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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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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七月,炙热的气息包裹着大地,沥青道路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胶臭味儿,水泥道如滚烫的铁板,宽大肥美的树叶儿飘落在地上,被烙地滋滋作响。
伍正街是条老街,位于净圣古镇,距市中心得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街道几乎都是青砖墙,不时还可看到些涂鸦,有小娃娃乱涂的,也有大老远赶过来的“街头艺术家”过来画些“抽象画”,一时竟无法分辨出哪是小娃娃乱绘的,哪是艺术家绘的,仔细看也是妙趣横生。
路是旧年的柏油路,道不宽,但足够一车通行,两边是些高大的,颇有些年份的干栏式建筑,大多都是就地取材,倚靠山林逐层而建造,层层叠覆,以大块岩石做地基,以木桩和木梁为骨架,内外立面皆为木桩承重,常用榫卯结构相联结。早年常用木、竹围墙盖顶,楼一层喂养猪,鸡等牲口,楼上二层则供主客使用,如今早已换成青瓦,一楼也少有牲畜,多是留在这已有七八十年的老人所喂养,大多老房子已经空了,多是搬到了政府补贴修的钢筋水泥房中,整洁又干净。
姜帆那时才十几岁,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平日里早上打完猪草,煮完猪食,在锅里拿上一两个苞谷粑粑当早饭,拖着装着几本书的破麻布口袋就上学去了,中午就多吃几口的咸菜,后面上了高中,开始在学校寄宿,家里人只给他一个月的钱,其他的都撒手不管。家里忙着养猪买油,没过十岁的弟弟也在家里边上学边帮忙天天砍猪草、喂猪食。
姜帆就拿着一个月的钱,虽不多,但不用天天干活的日子甚是逍遥自在。平时在学校里不太与人主动说话,唯一聊的上几句的就是同桌的男生,南都是隔壁马村过来读书的,瘦高瘦高的,猴相,因长有几分姿色,常常吸引不少女孩子爬窗观赏,再加上成绩稀烂,也是上课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所以在学校小有名气,大家常疑惑他是如何考上学的,不过他平时聊到这话题,便就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地糊弄了过去,经常如此,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打听了。不过也有传闻说是他中考那年死活不考,要出去打工赚钱,被自家老子打的痛哭流涕后才勉强压线考上高中。不过事实到底如何也不得而知,没有人会深究。
高一学期最后一天的清晨,窗缝洒进了丝丝光亮,像一记耳光打在床铺上,闪的人眼刺痛,室友都还在酣睡,如往常般,他抓起衣服胡乱穿上,凉水过脸,手随意薅了几下头发,便出了门。
太阳露出了面庞,眼前亮起了一大片让人有些晕头转向,操场上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姜帆进了教室,打开吱吱作响的木门,一抬头便看自己座位上堆满了些陌生的物品,周围散落地也到处都是,作案人员正在旁边掏挖些什么。
姜帆走到自己位置旁,也不说什么话,就看着同桌,想着他何时才能看见自己站在这,然后把这些恼人的东西给移走,姜帆很想一挥手把这些东西给挥到旁边那个人身上,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压住了冲动,像往常一样,等那个人做出反应。
“喔,你来了”南都转头看见了姜帆站在旁边,不过不知已经多久了,看了眼他桌上堆满了自己的东西,便赶紧把自己的东西薅了下来,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姜帆没有应,只是轻微点了下头,分不清是恍惚中的错觉,还是真的点了下头,反正总的看是接受了这不冷不热的回答。
后面两人就再没讲过话,姜帆把木桌里几本没了封面的书和削了一半的几根断铅塞进了口袋,拖着教室外放置的床铺棉絮,拖着布拖鞋踢踢踏踏地出了校门。
老街菜市场
古镇最老的菜市场在最南端,需从学校走个百八十里才到,路上满是些残枝碎菜,嵌进路缝里的,平铺在道上的,被车轮子碾地稀碎地糊在坑洼的路上。两边开了些早餐店,不超过三张木桌摆在路边,上面摆了十几根木筷子。成条在两边铺开的摆摊的老婆子和老头,还有些中青年女人男人们早早摆好了摊子,姜帆拖着东西找好了个卖鸡店旁的位置,铺好麻袋,把铅笔,床铺,些许上学制的玩意儿依次排好,就坐着等了,今日太阳越发地毒辣,晒得前额叶又红又涨,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好多块钱一斤?”讲话是个中年胖女人,穿着黑色大红花裙,头上别着一褐色大发夹,脸上的横肉堆在了一起,脸有些向下跨,眼鼻看着觉得有些拥挤,腰上满是几圈几圈的肉箍,嗓子喊得又大又尖,震得人耳朵刺痛。女人旁边是个看着不到几岁小孩子,分不清男女孩,头戴一小红花面帽子,身上穿着印着各种花的小布衣裤,乖巧呆在原地又不时东张西望的样子甚是可爱。
女人带着孩子逛了几圈,还是逛回了原地儿,买了开始的刚进菜市场讨价的那家土豆和几样菜,还加一只鸡。
“妈,我想要那个”小孩子指着卖鸡店前摆摊的喊道。
“安?”女人皱了皱眉,她正在和老板结账,许是没讨到价,花了好些钱有些不耐烦。
小孩一不停扯着女人的衣服,到后面也有些许急躁,便带有些许哭腔地使劲往小摊那边拉,女人犟不过,提着菜和鸡,带着孩子,走到了姜帆摆的摊旁。
“你要莫子啊”女人问道,语气很是不耐烦。
“我想要那个”小孩指着摊前的一只印有花花的铅笔,估摸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稀奇又好看,便指着要。
姜帆在这待了快三个多小时,终于有人上前来看看,便有些许高兴地拿起铅笔,给了孩子看。
“哎哟,铅笔等你上学了买,你现在买了搞莫子”说着便要拉这孩子走。
小孩没松手,只是要。
女人又变换了话术:“我们今天回去煮鸡肉,一大清早专门给你买的”
孩子仍是拽着铅笔不松手,赖在原地,便哭闹起来,姜帆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不该插手,也没有资格说些什么,但小孩手握着自己的铅笔,局面一度陷入尴尬,孩子哭闹声越来越大,围观地人越来越多,路过的人不时瞟几眼,周围买菜的老头子老婆子干脆都转过身看着,姜帆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甚至只是看着女人把孩子狠狠打了一顿,把铅笔轻甩到摊子上,拖着走了,都一句话没说。
实际他想跳起来,朝那个女人喊:“就只铅笔,孩子要,你买一个怎么了,不买也别这么打人啊。”他最终是没说出这些话出来,说实话这也与他无关,他与这孩子非亲非故的,他亲生妈都孩子旁边呢,他也曾想把铅笔送给这个孩子,但那又能怎样,这会显得自己像个罪人和小丑,他只是个买东西的,不是做慈善的,一句话不说好似是最好的选择,他能说些什么呢。
把东西卖完都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直勾勾地盯着大地上的一切,团团热气包裹,姜帆只是觉得晕,汗浸湿了全身,衣裤已经能揪出几斤重的黑水了,他拿着手里的纸钱,去老胡的店换了几袋子苞谷梗,这是当时孩子当中的抢手货,只是学校周围卖的少,大多是家里大人在菜场买一袋子尝尝鲜,当个零食吃了。
路上熙熙攘攘地只有几人,刚进门的刘大叔双手提着两大桶刚打好的菜籽油,顾奶奶推着自个儿买的“菜车车儿”在后面跟着,脚步子也赶地比平时急,农家路路口停着招揽客人的王叔这几日也没见摆摊子,巷道分岔口刚从外地搬来做生意的两口子的烟酒商行店还开着,不过卷门已经拉了一半下来,只开了半盏灯,多半是人太少,准备早早关门歇了。
“两包烟”姜帆跑了进来,头顶着不知哪捡的帽子,额上挂着密密麻麻地汗珠子,脸颊通红,满是白点的黑T恤像是湿了又干的,大手握着几张被压扁的皱巴巴的纸钱。
老板娘听到了声儿,瞟了一眼,就顺手拿了两包,收了钱,又坐下开始扇风。
姜帆急忙忙地出了烟酒商行,把两包烟塞进了裤兜,瞧了眼那几袋鼓出的苞谷梗,瞧了瞧,是重的,一手抹了一把快要沁入眼的黏糊糊的汗,拖着着几大袋苞谷梗继续超前走着,热风打在脸上,夹杂着丝丝微凉,越来越快的步伐,还有几欲飞溅出的液滴。
他又走了几十里路回学校旁,摊好抹布口袋,又开始卖苞谷梗,比原先提高了几个价钱,学生们慢慢地从学校成簇地涌出来,越来越多,提着大包小包地回家,平时只有走动的街道也只有像这么几天是热闹的,出来的看着有苞谷梗卖,便都涌了上来,大家买的不多,只是当个零食吃着玩玩,一把一把地卖,不过一会便都把本钱赚了回来。
“姜哥!”老远扯着嗓子喊的是安顺,姜帆的发小,光着屁股的时候就一起玩的伴儿,比姜帆小几岁。他读的学校在姜帆学校旁边,是所私立学校,成绩一片稀烂,南都在里面都能排上个前几十名,上学的基本都是些家里有票子的,成绩拔尖的凤毛麟角。
姜帆朝安顺的方向点了点头,略微露出了点笑容,他是觉得自己笑了,不过表情怎样他就不知道了,看着安顺一脸傻气儿地蹦了过来,这小子整天就笑嘻嘻地,也没个正型,从小就跟着姜帆后面跑,现在上学了几年,放假了就跟着姜帆。
“今天卖了这么多”说罢,便熟练地伸手掏了一把,挨着姜帆坐下,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嗯”姜帆像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也在袋子拿了几根,嚼了起来,平时他是不好这些的,不过天有些凉了下来,阳光竟开始有些温暖,也没那么刺眼,安顺在旁边坐着,听着他嘴叭叭地讲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吃几根苞谷梗也是比平常有滋味的。
等卖完了苞谷梗,太阳也早藏了一半的身子到山后,山边满是一片橘红色的海,微风吹拂起半干半湿的柔发,姜帆收拾着剩下的布袋,安顺在旁边帮忙,又扛着自己的铺盖跟着姜帆后面走。两人头顶着月色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