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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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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陈新就去了医院院长办公室,为了医院同意调走的文件盖章,院长签字,之后才能到人事科去拿自己的人事档案,拿好之后还得办理迁移手续,去派出所,去粮食局,好多部门的手续要办。
阮明远等不到陆远电话,也不好打电话去催,拖到周一上班仍然没有接到陆远电话,他就自己揣摩着陆远或许心里是不愿意陈新离开的,但是不想说出来,免得陈新将来知道了恨他,怪他。
他之所以做了中心医院的院长,就是天生了一种揣摩上意的本事。
按照陆远现在的发展趋势,将来必定是市委副书记甚至书记人选,关系都是要靠培养的,要预测好将来的发展趋势,从到位前就要开始培养,否则人家到位了才去溜须拍马,那样的效果不仅不好,反而有趋炎附势的嫌疑。
于是,陈新来让他签字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说:“陈新,不是我不想放你走,而是我们医院,你看看,一年才来几个本科生,来的多数都是工农兵大学生,卫校毕业生,……”
他说着,看看陈新的反应。
陈新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愤怒了,说话也冲了:“阮院长,同意我去考试的是你吧,既然同意去考试,考上了就应该放人啊?”
“你别激动啊,陈新,是这样的,”阮明远说:“考试是考试,放人是放人,你想想,要是好不容易来的本科生都考走了,我们医院水平怎么提升?医院水平提升不了,我这个做院长的也是有责任的,卫生局要拿我是问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那要谁同意才能放人?”陈新想既然你怕上级部门怪罪,那我就找上级部门去说理。
“卫生局如果同意我可以放人。”阮明远精明的眼睛一转,想这个烫手山芋扔到卫生局也可以,让他们知道不是他想要放人,而且也算是投石问路,看看陈新家里是不是卫生局搞得定,或许有特殊关系,自己不知道,反而又得罪人。
“好,那我上卫生局去问。”陈新转身从院长的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但是主要因为愤愤不平,她决心将这个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六七月份的红枫市,经常下雨,天上总是阴沉沉的。
陈新着急办事情,出门忘记带伞,好在雨不算大,她冒着雨急匆匆地赶到位于市委市政府的卫生局那里,头发也湿了,鞋子上都是水。
“请问局长办公室在几号房间?”走到有卫生局的牌子的办公室那里,看见里面几个办公的职员,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情,陈新站在门口问,
挨近门口的那个职员转头看了一下她,问:“有什么事情?”
“我是中心医院的医生,今年考上了研究生,医院不放人,我找局长解决问题。”陈新直截了当,说明来由。
那个职员对着这么一个愣头愣脑的年轻医生看了一会儿,说:“局长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陈新说,觉得那个职员说谎,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局长又不归我管。”
“那你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在哪里,我今天必须要等到他回来。”
那个职员跟对面的职员撇撇嘴巴,说:“隔壁。”
于是,陈新到了隔壁办公室,试着敲敲门,是没有回应,陈新的想要解决问题的决心上来了,无论如何她也要达到目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站在局长办公室外面,一直等着。
七月的红枫市,天气还是有点冷,一下雨就像是回到冬天一样。
陈新刚刚淋着雨走过来,现在感觉到冷了,而且走廊上有风,风一吹,半湿的衣服让她感觉更冷。
她有些发抖,但是仍然在那里站着,她今天一定要等到这个卫生局局长。
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她也不管人家怎么看她。
站了足足三个多小时,才看见一个男人从电梯厅那边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走到办公室门口,问:“你找谁?”
“我就找您,您是卫生局…局长吧?” 她因为冷,说话有点哆嗦。
“我是,来来来,进来说。”看样子她等了很久,而且冷得说话都有点打颤,不忍心,让她进到办公室里面去说。
“找我什么事情啊?”局长让她进去办公室里面,还给她到了一杯热水,她拿在手里捂着手,也没有喝。
她听见局长问话,于是将自己去年底报名考研,医院是允许的,结果现在考上了,学校招生办调令都发到医院了,院长不签字,不放人,还说如果上级领导同意放人才能放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说:“既然同意我去考试,考上了就应该放人。”
“喔,你是中心医院的医生?”局长问,
“是的,我特别希望去读研,好不容易考上了,医院不放人是没有道理的。”陈新说,
“喔,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啊,”于是,拿起电话,接通医院。
是阮明远接的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说着陈新的事情,电话那头的话她听不到,电话这边局长的话很简单,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只能耐心等着两个人打电话。
阮明远将陈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卫生局局长,包括她的男朋友陆远,并暗示局长陆远并不想让她离开。
卫生局局长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中心医院不放人的原因了,他也不想做得罪人的事情,他也认识陆远,也知道这个陆秘书年轻有为,将来很可能前途无量。
挂了电话,局长斟酌着说:“这样,啊,陈医生,我们这里呢,没有文件规定说是考上研究生就一定要放人,涉及人员调动的事情就比较复杂,医院院长考虑医院具体情况不能放人,我们也没有办法逼着他放人,否则医院没人干活了,找我要人,怎么办?”
“医院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医生,走了一个就没人干活啦?这不是借口吗?”陈新听见他也这么说,感觉这个事情要解决挺难的,感觉很无望,着急起来,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也理解,你考上研究生不容易,医院不放人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局长话还没有说完,陈新突然站起身,她怕自己当着局长的面就要伤心地哭出来了,赶紧走出去了。
局长觉得愕然,但也没有拦着。
走到电梯厅那里,赶紧走到窗边,脸朝窗外,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陈新想想就伤心,越想越伤心,而且感觉很无望,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做才能让医院放人。
“陈新?”
站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她赶紧收住眼泪,转过身来,看见陆远朝她这个地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陈新问,
卫生局一个职员看见陈新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眼泪含在眼眶里,感觉随时都要掉下来,不知道她来问的事情是不是解决了,看样子没有解决。
他虽然没有见过陈新但知道整个红枫市考上研究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陈新,而陈新跟陆远是男女朋友关系,他跟陆远关系不错,就给陆远打了个电话说是陈新来卫生局找局长的事情,陆远放下手里的事情就过来了。
陆远看她头发耷拉在额头上,衣服也是半湿不干的,脸色苍白,眼结膜上还有些充血的红丝,心里又疼又爱,紧走几步,赶紧抱住她,脱下外衣将她裹上。
看见陆远,陈新更加伤心了,眼泪又忍不住的往下流,哽咽得话也说不出。
“走,这里太冷,到我寝室去。”他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从政府大楼的电梯下去了。
来到寝室,陆远安顿好她,就拿了热水瓶去打水,回来冲了一脸盆的热水,扭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头发,然后拿来电吹风给她吹干头发。
他也不着急问她为什么去找卫生局局长的事情,他不问就知道她为了什么事情去找人,而且得到什么样的回答,这些都是可以预料得到的。
他只是温柔地、仔细地给她吹头发,等着她伤心的情绪过去。
他看见她伤心其实心里很不好受,他是真正爱她的,他喜欢看她笑,看她满足的表情,他觉得那些快乐和满足都是他带给她的,他见不得她在他面前这样伤心落泪。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给阮明远去电话,就是觉得这个事情对于他来说也很难抉择,但是,现在等于这个选择题又被阮明远推到他这里来了,他还是不得不做出抉择。
“陆远,医院不放人,拿不到档案,我没有办法去报到。”陈新还沉浸在无可奈何的伤心情绪里,说:“这么不容易考上了,最后却不能走。”
陆远抚摸着她刚刚吹过的头发,丝滑丝滑的,没有说话。
“我甚至怀孕了都去流掉,就是为了能考上,”陈新继续说:“现在医院就是不放人,卫生局也说没有文件规定放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总会有办法的,……”陆远说,但是,这个话根本安慰不了陈新。
“走不了我会疯的,这个地方太憋闷了,我会被逼疯的,。”陈新说,
陆远觉得她的这个话有些夸张,这个地方有这么憋闷吗?他每次带陈新出去,陈新不是挺高兴的吗?
这个城市大多数的人不都是这样生活的吗?恋爱、结婚、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有时候想着跟陈新结婚之后,他天天回家就能看见她,琴瑟和谐,如果再有孩子,陈新或许就会安定下来,相夫教子,也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来想离开这里的事情。
如果他在事业上也顺风顺水的,他一定会让陈新过上安逸的生活,以他为傲,因他而受到羡慕。
然而,陈新觉得这样的生活憋闷,一定要离开这样的生活。
陈新跟他在一起当然是开心的,但是陈新的脑子里面那个到大医院做有名的专家学者的追求也是执着的。
如果年轻的时候都达不到这个目标,将来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个小医院,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
现在这个目标已经就在眼前了,但是这个地方却拦着她不能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她觉得实在绝望。
陈新想起来陆远平时带她出去不是那些人对他都是唯唯诺诺的,那医院院长不是也应该听他的吗?眼睛里面透出希望来,问:“陆远,你有办法吗?”
陆远其实最近几天一直在想这个事情,不过他没有想到陈新为了这个事情这样拼,而且不放她走她都快要崩溃了。
他的心里也是绝望的。
他知道他是真的爱陈新,真爱一个人其实全身心地想要成全她,尽管成全她也就是对她放手,让她离开。
或许因为这次的成全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生子,也可能离开了她,他这辈子就孤独终老,但是断舍离或许也是真爱的一部分吧。
看着陈新突然生出了希望的、祈求的眼神,陆远心软了,叹了一口气,说:“唉,宝贝儿,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陆远,你给我们医院那个院长打个电话,他肯定会听你的。”陈新出主意说,抱着最后的希望。
“他要是连你打电话都不答应,我也就死心了。”陈新说:“我准备着,如果他们硬是不放人,拿不到档案,我也不要了,我到深圳去,听说那个地方改革开放,根本不需要什么档案。”
陆远听着她的话,知道她真的是豁出去了,也就知道她离开这个地方的决心了。
想想还是帮她一把,或许将来读研毕业,外面太辛苦,三年之后也就回来了,那样的话,他们之间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说:“我帮你打电话问问啊,”
他沉重地拎起电话来,拨通了医院院长阮明远办公室的电话,陈新在旁边紧张地听着。
“是阮院长吗?……我陆远,”
“喔,陆秘书,请指示,”
“说不上指示,就是陈新的事情要麻烦您,您看看,她既然考上了研究生,就应该让人家去读,将来学成归来,不是能更好地为医院工作嘛,考上也不容易,其他人去考也不见得都能考上,……”
阮明远一听这话里的意思就明白了,赶紧说:“好的,好的,让她明天来办吧,……”
“好的,谢谢啊!”陆远说,挂了电话,颓然地靠到沙发上,
“他同意了吗?”陈新听见他说话,看他挂了电话,急不可待地问,
“明天去办手续。”陆远说,脸色也阴沉下来,
陈新都不相信这个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看陆远脸色不好,知道他其实很不希望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她坚持要去读研,他无可奈何,只能拉着脸,不高兴了。
陈新走到他的身边,主动依偎着他,主动递上嘴唇,见他也没有亲吻的意思,又游移到他的耳边,跟他说:“陆远,谢谢你啊!”
他控制着自己不高兴的情绪,感觉自己是太宠溺陈新了,但是他也控制不住爱她,放任她,成全她。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陆远说,
“家里人送我,”陈新说,不想要陆远去送,
但是她想要跟陆远好好道别,她想要再去红枫湖上那个小岛一次,就他们两人。
“这个周末我们再去那个小岛上,你有时间吗?”陈新不能肯定的问,在已经确定她要离开的时候,陆远还有没有兴致陪她。
陆远想了想,陈新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己其实也可以去看她,但是工作这么忙,根本不容易走开,将来怎样谁都说不准,还是抽出时间陪陪她吧。
“好的,周六我到医院接你。”陆远情绪仍然高不起来,但是答应去。
“那我回家了,家里人还在等我回音。”陈新说,
“我送你。”陆远给陈新穿上外衣,轻轻地搂抱了一下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