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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回到了自 ...

  •   今天是顾鸢第一天上班。
      她秋招的时候就在曦禾这家律所实习,带她的师父关律师对她很不错,她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起早贪黑卷翻天了才将将留在了这里。

      但昨晚她才得知,关晨典大律师由于工作调动,已经连夜赶去清远市的分所了,临行前只通知她早上来会议室等分配。清晨的会议室空无一人,阳光从玻璃外斜斜打进来,细小尘埃在光束中跳动着。

      顾鸢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听见门外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她心里一紧,果然看见妆容冷艳的宋律师开门走进来。

      顾鸢暗道不好,这位宋律师是他师父的前妻,二人颇有恩怨,自己的差事恐怕不会落得很好。宋忆慈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别的情绪,甚至十分温和地开口:“顾鸢,对吧?我之前听说过你,据说专业能力很不错。”

      “宋律师过誉了,我只不过是做好该做的事情而已。”

      “哦?不是师父带的好吗?”宋忆慈露出笑来,似乎只是前辈的一句调侃。顾鸢却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脸上的笑已经开始发干。
      紧接着,她抚了抚自己考究的西服裙摆,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跟着赵毅吧,他也是你师父带出来的,你们或许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说完她便起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好好干,你师父不在,我会替他看着你的。”

      顾鸢微笑点头,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这老不正经的男的自己走了也就算了,招惹了美女却要她留下遭殃。这位宋律师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最后说的那句话也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她已经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已经有所预感了,必然是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她按着宋女士的指示老老实实地走进最里面的资料室,打开门便看见一个带黑框眼镜且娃娃脸的年轻男人坐在案卷堆里埋头苦读。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打了个招呼。二人聊了几句,顾鸢得知这位赵毅才刚刚拿到律师资格证,没办几个案子就被调过来做法援了。

      “赵律师,我去年在所里实习的时候怎么没见您啊?”

      “不用客气,叫我赵毅就行,咱们俩也差不了几岁。你是下半年来实习的吧,我正好在外地跟一个刑事案子,审了几个月,把我和沈律忙坏了。说起来我正经的师父应该算沈律,和关律一起办的案子一个手都能数过来,这样居然也能被牵连到。”
      赵毅苦笑了一下,满脸的学生气都被这股社畜的无奈冲淡了不少。

      曦禾律师事务所是宋忆慈、关晨典还有赵毅口中的沈律沈河几个人牵头建立的,这几年发展的也算有名气,规模不断扩大,虽然还比不上几家全国知名律所,但已经在几个城市有分所了,不然关晨典也不会被调走。这正是因此其管理模式更趋近于大型公司,执业律师的调动和工作分配比较依赖于管理层的分配,像刚刚执业的赵毅以及小小的律师助理顾鸢本人,对于宋par类似“穿小鞋”的举动无法提出异议。

      “刑事案子比较有挑战性,宋par可能也是为了锻炼大家吧。”顾鸢摇摇头笑道。

      赵毅多看了她一眼,也识趣地闭上了吐槽的嘴。他起身在案卷堆里晃了一阵儿,终于弯腰捡起来一摞卷宗,放在对面属于顾鸢的办公桌上——尽管这张桌子上边也堆满了材料。

      “喏,这书最近要开庭的案子,你先看看吧。其他资料我马上传给你。”

      顾鸢坐下来,先把桌面上的资料粗略地浏览了一遍。一起交通肇事案,案情并不复杂,被告人也积极认罪认罚,完全够不上顾鸢之前所说的“有挑战性”。

      她叹口气,打开了电脑,开始看赵毅传给她的监控视频资料。
      被告人酒驾且超速,在衡晚路路口撞上了一辆自己本应让路的直行轿车,造成一死两伤。

      顾鸢打开案卷里的现场照片准备将其与视频比对一下,一低头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画面只是两辆车的位置和现场的大量血迹,但在这暗色的画面中,轮胎旁边一个破碎的莹白色玉坠则显得尤为瞩目。本该是一尊完整的弥勒佛,现如今只剩下笑眯眯的一顶头颅,尽管隔着那么远仍能瞧见那脸上慈悲的生动神情。

      顾鸢之所以对其印象深刻,实在是因为自己乏善可陈的感情生活里只有那一个人,而自己在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年,送上了一尊笑容生动的弥勒佛玉坠。
      她尤记得当时牧正初高兴的不得了,几乎是立刻就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截红绳,非常之俗套地将这个红绳玉佛挂在了脖子上。

      顾鸢浑身发凉,手忙脚乱地翻开受害人资料,“牧正初”三个字赫然在列,死亡二字紧随其后。再往后翻,就是警局对尸体所做鉴定的图文资料,泛着青灰色的肢体和伤痕、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瘦削面颊……
      "小顾啊,这件案子的麻烦之处在于这个被害人没有近亲属。死者是Q大应届毕业生,一个人回家来过年,却没想到刚过完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故……诶,小顾,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鸢眼前一黑,只听见耳边传来赵毅的惊呼声,模糊遥远,随后她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顾鸢躺在一张熟悉的大床上。
      她是被人叫醒的。

      “鸢鸢,起来吃饭了。”
      这是她妈妈苏钰然苏女士的声音。

      顾鸢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看见红色发尾的母亲已经穿戴完毕站在她床头,一身黑色正装,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而且,顾鸢注意到,母亲可以称得上年轻了十岁也不为过,眼角的细微都没有了。

      “妈,最近用了什么护肤品,今天怎么看着这么年轻啊?”顾鸢顺嘴就把脑子里想的说出来了。

      “哎呦,你这小嘴怎么今天这么甜。”苏女士笑了起来,眼里的光彩温柔又动人。
      顾鸢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妈妈这么亲密而自在地互动过了,自从高考后自己一意孤行去了南方一个距离家很远的城市念大学后,母女二人见面都甚少,更不用说这样面对面的打趣。

      “还愣着干嘛啊,赶紧起床吃饭,不然今天的开学预分班就晚了。”苏女士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下床,"你好好收拾收拾,这同学见面啊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听说考上念华一中基本上都不是和你一个初中的,你那个破初中你能考第一,上了高中可就不一定了……"

      顾鸢已经完全接受不能了,她迷迷瞪瞪被拉到卫生间,冰凉的水扑到脸上的时候她才找回了一丝意识。

      所以说,这是她高中的第一天,她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
      不是母亲变得年轻了,这本来就是七年前!

      顾鸢看着镜子里留着蘑菇头、厚重齐刘海的自己,嫌弃地皱了皱眉。她扒拉开自己的刘海,看到整整齐齐的痘痘列在额头上。

      “……”
      顾鸢想死了算了。
      如果她有错,法律会制裁她,而不是穿回十六岁让她直面青春期长痘的自己。

      “还在磨蹭什么,赶紧洗完脸出来!”苏女士的声音终于变得不耐烦起来。

      “妈,防晒放在哪啊?”顾鸢迅速偷了母亲的一点控油水乳抹完,大声问道。
      “你这孩子,越要晚了你越整这些事儿,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精致啊?”苏女士拿着防晒霜走进卫生间,临走时还不忘给一个警告她赶快点儿的眼神。
      顾鸢讪笑,终于凑合做好护肤后走了出去。

      早餐是顾家非常传统的大米饭,曾经顾鸢也十分迷惑为什么早餐要做的和午餐晚餐别无二致,甚至菜式更多更丰盛,结果顾先生非常严肃地说了句“早饭要吃好”,早餐便十分固定地变成了正餐的样式。

      但对于在外四年,每天早饭都拿着三明治来将就几口的顾鸢来说,这简直就是玉盘珍馐。她大口进食,顾父乐得笑了两声,边笑边劝道:“慢点儿吃,也没人跟你抢。”
      十几岁的顾鸢不愿意吃这种略显油腻的早餐,总是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现下她吃得狼吞虎咽,倒是叫爸妈既惊又喜。

      顾鸢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在又土又非的衣服堆中找到一套勉强看着顺眼的白t和短裤。
      外面正值酷暑,念华一中十分不做人地把暑假砍去了三分之一,叫学生们八月初就来做高中的学前预习,美其名曰要提高生源质量,替这些准高中生们做好学习预备。

      顾鸢站在高一十四班的门口时,才勉强找回了一些真实的感受。
      苏女士拿着分班表念叨:“高一十四班,就在这儿了,这怎么在五楼啊,到时候你中午吃饭回宿舍多不方便啊……”

      顾鸢笑着打趣:“正好锻炼身体减减肥。”
      苏女士立刻接到:“减什么肥,不准减肥,你又不胖,还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减肥就永远这么高了。”

      顾鸢笑得不行,她就算二十三岁的时候身高也和现在差不了多少,拔高期早在初中就过去了。
      母女俩笑着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等着班主任进门开家长会布置事项。

      念华一中原身是贵族学校,但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公立高中,并且把优越的基础设施撤得七七八八——包括每个教室的空调。顾鸢热的心烦,一边扇风一边用目光在教室里逡巡。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一次分班并不是最终分班,所以教室里的同学大部分对于她来说都很陌生。但,有一个人她必须也确实认识。

      顾鸢的目光停在一个男生身上。这人穿着白衬衫,短发细软,白皙而俊秀的侧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苏钰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女儿的目光,她看了一眼男生,以为顾鸢没认出来他:“那是许云寒,你不记得了?就是初二之前还在你们初中,后来又转学走了的那个。别看他在初一老是考不过你,人家去了实验之后成绩那可是突飞猛进,中考考了全市第一呢,成绩现在可比你好的多。”

      顾鸢应了一声。
      她当然记得。
      不仅仅因为他是中考全市第一亦或是初中同学,更紧要的是,许云寒是牧正初某种意义上的发小。他和牧正初熟的能穿同一条裤子,虽然他们并不干那种蠢事。

      她因为得知牧正初的死讯而晕倒,醒来便是七年以前,这中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她得找到现在的牧正初才能弄清楚。
      但她在高二才第一次见到牧正初,她等不了一整年那么久,因而许云寒便是绝佳的渠道。

      正想着,班主任便走了进来。
      班主任姓侯,名叫侯军。这人长得很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却因为太热而满头大汗,又微妙地显露出一点儿油腻的气质。当然,这种气质也和他高得疑似秃顶前期的发际线有关系。

      顾鸢还记得他,这是她高二年级的班主任,教物理。

      眼下侯老师正慷慨激昂地讲着念华的升学率,听着像是要意图包揽校长发言的内容。顾鸢百无聊赖地听着,眼神瞟着许云寒,思索着一会儿该去如何搭话。

      却见许云寒突然转过头来,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明显一愣,似乎想起来了她是谁,礼貌而温和地笑了笑。
      “……”被抓包了。

      顾鸢一哽,也勉强弯了弯嘴角,露出了笑意。
      许云寒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对谁都很友好,朋友似乎也是一大堆,但顾鸢却总觉得他比冷淡安静的牧正初还不近人情,一言一行里都透着疏离的味道。

      侯军这时候讲到登记名单的问题,他拿着全班已经签过名的报道单正欲往电脑上登记,门口却有老师敲门叫他去开会。
      他略一思索,便叫道:“许云寒,顾鸢,在吗?”

      顾鸢和许云寒同时站起身来。
      “你们是一号和二号,我这边要去开班主任会议,就麻烦你们两个帮忙把名单输进电脑里,行么?”

      这位秀气又漂亮的全市第一果真小有名气,一站起来,班上的小女生们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顾鸢和许云寒一前一后走上讲台,她拿着名单抢先开口道:“我来念学号和证件号,你输入,你看行么?”
      许云寒当然没意见,温和点头后便坐到了电脑跟前。

      顾鸢打算得很清楚,她念着名单便可以抽空要一下联系方式,运气好的话顺便套出来牧正初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一号,许云寒,学号……”
      教室里只剩下大家细小的说笑声,以及这边他们打字和顾鸢的声音。

      顾鸢很烦。
      这个班的素质为什么一下变得这么好了起来,几乎没人大声说话,他们俩在讲台上说点儿别的什么东西别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怎么当众要联系方式啊。

      眼见着表要念完了,顾鸢眼珠一转,忽然嘴瓢了一下,电话号码念得模糊不清。
      许云寒“嗯?”了一声,转头看着她。

      顾鸢美滋滋地把表递到他跟前,接着整个人凑近了点儿,外面看起来就好像他们俩公事公办地在对电话号码一般。

      “那个,能把你的微信号给我吗?”
      教室里的音响如同惊天炸雷般放出顾鸢压着嗓子的声音,整个教室都静默了三秒钟。

      草。
      顾鸢看着自己下巴底下亮着红灯的麦克风,只觉得整个人要被这瞬间的静默击穿。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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