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橙时光：潇潇烟雨遇见你》月知甜

1、烟雨潇潇1 一次萍水相

　　熟悉的手机铃声执拗地响到第四遍时，程澄才从昏沉的混沌中挣扎着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
　　连日来的低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在其中，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脑袋重得仿佛坠了铅，连睁眼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喂。”出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吞咽间带着刀片刮过般的锐痛。
　　“橙子！你到底起没起？再不来医院，我直接叫救护车去接你了！”电话那头的戴舒语速飞快，带着掩不住的焦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波全民大流感闹得多凶，医院的救护车紧俏得很，别平白浪费医疗资源……”
　　“阿舒，我起，现在就过去。”程澄赶紧打断她的话，生怕她真的为自己占用紧张的急救资源。
　　“算你识相，车我已经给你叫好了，十分钟后到楼下。”戴舒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赶紧洗漱收拾，手机千万别忘了带，到了给我发消息。”
　　挂了电话，程澄撑着床头柜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晕晕乎乎地洗漱完，换了件厚实的外套，她连背包都没顾上拿，只从餐桌抽了几张纸巾塞进衣兜，攥着手机就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电梯门刚合上，司机师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程澄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有气无力地应着，绵软的腿在电梯下降时微微发颤。
　　出了小区才发现，十二月初的天已经冷得刺骨。雪还没落下，细密的冷雨却淅淅沥沥地下着，裹着湿冷的风扑面而来，将空气中的烟雨蒙濛染成一片寒意。
　　程澄缩了缩脖子，没心思确认车牌，看到路边停着的绿色出租车，便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请问是程小姐吗？”司机师傅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体谅。
　　“嗯。”程澄轻轻点头，喉咙里的痛感让她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奢侈。
　　医院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挂号处、缴费口、诊室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家属的焦灼叮嘱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感冒药混合的味道。
　　大多是高烧不退或被重感冒引发并发症的患者，以中老年人居多，身边围着的子女们脸上满是急得团团转的神色。
　　程澄被拥挤的人潮撞了第三次时，身体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她快要站不稳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心。”低沉悦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那音色莫名有种熟悉感，可程澄此刻头晕目眩，实在没力气去深究这份熟悉源自何处。
　　“谢谢。”她勉强挤出两个字，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靠一靠。
　　戴舒帮她约的号是169号，电子屏上滚动的当前号码刚到116，显然还要等上许久。
　　程澄心里刚掠过这个念头，腿脚却没跟上思绪，刚一抬腿就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
　　“我扶你到墙边歇会儿吧。”那个好听的男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份强烈的熟悉感让程澄忍不住抬起头。
　　剑眉星目，即便大半张脸被N95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那独特的清冷气质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是他。
　　毕竟初中时，她的房间墙上曾贴满了他的海报和贴画，那是陪伴了她一整个青春的偶像。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怔忪，目光与她探究的眸光对上时，修长的手指抬到唇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程澄会意地点点头，他才半扶半托着她走到墙边，然后站到旁边一位老太太的另一侧，安静地陪着，再也没主动开口。
　　这么久都没人认出他，程澄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场流感的形势当真严峻到了让人无暇他顾的地步。
　　“小姑娘，你一个人来的？家里人没陪你吗？”身边的老太太看她脸色苍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姨，我在外面住，没告诉家里人，不想让他们担心。”程澄轻声解释，嗓子疼得更厉害了，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发烧带来的畏寒感让她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
　　老人见状，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摸摸她的额头，程澄连忙轻轻侧身躲开了。
　　“阿姨，现在流感形势严，您也要注意防护，别靠近我太近。”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耐心地说道。
　　“妈，到我们了，该去排队了。”熟悉的男声再次响起，老太太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程澄一眼，才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离去。
　　程澄望着他们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着。萍水相逢而已，没必要激动。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你已经不是十五六岁那个会为了偶像尖叫的小姑娘了。
　　就在这时，戴舒的电话打了进来。程澄抬头看了眼电子屏，上面的号码已经跳到了156号。
　　“你在哪儿呢？怎么不来我办公室歇着？”戴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下一秒，穿着白大褂、脚步匆匆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人群中。
　　程澄摇了摇头，没解释刚才的小插曲。
　　“先别说话，我给你带了体温计，赶紧试上。”戴舒不由分说地把一根冰凉的水银温度计塞进她手里。
　　程澄随手接过，揣进了怀里取暖。
　　“橙子，坚强点。”戴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了下来，“方教授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积极地活着，不想看到你这么难受。”
　　程澄闻言，鼻尖微微发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今天，是外公去世的第十五天。
　　这些天，她一直强撑着，直到被这场流感击垮。
　　“其实我们也都很难过。”戴舒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大家在办公室里，总是会习惯性地喊方教授，可每次喊完，都没人回应……”
　　戴舒是外公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与外公的感情格外深厚。
　　程澄伸出没力气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算是安慰。
　　“外公书房里的那个药柜，我让搬家公司这两天给你送过去。”程澄轻声说道，那是戴舒一直很喜欢的老物件，外公也曾经说过，以后要留给她。
　　“真的吗？”戴舒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她，“橙子，太谢谢你了！”
　　程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客气。
　　“快把体温计取出来看看，烧到多少度了。”戴舒催促道。
　　程澄依言从怀里拿出体温计，戴舒接过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三十九度六！烧到这份上还能在这儿站半上午，真有你的。”戴舒说着，瞥了一眼电子屏，拉着她往诊室门口走，“走，我们去前面等，快到号了。”
　　两人刚站定，戴舒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程澄，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说：“橙子，你快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初中时追的那个偶像？”
　　程澄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望过来的眸子。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在与她的目光相遇时，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老太太也看到了她，慈爱地冲她摆了摆手。
　　“真的是他？”戴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程澄缓缓点头，怕她多想，主动解释道：“刚才在人群里被撞到了，他扶了我一把。”
　　“然后呢？”戴舒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我看他妈妈都跟你打招呼了，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吧？”
　　“就一起在墙边靠了会儿，没别的交集。”程澄说得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波澜。
　　戴舒却不依不饶，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有预感，你俩这是缘分匪浅啊！”
　　程澄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话。经历了外公的离世，又被这场流感折腾得身心俱疲，她现在对感情这回事，早已没了任何期待，更谈不上什么波澜。
　　幸好，诊室的叫号声及时响起，打断了戴舒的胡思乱想。
　　开单子、验血、等报告，一系列检查下来，结论和戴舒最初的判断差不多——病毒性感冒。
　　医生开了四瓶输液和一针退烧药，这一天的时间，几乎都要耗在医院里了。
　　“还没打完呢？我下班了，过来陪你。”当输液瓶里还剩下最后半瓶时，戴舒换了便装，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直到夜幕降临，程澄才输完液，跟着戴舒回了家。
　　四瓶液体输下去，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喉咙也没有早上那么疼了。
　　程澄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戴舒忙碌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发怔。
　　“橙子，快过来吃饭，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肯定能好不少。”戴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难得露出贤惠的模样。
　　她们这些做医生的，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最近能有点空闲，还是因为外公突然离世，院领导体恤她们，特意减少了一些工作量，让大家好好调整情绪。
　　“阿舒，我明天能去上班吗？”程澄拿起筷子，轻轻翻动着碗里的面条，却没什么胃口。
　　“想什么呢？”戴舒立刻皱起了眉，“烧刚退下去，身体还虚着呢，就算去了也没法集中精力工作。你那个上司，出了名的较真又记仇，万一出了差错，扣钱是小事，记过就麻烦了，还不如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程澄想到那位向来严苛的上司，忍不住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手机，慢慢编辑着请假邮件，指尖还有些微凉。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她心里，却因为下午那场意外的重逢，悄悄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