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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ly 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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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Tutto è legato al padrino e non vi è alcun modo di tradire il padrino.”
深烙在骨子里的一句话,像魔咒更像诅咒,将埋在光深处的暗挖掘翻搅,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想彻底抛在身后的事情,再一次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展现,心脏那处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刺痛。
不知何时我变得如此多愁善感,我自嘲的笑笑,握紧胸前的十字架,在上帝脚下进行着最后一次祈祷。
一、
“一切听从于教父,绝不背叛教父。”
从小时候懵懵懂懂开始认字,第一个词被教导的不是父亲母亲,而是这句话。
深夜在床边祈祷,愿上帝保佑我,也要愿上帝保佑那个从未谋面的教父,还要被父亲逼迫着向我们的教父宣誓:Tutto è legato al padrino e non vi è alcun modo di tradire il padrino。
这原本是我堵上性命也要做到的承诺。
我听说我有一个因为金钱爱我的妓女母亲,她在生我时死于难产,只留下一个干尸似的女婴。
幸好我的父亲对我很上心,毕竟我是他的唯一的孩子,传言他爱过我的母亲,不然不会让她生下女儿。虽然是传言,但我宁愿相信这个传言,也不愿听到零零散散飘入耳朵的“真相”。
我不怀疑父亲爱我,但我觉得他更爱他的教父。
我知晓父亲的工作,小时候几乎每天看到他满身是血的回家,一次生两回熟,第三次我就可以帮他拿刀了,他曾经看我玩匕首露出很痛苦的表情,那时候的我还不清楚这个表情的意思。
家里所有空间是开放的,所以我童年的味道便是地下室的消毒水的呛鼻气味,玩具是父亲在墙上挂着的作案工具,童话绘本是人体透视图。
可以看出我启蒙很早,被教导的也很好。
父亲说要我安全的活着,所以他教我如何防身如何自保,教我如何使坏人丧失行动能力,也教我如何抓住契机逃离危险的环境。
可能是太过优秀,10岁的我被他的教父召见,父亲不想我去,一直拉我藏到他身后,但任他不愿都不能违抗他的教父。
因为我们都宣过誓言。
最后我还是跟在了教父继承人的身边。
教父的继承人叫马库斯大我5岁,那年他15岁。
教父将匕首塞进我的手中,让我保护他,我望着自己的双手,懵懵懂懂,我只学过保护自己。
我被马库斯带在身旁,和他一起学习吃饭,连睡觉都要陪在他身边,我虽然想念父亲,但马库斯的确待我很好,他教我格斗,教我用枪,教我如何致别人于死地,教我如何快速了结一个生命。
我一直不清楚教父让我保护他继承人的理由,在我看来马库斯很安全。
直到在他21岁的生日宴上,我阻拦了一位拿刀冲向马库斯的男人,并下意识的反手将刀改变方向刺向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那晚映着冷峻的弯月,我知道了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那年我16岁。
第一次杀人感受并不好,喷在脸上的鲜血如烙铁般滚烫,那人的表情狰狞扭曲,不甘的双眼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子里,被我切断动脉的那一刻,像极了被猎户拧断脖子的猎物一样脆弱。
当晚无眠,可能我本性薄凉再加上周围人的赞扬,我并没有感受到罪恶感,反而让我觉得我完成了我的第一份工作。
看到我的双手颤抖不止,马库斯将我抱在怀里,理着我散乱的长发,额头抵着额头,轻声说:尤娅,习惯就好了。
有了第一次经历,马库斯开始带我一起工作,教我打架杀人,也教我看人不信人,我随他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身心渐渐麻木。
之后,偶然在任务中遇到父亲,他仔细打量着我,几次张嘴都不出声,最后摸摸我的头,轻声说:“保护好自己”,他看起来很疲惫人瘦了一圈,我拥抱他,他亲吻我的额头,又重重叹气。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走上了他曾经走过的路。
二、
“尤娅,只有狗不会背叛,人不同,不要相信任何人。
因为轻信他人者都死无葬身之地,若想好好活着,就不要去相信。”
每次处理完工作,马库斯总是停留在那地方一天,看着楼下密集的人群,默默说着他那永恒不变的原则。
不要背叛,不要相信。
我不信他,但我不认为自己会背叛他,毕竟他是我从小教导放在心尖上的教父,我的工作、我的使命、我的责任都是围绕着他。
可马库斯多疑,不肯轻信。
我安慰他说:我不会背叛更不会离开。
虽然这样说着,可我想逃离一切。
这样的关系从我唯一的朋友去世后开始。
娜莎是我在组织里唯一的朋友。
闲暇时我们喜欢坐在路边喝着咖啡闲聊,热爱悠闲的生活,我们可以默契的避开工作避开组织只谈个人,她曾幻想出海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计划退休后前往传说中的黄金国度。
梦想美好遥远。
在我出差前,曾和娜莎约好日后去看海,而我未曾想到,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我出差随马库斯去柏林工作,因为有人将我们交易信息卖给警方,此人带着妻小逃亡至柏林。
亡命徒原本很棘手,但那人跪在原地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脸上竟带着解脱的笑,口中喃喃:对不起。
微弱沉闷的枪声没有惊动窗外的小鸟,而从屋内走出的女人,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男人痛哭不已,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了她。
我望向房间,看到一个孩子扒着门缝静静的望着我。
和她对视瞬间,我就知道我下不去手。
孩子清澈无暇的蓝色眸子给我很大的冲击,我决定离开,但那女人像疯了一样扑过来争夺我的枪,我不敢使力气,在混乱中她抢过我腰间的匕首捅向自己的心脏,同时我听到房间内传来尖锐的叫喊声,女孩拉开门一瘸一拐的冲出来,我情急下抱住她捂住她的嘴巴和眼睛。
地上的女人颤抖着,抓住我的裤脚,混着血水一字一句说着:我们没有,只想离开治病。
门外的马库斯听到动静进来,我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我脑袋发涨像要爆炸了一样,感觉到这孩子没了力气渐渐瘫软,我把她放在地上,这才看到这孩子左脚外翻。
我看向马库斯,眼中带着祈求,他下意识要说什么,但看到我混乱的眼神,沉默片刻,踢掉女人抓我裤脚的手,最终说:送去福利院吧。
孩子期间醒了一次,看到我疯狂挣扎,眼里全是仇恨,用德语喊着:Teufel, stirb! Gib mir meine Mutter zurück!(魔鬼,还我妈妈)马库斯见我没反应,让人蒙了眼睛堵住她的嘴。
我将她安放在福利院后院,在她衣服里塞了一包钱币,轻声道歉:Tut mir leid(对不起)。随后我敲响福利院的后门,自己隐入黑暗。
三、
任务结束回到总部后,就听说娜莎被杀的消息,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推入地狱,此罪名为“背叛”。
我到处询问娜莎出了什么事情,父亲摇头劝我放弃,他说:想离开组织,被人发现,以背叛的名义处理,等我知晓此事时,娜莎已经被埋了。
他又说:尤娅,不要背叛我们的教父。
我如临寒冬。
我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钟塔之上,满脑子都是孩子仇恨的眼神和娜莎被埋的残酷事实,我看向我未来的教父,轻声说:如果有天你不再需要我,你也会把我埋了吧。
这是我自跟在他身边以来第一次流泪,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轻轻擦拭眼泪,眼中满是柔情。
“尤娅,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带你去。”
答非所问,他的文字游戏令人反感。
我内心杂乱如麻,19岁的我感受着这沉重的压迫感不知所措。
我被马库斯“保护”的很好,这种“保护”是他从不让我触碰工作的真相,千方百计的哄骗我,让我相信他亲手包裹的糖果外衣。我是个懒人,心甘情愿被诱捕,只看眼前被人展现的景象,不愿深入内里探究。
逃避是我认为最容易的事情,我父亲说这是我的优点。但看到男人被救赎的笑容、女人疯狂的表情、孩子仇恨的眼神,还有幻想到娜莎不甘的挣扎,我开始混乱。
看到我很无助,马库斯揉揉我的头发,伸手附上我的眉眼,看向我的眼神令我心惊,其中深藏着隐忍和柔情,还有无尽的欲望和毁灭性的贪婪。
他带我回家,在暗沉的灯光下他用轻巧的话语和酒安慰着我,却让我有种深陷沼泽的黏腻感,就像魔鬼诱惑着人类,好似有魔力逼迫着让我情不自禁看向他。我眼神迷离,酒精发挥着作用,我依稀看到他的笑容,随后记忆便停留在了他吻我的那一刻。
马库斯留驻总部,而我像平常那样工作,四处奔波,双手浸透鲜血。
为了麻痹自己,逃避现实。半年后,在马库斯25岁的生日宴,父亲的教父正式宣布退位,我的教父转正。
预料的日子如期而至,教父退位,他的继承人上位,在那时的意大利,这是轰动全国的事情,我作为新教父的左右手和情人,应该享受着周围人羡慕又敬畏的目光,但我心中莫名烦躁。
我还是成为了马库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马库斯的工具。
可我渐渐感觉到异样感,似有似无的目光一直围绕着我,如刀尖一般尖锐却无处可寻,在我与他人交谈时更加炽热,我最终找到了源头,是马库斯。
被关进小黑屋在小时候习以为常,却从未想过已成年的我,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被禁锢在床上。
不安恐慌即将我吞噬,几近崩溃,一天不吃不喝漫长的等待,换来的是马库斯更残暴的侵犯,他伏在我身上,在我耳边怒吼,一声一声叫着我的名字,第二天却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解开我四肢已经嵌进血肉的铁拷。
从起初的一天,可渐渐像疯了一样,两天三天四天,将我锁进仓库,不愿让我出门,任由我哭喊、谩骂、哀求。
四、
我见过马库斯身边的所有人,亚当是后来者,对他最深的印象莫过于这个人皮肤很白却喜欢黑色,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每次见他都是一身黑,但肤色像雪一样白皙,明明是个男人,常暴露于阳光下,却白的透亮。
这是最原始的印象。
随马库斯参加宴会,挡酒是最基本的事情,但我不喜欢喝酒,一杯酒就能把我刺激出眼泪,常跑去露台吹风,数天上的星星熬过时间。
“黑色能遮掩掉所有脏东西,包括血迹和伤痕,是最能安抚人心的颜色”
我回过头,大风吹乱我的长发,我胡乱理着,看向逆光中的身影,那人朝我举杯,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和我搭话。
这是亚当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看起来您很喜欢黑色。”我仰头看他。
他点点头,“黑色和您很配。”
我摇头嗤笑一声,我透过窗户看到和朋友交谈甚欢的马库斯,一门之隔,里面醉纸迷金,我有些疲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愿意和这个男人交谈,“亚当先生为什么会来这儿?这里很乱,离这里远点不好吗?”
亚当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好似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我,沉吟片刻对我说:“责任。况且我们的想法都不重要,不是吗?”
责任?
我疑惑的看向他,却与他对视,墨色的瞳孔在黑夜中异常深沉,如水般淡然,而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我陷入泥潭挣扎的模样。
他好似能看透我,我迅速移开目光,仰头看空中蛋黄似的月亮,听到耳边低语:“尤娅小姐,您不适合这里,如果可以请快离开吧。”
我猛地看向他,无形间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听他补充,“会死在这里”
说完的刹那,我好像看到他面色一沉又瞬间恢复,我压住心中异样,淡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会的。这里所有人都会,包括你和我。”
我不愿再细想其中的因果,朝他摆摆手走向马库斯。
我没有将对话告诉马库斯,所以我和亚当的第二次见面,他面色缓和许多,笑眯眯的和我搭话。他也知道,如果我说了,按照马库斯的多疑的性格他不会还活着。
事实上,我对他的异样感完全正确。
被马库斯囚禁在农场仓库的日子,我不止一次听到门外的交谈声,是德语。
队长,出动时间,教堂位置,武装程度,等等一系列的词让我认定这里即将有警方介入,而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亚当。
得出结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尽快告知马库斯,这关乎所有人的存亡,但对于那时的马库斯,我有极强的想逃离他的欲望,当他再一次暴力夺取我的身体时,我决定对此事不管不问。
夜夜暴虐,在我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感到光明向我伸手,但睁开眼便是亚当横在我眼前的匕首,他眼神复杂问我有没有告诉马库斯,我艰难的伸出手臂给他看,扯动铁链哐啷作响。
我说:没有。
声音沙哑,知觉麻木,眼泪一滴滴滚落枕头,我哭的撕心裂肺,眼睛几近失明,疼痛难忍。依稀感觉有人轻轻拥我入怀,和马库斯野兽般炽热的怀抱不同的是,这人的怀抱冰凉清冷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我下意识攥住这人的衣角,身体在他的安抚中彻底放松,天旋地转,我陷入昏迷。
等我再次醒来时,床边人又成了马库斯。
五、
我在父亲葬礼当天被放出来,马库斯捧着我的脸颊亲吻我的嘴角,指腹摩擦着我脖子上缠绕的绷带,轻声说:乖乖的,跟紧我。
整座城市已经陷入暴雨三天三夜,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
我的到场却掀起不小风波,原来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马库斯对外称我外出工作。所有人向我默哀,一束束白菊垒在父亲墓碑前,可我觉得这些象征着哀悼的花都是献给我的,整片大地像是我的坟墓,牧师的悼词充满嘲讽,枝头的乌鸦都为我唱起赞歌。
一顶顶黑伞挤满这片空地,我看到人群中较高挑的亚当,在朦胧的雨幕下,我们对视着。
我悲痛的攥紧双手,我的眼睛刺痛不已,可再无泪水。
我父亲的葬礼由马库斯一手打理,父亲的尸体是他带回来的,死因也他告诉我的。
我不信他。
虽然不信,但当我被告知父亲遭人杀害时,我第一时间就是去找那人报仇,连带着那人一家的灵魂都被我送下地狱,让他们向父亲赔罪。可笑的是,那人在临死前还死不松口,说自己没有错,是我父亲背叛了所有人,我父亲该死。
世人皆知,胡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是要偿命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烦躁不安,我丝毫不怀疑父亲对前教父的忠诚,可异样的念头一次又一次在脑中闪现。
马库斯拉住我挥向该死之人的匕首,说:够了。
不够,这怎么能够,他杀了我父亲,还污蔑我父亲。我痛恨自己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直到我的教父看不下去好心解释。
尤娅,真相就是如此。
什么是真相。
马库斯一字一句撕开我的心脏,他说:你父亲背叛了我们,这就是真相。
Tutto è legato al padrino e non vi è alcun modo di tradire il padrino.
当鲜血涌出眼睛滚落脸颊,我跪在父亲墓碑前,才意识到,我的父亲好像抛弃了我。
被父亲抛弃远比所谓的背叛更使我难以接受,我从小被教导着忠心教父,如今父亲撇下我一人离开,我突然觉得这世间唯一的羁绊消失了。
六、
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估计上帝也感受到了此处肮脏,我失魂落魄的站在父亲的家门前,长发凌乱不堪,我舔舔干裂的嘴唇,不知道是血是雨还是泪一股脑流进嘴巴,脑子里满是马库斯所说的真相。
“虽然我父亲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你是最应该知道的人。
一星期前,一队波兰人截走了我们即将交易给柏林的货,搜查出是你父亲泄露了机密信息,造成了组织的巨大损失。
上任教父,也就是我父亲亲自处理的这件事。
真相不会被公开,你父亲只是被歹人所害,你只是为父亲报仇而已。”
我完全不信这样的屁话,我的父亲为他的教父献出了一切,甚至是灵魂。
一进门看到门廊柜子上摆放的我和父亲的合照,我才有了真实感,瞬间我仿佛坠入冰窖,从头顶凉到脚尖。一只灰蓝色的阿比蹭着我的裤腿让我回过神,我把它抱起来,这是父亲养的猫,她叫蒂拉。
我简单环顾客厅,门锁窗户完好无损,整个家没有被人进入的痕迹,一切都平凡无奇,就像是主人刚刚离开,还会回来一样。
我抱着蒂拉去到地下室,那里是父亲的工作区域,熟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冲击着我的大脑,墙壁挂着长短不一的刀具,书柜上的书、文件和照片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我用刀撬开几个上了锁的抽屉,打开后嗤笑一声。
所谓需要搜查的资料,都还静静躺在原处,果然“搜查”只是个幌子。
怀里的蒂拉不喜欢刺鼻的气味,一直暴躁的抓挠着我的肩膀,我拿起抽屉里的三本日记本回到客厅。
里面记录着父亲对这三十多年来二百多次任务的感受和对他的教父的感情变化,果不其然,我对父亲和上任教父的怀疑是正确的,他们的关系就像我和马库斯的关系,甚至比我们更亲密。
“我已经厌烦这样的生活,求上帝保佑我的孩子,希望她能跳出这个像诅咒一样的圈套好好活着。FBI有所行动,不知道是不是有内鬼,”
一大片晕染的墨水印记后,父亲又写到:我祝愿他们成功。
这是第三本日记最后的内容,我盯了那句话很久,心中某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破碎,脑海不停闪过马库斯所说的真相,脑子很乱,却猛想起亚当说的那句:会死在这里。
思绪戛然而止,我拍拍手上的三本日记,自嘲的笑出声。
在葬礼后,马库斯好像有些顾及我的感受,没有再对我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但我面对他的触碰时再也无法坦然接受。
而一切的转折点悄然出现,我明明最清楚,命运的轮盘从未停止转动,上帝只会戏弄所有人。
我随马库斯探望他的父亲,亚当也在其中,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紧随着我移动。我和亚当留在外面,马库斯一人进去后,亚当轻声说道:你瘦了。
我看向亚当,心中没来由的紧张,对亚当的感觉不知道怎么表述,我最意气风发和最落魄不堪的样子这个男人都见过,我强装着镇定,却不敢与他对视,我怕自己做出的决定。
但他好似能看透我摇摆不定,决心放下最后的稻草将我击溃。
他说:波兰那边的信息是我们透露的,对不起把你父亲牵扯进来。
刹那我的脑子嗡嗡作响,碎块渐渐合拢拼接,我感觉难以呼吸,眼睛酸涩难耐。
Tutto è legato al padrino e non vi è alcun modo di tradire il padrino.
一切听从于教父,绝不背叛教父。
这句话的含义慢慢模糊,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誓言渐渐不知所云,心脏像被破开了一个空洞,凉飕飕的。
原来,父亲才是被抛弃、被背叛的那个人。
七、
从得知真相后,我一直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窝在父亲的家里,不出门不见人,只有蒂拉陪在身边,桌上地上摆满了见底的酒瓶。
直到有天晚上亚当找到我,翻窗户进来,打开台灯,看到我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模样,眼底情绪不明,他说:“三天后FBI行动,我带你走”
我敛起眼皮看他,长时间不见光,灯光刺痛眼睛,我挪挪身子把头埋进蒂拉的身体,慢悠悠的说:“警官先生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亚当许久又重复一次:“三天后我带你走”
我嗤笑一声,直起身盯着他的眼睛,“警官先生,您要什么?这幅身体吗?”我拉下身上的睡袍,赤裸站在他眼前,眼中满是嘲讽。
灯火昏暗,半张脸藏在黑暗中的亚当竟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心中升起不可饶恕的愤怒,下一秒身体动起来,匕首擦过他的脸颊钉在墙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叹口气,捡起一旁的毛毯裹在我身上。
“别推开我,我带你走。”
随后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不知道FBI是不是都有这毛病,见到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要关心一番,我的身子猛地瘫软,抱紧自己,将头埋进双臂。
三天后,亚当闯进我的房间,见我还是颓废模样,叹口气挽起袖子帮我收拾起卫生。
我向他丢去一个酒瓶,他捡起扔进垃圾桶,不看我一眼,直到将我脏衣服堆进洗衣机,才朝我走来。
我晃晃悠悠的坐起身,嘴里依旧嘲讽,“警官这么闲吗?”想站起身,但双腿一软向前跌去,亚当扶住我,轻叹口气,将我抱起走向床边。
我搂上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心中苦涩。
他抬起我的下巴,嘴唇似触不触的撩在我的脸颊,嘴唇吻了上去,双眼朦胧,我不在压抑自己,任凭情感支配。
“我能去哪儿?”我倚在他怀里任他摆弄,一缕发丝垂落脸颊,他轻轻抚过别在我耳后,蹭蹭我的脸,“哪都行,只要你能离开这里”
仓库漆黑阴冷,入夜我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可答案是,我只会杀人。
除了这个,马库斯什么也没教给我。
“教父”是我的枷锁,我被困在旋涡深处,就像一条衷心的狗,任他驱使,任他决定。
八、
窗外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参差不齐的叫喊声,火光透过我身后的窗户照亮亚当的脸,我妩媚一笑,手指点在他的双唇,“你看,结束了不是吗?”
亚当一僵,激动的站起来抓住我的肩膀,低吼“没有!”
对视。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全是我,我倒吸一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脸,“结束了。警官,您可以逮捕我......”
他打断我的话,霸道的钳住我的下巴堵住我的嘴。
感情在触碰后的瞬间迸发,我脸颊火热脑子一片空白,我仰起头迷迷糊糊的回应他,他显然是受到了鼓励,抱我更紧了。
“马库斯!你在那里做什么!快离开那儿!我的孩子!”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刺破耳膜,我突然回过神,是老教父的声音,这代表着什么?我脑子像是断了弦一样。
下一秒听到一声枪响,家门被打开,接着是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猛地看向亚当,亚当神色严肃,亲亲我的嘴角,平静的帮我整理好被他解开的衣服,反手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我的匕首。
亚当将随身带着的枪塞给我,说:还没结束。随即藏于门后等待马库斯的到来。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从没想过进入天堂,只配在地狱苟活。
一声闷响,我房间的门被踹开,黑暗中马库斯的双眼已经充血,扫视房间后幽幽的看向我,问:“人呢?”,我坐在沙发上冷冷看着他一动不动,但马库斯看到我脖子,一把扯过我的头发狠狠拉我起来,我吃痛,咬住嘴唇不出声。
马库斯瞬间暴怒手上动作更重了,我藏在身后握着枪的手止不住的抖,最终没有下手的勇气,这是我从小被教导要顺从的教父啊。
马库斯掐住我的脖子逼我对视,我视线渐渐模糊,我轻笑,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我,跟了你十年”,眼泪不争气的一滴滴滚下来,手中的枪脱落手指,瞥了眼藏于黑暗的亚当,认命似的闭上眼。
在心里告诉自己,结束了,终于解脱了。
就在我马上要窒息的时候,钳在我脖子上的力量一下松开,我整个人瘫下来疯狂咳嗽,眼前一道黑影窜出来将马库斯踹到一旁,将我扶起来拉到身后,警惕的看着慢慢爬起来的男人。
“还没结束”亚当坚定的对我说,“不会结束。”
九、
亚当踢翻压在身上的马库斯,将他甩出窗外,自己也翻出跟上去,我捡起脚下的枪追到窗前,看到马库斯被亚当踩在脚下,匕首抵在他脖子上,马库斯放肆的大笑,嘴唇微动间,亚当青筋暴起,身体颤抖,匕首狠狠向下压去。
“啪”子弹擦过卡库斯的耳朵打到墙上,“亚当,别杀他,放他一命。”
匕首猛然停下,亚当将马库斯狠狠摁在地上,自己快速后退,在我身前防御。
马库斯自嘲笑着:“放我一命?他知道你大腿内侧的痣吗?”起身再次冲过来。
亚当为保护我行动有所停顿,马库斯抓起一块石头狠砸在亚当头上,亚当吃痛的缩卷起身子,马库斯趁机将他踹翻,一边打一边朝我大笑。
力气渐渐恢复,我猛冲上去锁住马库斯,急忙看向亚当,马库斯甩开我捡起匕首向下刺去,我挡在亚当身前,匕首最终划在我的身上。
“尤娅!”亚当想伸手拉我,却被马库斯一脚踹到我身后。
“尤娅?”马库斯捧腹大笑,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捡起我掉落的枪,指向我,“你跟了我多少年,你和他认识几天”,马库斯定定看着我,默然叹口气。
“还真是,真是只有狗不会背叛。”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被警方包围,结局已定,我将趴在地上的亚当挡在身后,一言不发。马库斯耸耸肩,枪头指向我,神情落寞,淡淡的说:“尤娅,一起下地狱吧。”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一瞬间我心底升起一阵解脱。
嗙
枪声近在耳边,一个黑影挡在我身前,身体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疼痛,却感到一阵滚烫的液体喷溅在我的脖颈,黑影倒在我的怀中,我全身僵硬,在看到怀中人的脸时,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
啊,是亚当。
亚当在我怀里嘴唇微动,又缓缓闭上眼睛。
我杀过很人,无数生命从我手中流逝,却从不知道看着一个人闭上眼睛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我回过神,迅速脱下衣服捂住亚当的伤口,发疯的像四周求救。
别死,该死的不是你!
刹那间警察冲来,周围一片混乱,我依稀听到几个人用英文大喊亚当的名字,我顺势抓住一个人,大叫让他救亚当。
当亚当被抬离我怀抱的时候,我双耳轰鸣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我看向马库斯,他被一名警察摁在地上,挣扎的看向我,嘴里说着什么。
我恨恨地看着他,捡起一旁掉落的匕首,思绪飞转,那瞬间我想起好友去世,想起父亲蒙冤,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杀了他。
我甩开拉我的警察,拼尽全身力气冲过去,撞开所有人,将匕首插进他的耳朵。
我被擒住压在鲜血浸湿的地面上,与我的教父对视,空洞的瞳孔像是斥责着我的背叛。我心中翻不起一丝波澜,平静的移开目光,朝围着我的警察喊道:我自首,条件是帮我踹了他们的老窝。
一起毁灭吧。
审判比想象中简单,大概是我自首且献出我所知道的所有情报让一切变得不再复杂。报纸上报道着因为我的弃暗投明,正义将恶组织一网打尽。
站在旋涡中心,我关心的只有亚当和蒂拉。
28岁生日当天,从我手中接过亚当的警官来看望我时,只和我说了一句话:亚当无碍,他收养了你的猫。
那天晚上我透过房间的小窗看着高空的圆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泪水滑落,我傻笑着祈祷。为父亲祈祷,为娜莎祈祷,为亚当祈祷,为蒂拉祈祷,为憎恨的我女孩祈祷。
END.
For 迪赛.莫里蒂:
“蒂拉送到了靠谱的人家里,请不用担心。原谅我自作主张将全部财产捐给了福利院,总比烂在银行好。”
“我和朋友们交流后才发现,自己好像从小接受着奇怪的教育,我们好似摇着尾巴的狗,咬着错误的目标。”
“对了,你的教父,我已经送他去向你赔罪了,而我的教父,愚蠢到被自己的刀捅死。可笑。”
“我好想回到小时候,窝在你怀里听故事,在下雨天被你牵着玩水,甚至是再为你清洗一把弯刀也好。”
“最后,郑重告知您,不久后我将上门拜访,请您为我留门。”
“。。。”
“爸爸。我握住了自己的命运。真的很开心!”
By 想你的女儿——尤娅.莫里蒂
For 亚当:
“我原以为自己永远冲不出这牢笼,就像父亲所说,这就像诅咒,对我如同噩梦。”
“我知道如何防身,知道如何杀人,同时也学会了装傻逃避,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让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问。”
“十二年前你伸手救我逃离深渊逃离沼泽,而现在我只想结束这一切。”
“如今我活了四十年,跪在上帝脚下赎着不可饶恕的罪过。”
“谢谢你,永别”
By 已逝之人—尤娅.莫里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