餐厅，两个孩子拿着那张卡刷了好多好吃的，那是吴月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美食。

　　他们嬉笑打闹，觉得这一切都有趣，感觉很开心。
　　两人吃的很撑，回去半夜，吴月就有点闹肚子，他吃的太杂了。

　　后来他们就没有第一次那么霍霍，老老实实吃饭，那几天别提多幸福了，在吴月心里那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后来寒假结束，星云把那张卡留给自己，说给他用，吴月摇头拒绝，星云说，你帮我保管吧，我怕搞掉了，毕竟可以免费吃饭呢。

　　吴月点点头，在星云走后，小心翼翼的收在他的零花钱盒子最下面。
　　星云到离开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解决了吴月的吃饭问题，他明明比自己大三岁，个子却娇小瘦弱，一定是没好好吃饭。
　　吃馒头怎么能长个子呢，就算吃包子也不行。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坐上红魔来接自己的跑车后，吴月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

　　手里的烟头烫了手，吴月才想起自己发了好久的呆，嘴唇冰冰的，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皮，打火机的盖子带着点余温，他的嘴唇蹭了蹭打火机，有点点温暖。
　　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时间，关上电脑换了套衣服，直奔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