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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绵绵细雨1 ...

  •   程澄和戴舒一路疾奔,匆匆赶到医院住院部的走廊时,远远就看到夏亦航扶着夏伯母站在抢救室门口。
      夏伯母浑身瘫软在儿子怀里,哭得气若游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
      夏家人向来重情,夏伯父这一辈子,都把夏伯母呵护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程澄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伯母,心里揪得生疼——如果伯父真的走了,这位被宠了一辈子的伯母,该怎么独自面对往后的日子?
      “阿澄,你可来了。”夏亦航看到程澄,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疲惫,“我爸……他还挺着最后一口气,像是在等什么人。”
      程澄点点头,眼底泛起湿意。
      她心里清楚,伯父等的不是她,是戴舒——那个夏亦航喜欢了许多年,也让他牵挂了许多年的女孩儿。
      这家医院正是戴舒就职的市三院,来的路上,戴舒已经给急诊科的林主任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病人是突发脑干出血,出血点位置特殊且凶险,手术已经没有意义了。”林主任面色凝重地对他们说,“他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程澄紧紧拉着戴舒的手,轻轻推开抢救室的门。
      呼吸机的嗡鸣声里,夏伯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却依旧俊朗,眉眼间和夏亦航有着七分相似。
      “伯父,我来了。”程澄在病床边蹲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一如无数次在伯父身边撒娇说话那样,娓娓道来,“这是戴舒,您应该还没听说过她,是夏亦航放在心尖上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儿,她真的非常好,善良、懂事、又能干,您就放心吧。”
      “大四那年,我换宿舍,认识了阿舒。当时夏亦航去帮我搬东西,一见到阿舒,就一见钟情了。”程澄笑了笑,眼眶却越来越红,“那个傻瓜,对自己心爱的人或物,总是那么小心翼翼。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不敢使劲儿追,旁人都以为他不够勇敢,只有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舍不得让阿舒受一点委屈,更害怕自己做得不好,把她弄丢了。”
      “小时候,你们总不让我们多吃糖。我们俩就盼着过年,盼着小堂叔送的那一把巧克力。每次收到,夏亦航从来舍不得一次吃掉,总是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在嘴里慢慢品,甜劲儿能回味好几天。”
      回忆起童年往事,程澄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伯父,您放心,阿舒心里也是有夏亦航的。这么多年,身边追她的男生不少,她从来都是一口拒绝,从不含糊。只有对夏亦航,她从来舍不得真的拒绝,哪怕是委婉的推辞,都带着几分心软。”
      “不管他们心里还在芥蒂什么,我知道,他们早晚都会走到一起的,您就安心吧。”程澄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气息,继续说道,“伯父,伯母这边有我和夏亦航呢。我们会一直陪着她,照顾她,直到她慢慢走出来,重新开心起来……”
      话音未落,监测仪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叫声,划破了抢救室的寂静,仿佛在沉痛宣告一个生命的落幕。
      “死亡时间,十八点四十三分。”林主任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程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外公临终前的一幕幕瞬间涌上脑海,那些压抑的悲痛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又失去了一位至亲,一位从小疼她、护她的长辈。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强撑着的夏伯母,眼前一黑,也昏了过去。
      夏亦航和戴舒手忙脚乱地把夏伯母扶到旁边的沙发上,掐人中、递温水,忙得不可开交。
      程澄缓了缓神,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夏伯伯……夏伯伯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程澄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妈妈带着哽咽的声音:“乖,你先照顾好你伯母,我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连夜赶回去。”
      夏家这一代丁单薄,夏伯伯是独苗,澄妈和他虽无血缘,感情却胜似亲兄妹。
      她知道夏伯母从来没经历过风浪,根本扛不起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挂了电话,程澄很快收到了老妈发来的殡仪馆联系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对夏亦航和戴舒说:“照顾好伯母,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缴费、结算医疗费用、开具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来接人、挑选骨灰盒和寿衣……一系列繁琐而沉重的事情,程澄独自一人扛了下来。
      等所有事情忙完,天已经亮了,时针指向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回到夏伯母的病房,戴舒立刻递过来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知道你一晚上没合眼,也没顾上吃饭,夏亦航特意让我给你留的,快趁热吃点。”
      “他呢?”程澄接过牛奶,指尖感受到一丝暖意,轻声问道。
      “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他爸突然走了,很多项目和合作都要重新对接,我让他先去忙了,这边有我盯着。”戴舒小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伯母现在情绪怎么样?”程澄看向病床上眼神呆滞、面无表情的夏伯母,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发呆。”戴舒叹了口气,“我已经联系了医院的心理医生,待会儿就过来看看,希望能有点用。”
      程澄点点头,咬了两口三明治,又拿起手机给夏亦航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夏亦航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浓浓的疲惫:“喂?”
      “殡仪馆那边问葬礼定在什么时候,我看大后天是周六,定在那天可以吗?”程澄问道。
      “嗯,都听你的,辛苦你了,阿澄。”夏亦航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也满是无力。
      “公司那边形势怎么样?”程澄忍不住问——夏伯伯是公司的核心,他一走,群龙无首,难免会有人按耐不住,想趁机搞事情。
      “还好,我已经连夜赶回公司,暂时把局面压制住了。”夏亦航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
      “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先辞职过去。”程澄毫不犹豫地说,“我在投行做了五年多,对夏氏的业务模式也懂一些,多少能帮你分担点。”
      “也行,等葬礼结束后,我这边安排一下,你再过来。”夏亦航没有客气,他知道这个时候,程澄是他最靠谱的支撑。
      挂了电话,程澄刚想再劝劝夏伯母,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澄妈带着助理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风尘和悲痛。
      “嫂子,我来了。”澄妈快步走到病床边,一把抱住夏伯母,忍不住失声痛哭,“哥他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和夏伯伯从小一起长大,虽不是亲兄妹,感情却比亲兄妹还要深厚,就像程澄和夏亦航一样。
      被澄妈一抱,夏伯母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放声大哭起来,口中不停地喊着夏伯伯的名字,声音凄厉,让人听着心碎。
      “我们出去吧,让她们好好发泄一下。”戴舒轻轻拉了拉程澄的胳膊,程澄点点头,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戴舒靠在墙上,深深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觉得夏亦航是天之骄子,家境好、能力强,什么都顺风顺水。直到昨天我才明白,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是个突然失去爸爸的孩子,心里比谁都难受。”
      程澄也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怅然:“阿舒,其实我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我们只是比有些家庭多了一点钱,但拥有的快乐、面临的痛苦,从来都不比别人少。失去亲人的滋味,谁尝了都会疼。”
      戴舒默默点头,不再作声,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葬礼那天,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在低声呜咽,一如在场每个人悲痛的心情。
      程澄和妈妈陪在夏伯母和夏亦航身边,站在灵堂一侧,对着前来凭吊的客人一一鞠躬致谢。
      连日来的奔波和悲痛,让她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万万没想到,凌肖会来。
      这几天忙着处理伯父的后事,跑墓地、对接殡仪馆、安抚伯母,她根本没顾上看手机,更没回他之前的消息。
      凌肖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身姿挺拔地站在灵前,对着夏伯父的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神情肃穆而沉痛。
      起身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程澄身上,带着浓浓的担忧。
      程澄正准备跟着长辈们一起回礼,手腕却被凌肖伸出的长臂轻轻拖住了。
      “两位阿姨,使不得。”他转向夏伯母和澄妈,语气恭敬而温和,“逝者已矣,你们保重身体为重,节哀顺变。”
      说完,他转过身,不顾周围旁人的目光,一把将程澄紧紧拥进了怀里。
      “乖,难过了就哭出来,别憋着。”凌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我陪着你呢,不用一个人硬扛。”
      程澄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暂时忘记了悲伤。
      偶像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点雨后的潮湿和淡淡的青草气息,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委屈和悲痛,在这一刻汹涌袭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差点跌倒在他怀里。
      凌肖感受到她的脆弱,手臂收得更紧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乖,再坚持一下,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带你走。我在车里等你。”
      葬礼结束后,程澄又帮忙收拾灵堂、安抚亲友,直到所有事情都妥当,才扶着身心俱疲的妈妈向外走去。
      “凌肖在横店拍的那部戏,你伯伯也是投资人之一。”澄妈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但按道理,他作为演员,没必要特意赶回来参加葬礼。他这一趟,多半是为了看你。你过去吧,妈公司还有事,助理已经在等着了,伯母这边我会派人照看。”
      程澄点点头,顺着妈妈示意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奔驰——他竟然是开车从横店赶回来的,几百公里的路程,只为了陪她这一程。
      看到程澄走过来,凌肖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迎了上去:“累坏了吧?快上车休息会儿。”
      程澄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话,才发现嗓子疼得厉害,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她只好默默闭上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内暖气很足,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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