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诀》冥加

3、第二章

　　第二章

　　初雪国帝历五十年冬

　　“梨若小姐，下雪了。”

　　“是吗？”轻柔的声音仿佛环玉相叩，清越如乐。

　　淡绿色的身影缓缓移步到庭中腊梅树下，忽觉手背有一丝冰凉，她抬手一看，一枚晶莹透亮的雪花落于手中，即之化开，融于手温之中。紧接着两枚、三枚、无数的雪花密密麻麻的由天空散开飘落下来。

　　这是初雪国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国人都知道，只要这初雪一来就代表着过后的整个冬天都将是白雪连绵不断了。

　　梨若早已习惯自己家乡这寒冷的季节，小嘴哈着白气，神色惬意地欣赏着雪花飞舞的美景。

　　不远处一双黑眸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

　　闪亮如星辰的双眸漾着温柔的笑意，小巧挺致的鼻子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发红，白皙粉嫩的脸颊也透着红晕，宛如樱桃的小嘴微微地向上弯着。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恰到好处的完成髻，头上发饰轻轻摇晃，纤细的身姿被雪花围绕，像极了雪中精灵。

　　她并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女子，面容却清秀可人，此刻她身处白雪飞舞的梅花树下，竟是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稍末，双眼的主人像是看够了，才轻声移步至她身旁。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就在梨若耳际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有些惊慌失措地移开自己与对方保持距离。

　　“在下鲁莽，实在不是有意惊扰姑娘，只是这府院太大，一不留神就跟丢了领路的丫鬟 。刚才我寻路走进此院，见姑娘独自一人庭中看雪赏梅，脑中拂过的诗句就脱口而出，素有冒昧还请姑娘多多见谅。”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友善的开口，此人笑得好无辜。

　　对方是一名年轻人，书生装扮。黑发束冠，如美玉雕成的俊脸上带着一抹如浴春风般的浅笑，身着耀眼的红色长袍，腰围黑色带，脸色出奇的苍白，但正因身上红袍的衬映才略显血色。

　　面对此人人畜无害的迷人笑容，梨若不禁有些看愣了。若不是能清楚的看到他滑动的喉结，她还真的难以分辨他的性别。这名男子未免也长得太过•••漂亮。

　　见他不是府中人，那就应该是父亲的客人了。她垂下眼，略带矜持地微微欠身：“公子要去的应该是聚客厅，由你刚才进的园门出去向右走，便可到达。”

　　她整个言行举止都吐露出大家闺秀之风范，刚才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花容失色令人几乎感到是错觉。

　　未闻对方搭话，又未见对方有抬脚离开之意，她不由得些许疑惑的抬起了头。

　　“别•••”还未等她来得及出言阻止，就见对方伸手折下了一枝怒放正艳的梅花。

　　“不能摘吗？可是，可是，已经摘了。”又是那可将满园雪色比之黯然的迷人笑容。

　　她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头定神：“梅花长倚树梢它的美丽才能更加持久，采摘下来以后它的生命力就如昙花一现了，独枝的花香又怎能如满园梅香呢。”

　　“自己喜欢的东西，既然能把它抓在手中，日日摆在眼前，夜夜能闻其香，为何要抑制呢？就算梅花长倚树梢，那不也是会凋谢吗，不如将其之美由自己掌控，正因是自己喜欢之物啊。”说完他就将梅塞入她手中。

　　“公子•••”梨若看着转至自己手中的梅花顿时不知作何言论。

　　“苏公子。”此时不远处传来呼唤声。

　　“想必是寻公子的丫鬟来了，公子请快去吧。”若让家仆们看到她与陌生的年轻男子独处，有疏于礼教，她转身疾步向相反处离去。

　　“等等，姑娘。”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拉住了她，还未等她唯恐不及地说出男女授受不亲几字，就见他弯腰拾起一把雪摊在她的掌心中：“看得出来，姑娘对这白雪也是十分喜爱吧。把雪捧在手中，感受它慢慢融化的过程，它的美如梅，都可掌控在你手中。”他的笑无比绚烂。

　　抬手看着手中的白雪，手心的温度正开始将它一点一点的融化。梨若再望向那耀眼的红色身影逐渐消失在雪幕中，她轻皱柳眉。

　　×××××××××××××××××××××××××××××

　　聚客厅

　　“你真是苏锦之子苏城？”

　　堂上锦衣宽袍的长者紧握着信的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晚辈正是苏锦之子，苏城。”

　　苍白俊美的面容始终保持着一抹恭敬的笑意。

　　“三十年前你父亲因战乱动荡流连各国，在初雪国呆过一段时间，机缘巧合之下曾救过我一命。自你父亲离开初雪国以后刚开始还相互通信联系，时间一久他便杳无音讯了。想不到事隔如此多年，等来的却是苏锦兄已逝的消息，莫不叫人心酸呐。”年近五十的初雪国丞相文定仁难掩泪光。

　　“既然你父亲在临死前留下遗书叫你来投靠我，那你就先在府上安顿下来吧。”

　　“谢丞相收留。”苏城掩不住的高兴。

　　老者抹干脸上的泪痕，双手拂了拂锦衣，腰板挺直，令人屏息的威严瞬间汇聚厅堂。

　　调整好情绪文定仁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明明是七尺男儿却身穿大红衣衫，但不觉艳俗。虽看似百无一用是书生，但不显娘气。俊美的五官仿若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专心雕刻的绝世之作，比女人还堪美十分。

　　“苏城小侄的母亲是哪国人啊？”严肃的口吻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说话的人刚才曾悲伤泪流。

　　“家父年轻时喜欢周游各地，离开初雪国以后就到了中原的江南水乡，然后就与当地的母亲相识并共结连理了。”回话之人语气仍是不缓不慢。

　　“中原地大物博，可见女子都是倾国倾城之色啊，难怪小侄长得如此俊俏，不似你父亲相貌平平。”

　　文定仁口出赞意，但古板的脸上还是一脸严肃。

　　“李管家，带苏公子去厢房吧。”

　　×××××××××××××××××××××××××××××

　　庭园走廊上矮小微胖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身形硕长却略显单薄的年轻男子一前一后的走着。

　　“刚才相爷会见苏公子的地方叫聚客厅，现在我带公子去的住处叫满月楼。相府占地说大却远不及皇宫四分之一，说小却也足够让公子绕府一天，才能走遍府中各处。”

　　矮胖的李管家一路走着，一路面无表情地介绍：“在苏公子的左侧是锦春楼，是相爷的寝室。紧挨着锦春楼的楼阁是韵书斋，是相爷办公的地方，相爷在办公时不喜旁人打扰，所以苏公子切记不要出没那地。”

　　苏城向左侧望了望那阁楼，明了的对一脸严肃的李管家笑了笑。

　　当他们穿过园中石桥，那古板的声音又响起：“这是玉湖亭，平日可赏花游湖。”

　　一座砌美精致的亭子屹立在湖中央，而湖水碧绿仿佛如腰间翡翠，湖面浮萍轻荡花儿含苞欲放，场景确实是赏心悦目。

　　“拐弯处是雨竹林，东南面是逢春楼，右面是碧云轩•••”

　　安静的听完李管家将相府的环境都介绍了一遍，极少搭话的苏城才开口：“早上我迷路时闯进了一片梅林，那是什么地方呢？”

　　“你跑去那里了？”前人脚步突然一停。

　　“怎么，那里是禁地吗？”感觉到李管家的不悦，苏城疑惑道。

　　“那是梨园，丞相千金梨若小姐就居住在园内的降雪阁。”李管家回身面相苏城，扬起自己的满脸横肉。“苏公子是外国人应该是不熟初雪国国情风俗的吧？”

　　“晚辈不才，确实不知。”

　　“初雪国民俗严谨，极其讲究道德作风，守礼待人。女子在未出嫁前，基本上都是足不出户的，只有在嫁为人妇以后才会在公众抛头露面。越是官高权威大户的女子就越能遵守这闺训。我家小姐从小就熟读女经、妇廉，吟诗作曲、女红、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此乃初雪国女子之典范。”不苟言笑的胖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引以为荣的神情。

　　“呵呵，晚辈我出生于远在中原的江南，那里女子虽也熟读女经、妇廉，但和初雪国对于女子封建的思想相比还真是大巫见小巫。”明明是嘲讽的话语，但从这笑颜如春风拂晓的人口中而出让联想不到任何恶意。

　　堂堂男儿怎能笑得比女人还要好看，李管家赶紧转身起脚继续前行，唯恐与苏城距离过近。

　　“苏公子饱读诗书是知礼之人，想必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是懂的。我家小姐虽然已经许配了他人，但始终都还未出嫁，为避免遭人耳目，所以还请苏公子别再踏入梨园一步。”话语中充满了警告的成分。

　　还未等苏城回话，前面的脚步又突然一停。

　　“对了，忘记说了，梨若小姐的未婚夫就是初雪国的靖炀王。”那双眼皮已经下垂的厉眼终于显出了笑意，浑身上下都笼罩一股无比自豪的气息。

　　苏城脑海迅速闪过：靖炀王，那个初雪国骁勇善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各国闻风丧胆的尉迟靖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