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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观察日记· ...

  •   新历1880年,x月17日。

      金色的阳光撒向光明之路,经常在另一条巷卖花的姑娘早早地来到了这里,她吆喝着,空中飘着鲜花的香气。外出采买的仆人捏着裙摆挑选各式各样的物品,随着晨钟敲响,这些悠闲的仆人急忙回家。

      随手带上发箍,我对着镜子里黑发黑眼的人做了个鬼脸,盘起头发,今天是我从圣罗利亚护士学校毕业的日子。

      盥洗室的水龙头,早就坏了。

      我踢了一脚排水管,因为我被视为不详之人,所以无人愿意为我提供所以生活上的帮助。

      该走了,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玛利亚小姐在讲台上愤慨激昂地宣讲毕业后要如何,这位步入中年的女士声音极具感染力,坐在前排的几位贵族小姐抽噎地厉害,为她们的光辉未来。

      我坐在教室末靠一扇大玻璃窗的位置撑着头发呆,玛利亚小姐的演讲我基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去护士学校不是我自己想去,是有人逼我。姑母仇恨的眼神、撕毁的画作又回到我眼前,我用削尖了的炭笔在粗麻布上乱涂,玛利亚小姐拼命宣教的样子在纸上逐渐成形。

      这是一个关于被遗弃的故事,我只买得起粗麻布这种东西。

      一只蝴蝶停在彩色玻璃窗刻着的红色花朵上,我用这只炭笔刺向蝴蝶,尖锐的笔尖把蝴蝶刺了个对穿,蝴蝶被钉死在玻璃做的花朵上。

      A小姐发现了这只惨死的蝴蝶,她惊呼一声,眼泪立马就落下来:“哦我的天哪,莉琪,你怎么能做这么狠毒的事情!”

      她这个样子像在控诉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虽然我这么做了。

      蝴蝶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平和’的象征,可我就是想刺死它,没有理由。

      我想做的事,谁也不能阻止我。

      “哦。”

      我收回笔,蝴蝶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它没有死,仍在扇动自己漂亮的翅膀。

      A小姐哭的更厉害,她的朋友C小姐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低声安慰她,“淑女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们可不像黑眼怪物,毕业后居然在安格疗养院工作。”

      C小姐意有所指,我表面微笑,底下的脚则死死地踩住C小姐时下新款小皮鞋,“议论别人也不是淑女的做法。”

      “你!”C小姐脸涨的通红,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我问过父亲了,安格疗养院关着许多疯子,莉琪,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C小姐的声音因为气愤而高亢,台上的玛利亚小姐停顿下来,玛利亚反常的没有生气,而是让C小姐上台来给我们这些毕业生介绍安格疗养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她,C小姐哭着拉着A小姐跑了出去。

      我幸灾乐祸,她们俩因为我有一头‘不详的黑发’、‘噩运的黑色之眼’带头孤立我,但每次孤立都以她们吃瘪结束。

      蝴蝶美丽又脆弱的翅膀停止扇动,它已经死了。我把这只蝴蝶夹进刚才画画的布里,象征一个充满脆弱与诡异的开始。

      C小姐出逃后玛利亚小姐继续演讲,我打了个哈欠,想着昨天寄来的那封聘用函。

      我这双黑眼睛给我带来许多麻烦,与我相处较好的同学早在毕业前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而我,只有安格疗养院愿意聘用我。

      虽然安格疗养院闹鬼传闻在外,但他们开的报酬实在是太丰厚了,丰厚到一年后足够我买下郊外的庄园。

      一开始接到消息的教师非常惊疑,这位一惊一乍女士拉着我劝了半天试图让我放弃,我无所谓的态度让一惊一乍女士狠下心松了口。

      谁都不想做无用功,何况我这位黑瞳黑发的异类。

      盖着鲜红邮戳的聘用函被送到我的手中,我获得了这份工作,以莉琪护士的身份。

      “…无论你们之后相处何地,一定不要忘记作为护士的职责!”

      玛利亚小姐终于宣讲完毕,其他教师抱着装有护士帽的大木箱吃力地走来,接下来要进行‘授帽仪式’了。

      我夹在中间慢吞吞地走上讲台,玛利亚女士哽咽地给我戴上护士帽,“祝你一路顺风,莉琪。”

      固定护士帽的发卡非常扎我头发,我忍住扯下来的欲望,我一直都无拘无束,只是今天台下有很多眼睛看我。

      “我会的,玛利亚女士。也祝您以后‘一路顺风’。”

      我向玛利亚女士鞠躬,玛利亚女士是圣罗利亚中为数不多我尊敬的老师,她没有因为我的不同而歧视我,反而对我还不错,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玛利亚女士抱住我,我回抱这位可敬的女士,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毕业典礼结束,我站在校门口久久凝视这座关了我两年的地方。

      我希望,我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扭曲的黑夜吞没太阳最后一丝光亮,一辆古朴又笨重的马车在大道上悠闲的行走,车夫‘吁——’了一声,马匹停下。

      马车的形状四四方方,像一个大木盒。我知道,这是来接我的马车,这一趟,这辆马车,将装载所有余下的故事。

      车夫已经开好了门,我提着箱子笨拙地上了马车。

      第一次坐这种文雅的东西,怕被人笑话,只能装作了解的样子。

      马车上坐着三位来自不同护士学校的护士,显然我不是唯一一个被聘用的护士。

      靠左的两位穿着印有十字架的长制服,她们身体一直在颤抖,紧握手中的十字架。她们对未知的未来十分害怕与紧张。

      靠右的那位面无表情,见我上车,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

      我选择坐在那位面无表情的女士身边,害怕是会被传染的,我不想被传染。

      马车行走在黑夜中,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回荡在我耳边,我偶尔会掀开遮光的帘子观察周围的景色。

      可惜四周被夜间浓重的雾气遮挡,看不出什么东西。

      夜晚上路,本就诡异。

      不知走了多久,车夫又‘吁——’了一声,马车停下,我瞌睡醒了。

      应该是到目的地了。

      有人轻敲了车门三下,面无表情女士打开了车门,我瞥向她,一位留着夸张卷发、穿着一身考究礼服的绅士站在门外等着我们。

      “夜安,各位女士。我是本次的接引人格纳。”

      格纳先生微微弯下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面无表情女士率先下车,我跟在她后面,依次是两位长制服小姐。

      我们全程没有其他交谈,都是格纳先生自顾自地介绍。

      溜号也是我的习惯,我打量这座藏在月色下的疗养院,肃白的哥特式高大建筑占地面积非常之广,立在中央的天使喷泉手捧陶罐,陶罐正往下输送水流。

      空气中有蔷薇的香气,我的目光被一簇疯狂生长的蔷薇吸引。它们开的肆意又绚烂,深红的活力让我想起邻居家饲养的鹦鹉。

      带路的格纳先生停顿了一下,我收回目光,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庭院里烛光微弱,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走廊上反复出现,他不停发出怪笑,取下照明的烛火任蜡油滴落在自己手臂上——

      “嘻嘻…”

      “嘻嘻嘻…”

      做完这个怪异举动,他抛开蜡烛径直在草丛里打滚:“嘻嘻…嘻嘻…”

      笑着笑着,他忽然双眼上翻口吐白沫,手掌以诡异的角度折起,显然是中了女巫的诅咒。

      这么大的动静我们不可能不发现,格纳先生没有回头的意思,我们跟着不动。

      “要不要去看看?”

      长制服女士扯了扯另一位长制服女士。

      “不要。”被扯的长制服女士抚平衣角,她很害怕,自从得知自己被安格疗养院聘用后,她很多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面无表情女士依旧面无表情,她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

      看来大家都害怕。

      我呢,就喜欢做一些反其道而行之的事。

      趁格纳先生不注意,我偷偷溜出队伍,寻着声音的源头找过去,一个瘦弱的男人躺在草地上胡乱打滚,嘴角吐出不少白沫。

      他口吐白沫的样子,很像书上写的癔症。

      我把人放平,让他的头靠一边。他的力气非常大,我差点按不住他。

      黑暗中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我,我学着书上的处理方式撕下布条让他咬住,希望他能平静下来。

      月色暗了几分,男人身体不再抽搐,布条湿漉漉,我把袖子里的棉花扯出来一点放在男人鼻子下,棉花被微弱的气流吹动,我松了口气,还活着就行。

      我向后方望去,已经看不见安格先生的影子了。但把人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也许是对职业的微弱道德心,我把这个瘦弱的男人背了起来。

      这个男人很轻,我用抱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的力气拖着他,望着夜空中那一颗小点,我开始懊悔。

      冲动是魔鬼,我找不到能安置男人的房间。

      几只乌鸦从树下飞过,它们嘎嘎的叫声富有规律,我听出其中怪异的字符指引,在这些黑色小东西的帮助下,我找到了能打开门的房间。

      男人的口水流了我一脖子,我肩膀的布料被打湿,我忍,我忍。

      我不算温柔的把人丢在床上,被褥看不出洁白的样子,它们黄化了,很久都没被晒洗过。

      掖好被角,男人的脸颊如上好的羊脂玉那般温润,他看上去年纪不大。能送到这座疗养院的人非富即贵,我管不上这些,人送到了就行。

      乌鸦扑棱扑棱飞回树上,黑暗中的眼睛缓缓闭合,下坠,蔷薇的香气浓郁的令人作呕。

      等我穿过那些扭曲的回廊找到格纳先生后已经很晚了,格纳先生领着三位小跟班皮笑肉不笑:“掉队可不好,圣罗利亚的莉琪小姐。”

      “是,我深感抱歉。”我提着裙摆向他行礼,这是我学到的唯一一个礼仪。

      格纳拄着木质权杖微微颔首,“下不为例。”

      可算是逃过一劫,我依旧在队伍末,这次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肩上的布料散发难闻的味道,善心不要随便发,这下好了,我只带了一件换洗的衣服。

      穿过一条又一条极长的走廊,格纳先生在一栋矮小的建筑前停下,他用权杖支开门,一股强烈的霉味直冲我的鼻腔。

      “各位女士,这就是你们日后休息的地方。明天一早,玛丽女士会来教导你们礼仪。”格纳先生轻点地面,“希望女士们不要让我失望。”

      “谢谢格纳先生。”三个异口同声的声音。

      我没有应和,我在其中勉强对了个口型,我不喜欢有人管教我。

      格纳先生似乎没有发现我,他抚着自己的小胡子走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乳白的门里好像藏了吃人的怪物,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谁都不想迈出第一步。

      我一直嗅到一股很浓的霉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嗅到。

      但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胆子一向很大。我是谁,我是破除三大圣罗利亚女巫传闻的疯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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