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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对不起 ...

  •   “对不起”即是动词,亦是名词。
      面对严永的“对不起”,名词形式,梁晴远想也不想将其与“没关系”相连;但对于动词,就算是咳出血,她也说不出那三个字。
      其实若要翻起旧帐,严永跟她说“对不起”的次数并不算多。

      小时候,大概是在梁晴远五年级,她找他一起回家,不小心被他挨了一拳,这是梁晴远听过的,严永跟她说的第一个动词形式的“对不起。”

      那时候流行奥特曼圆卡,无论是男生女生,只要你问,总能从兜里包里翻出几张圆卡出来。
      那天下午,梁晴远在班里等严永等了挺久,发现等不到就上楼找他去了,结果入眼的是班级后门圆溜溜的几个脑袋。
      她走过去蹲下来,严永没发现她。她就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严永玩儿入迷了,“啧”的一声,没注意力度手肘一抬,胳膊肘打在梁晴远鼻梁上打的实在。
      梁晴远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不仅鼻子疼,里头还有一股热热的、粘稠的东西流出来。
      她慌了,一动不敢动,就看到白亮的瓷砖上出现了一朵朵小花,暗红的、带着一股灼热的花。
      她当即哭了出来。在场的人皆一愣,严永更是紧张的瞳孔皱缩回头,发现地上一大滩血。
      他紧张坏了,立马叫梁晴远仰头把手举起来。

      梁晴远照办,严永又是擦又是拿纸团塞的,终究是让血停住了,但梁晴远的眉头依旧紧锁。

      他自责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小心翼翼扒拉了一下梁晴远衣袖,梁晴远眼一剜,提包走人。

      严永立马跟上,梁晴远顿住双脚,目光凶狠看着他。
      严永一愣,到嘴边的“对不起”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时,梁晴远手一抬,一个软乎乎的拳头落在严永胸口上。
      梁晴远怒吼:“我再也不理你了!”

      严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真怕了,腿一软,双膝落地“咚”的一声,跪了。
      他从下往上看梁晴远,眼眶微红,道歉:“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梁晴远没说话,但眼泪又一次下来了。

      严永立马起身给她擦眼泪,问她疼不疼?梁晴远摇头;问她饿不饿,梁晴远还是摇头;问她:“那你原谅我吗?”梁晴远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自那之后严永就再也没碰过卡类,就连之后打球,只要远远看到梁晴远走来了,他都立马不打过去陪她。

      上工作岗位之后梁晴远也听过严永说的“对不起”,而且频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那时候她在橙四中当老师,严永在芒城消防站工作,两人的联系全靠手上的手机。
      消防站工作强度高,可能上一秒还在发消息说“我想你”的人,下一秒就能手机熄屏去救火救人。
      一次两次梁晴远觉得没什么;三次四次梁晴远理解他这是忙;五次六次就成习惯了,习惯被严永放鸽子,也习惯自己前一秒兴致高昂发出去的消息,下一秒在等待中石沉大海。

      直到那天接到主治医生电话,听到诊断结果,她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想着让严永帮自己挡一挡,发了句:“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严永发来:“可以。”
      梁晴远把他当最后的救命稻草,将全部的寄托放到他身上打电话过去发现听筒除了忙音什么也没有。
      她不甘心,想着一次不行那就来第二次,十五分钟打了将近二十多次电话过去,也没等到严永一句“喂。”
      旋即,伴随上课铃声响,梁晴远天塌了,没有严永帮她顶着,她被深深埋进了废墟里。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上课,耳朵除了医生那冰冷的声腔外就是没有尽头的忙音。
      她呼吸急促、眼前发黑,余震吹下来的浮灰扑了她一脸,鼻子堵了,眼眶酸了,因为身体机能泪腺分泌出来泪液,妆花了,腰弯了,语气哽咽了。

      梁晴远打开PPT试着讲了两页,第二页还没讲完,情绪像翻涌的潮水袭来,没过了胸口。
      她哽住,喉咙发涩,热泪盈眶。她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死死地抓住激光笔,微微扭头,滚烫的泪水夺出眼眶。

      等下了课回办公室,其他老师见她这副模样都被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晴远摇头,悲凉一笑,心说:要是我身体不舒服就好了。

      老师说那就好,指了下她桌上的手机,“响了一节课,估计挺急。”

      梁晴远道了谢,走过去一看,是严永打来的,前前后后三十个电话。
      她淡然,电话刚回过去严永就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刚刚临时出任务电话没接到,你现在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就像那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心凉了,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了。
      她淡淡地说没什么事儿,说她只是想他了。

      严永弯了眼睛,“忙完这一阵我就去看你,很快的,咱俩很快就能见面了。”

      电话里的承诺信誓旦旦,但时候到了,等来的不仅是精致妆面的暗沉,还有无数个动词形式的“对不起”。

      所以梁晴远觉得动词形式的“对不起”不需要“没关系”相连,因为那是一种承诺,表示自己下次再也不会了、亦或是下次要怎么做的承诺。

      她眯上眼睛没说话,严永不想自讨没趣,说了句:“晚上饿着肚子睡不好,我去给你下点儿面。”前脚刚出门,后脚梁晴远光着脚丫子下来把门反锁上了。

      咔哒一声门是锁死了,但也解开了严永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思绪。
      他站在黑咕隆咚的客厅里,眼前是变得不娇了的梁晴远,后面是火化了装进骨灰盒里的梁鹏和清英。
      他的手胡乱抹了把寸头,摸黑走进厨房开了灯。
      白晃晃的灯光照下来,他下意识的闭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再睁开,发现厨房和早上不一样了——新添的银色冰箱立在墙角,旁边放了同色系微波炉、电饭煲……只是似乎买错了,尺码小的离谱。
      他拧眉打开冰箱,里头空空如也,又打开柜子看了看,还是空的。目光飘向客厅的墙,钟表指针指向十一,到玄关从鞋柜上拿上钥匙啪嗒着拖鞋关门去超市。

      房间里,梁晴远听着客厅的动静从床上爬起来到窗边。
      暗黄的路灯把长直马路截成了一段又一段,严永双手插兜走着,脚不安分,时不时踹一下安静赏月的小石子。
      从上往下看,严永的宽肩阔背变窄了,整个人行走在明暗交错的街道里,满身落寞。
      梁晴远抬起指尖,对准他的肩落下去,窗户的冰凉瞬间抵至心底。
      她轻唤一声:“永哥……”楼下严永骤然回头,她迅速拉上窗帘。

      严永邪笑,脚尖的石子被踢的三米远。

      他上棕树买了好些蔬菜水果、小桶油、一袋盐、各种调味品……结账的时候瞟到货架上跳跳糖和果C卷顺手拿了两包。因为,小时候一旦逛超市,梁晴远见它们就走不动路,死活要买。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眼,梁晴远房间的灯关着。
      仰天长叹,心说:长路漫漫!晃晃悠悠爬上楼一开门,客厅厨房的灯都亮着。
      他咧嘴傻笑,提着东西径直走进厨房,梁晴远站在灶台边正在烧水。

      一袭红色吊带睡裙长度刚够膝盖,小腿细长光滑;大波浪用鲨鱼夹徒手别上,几缕短的随意散落在颈项,天鹅颈优越迷人,昨晚旖旎过后的红印零星散落……
      严永喉结滚动,欲/火中烧,明知故问她干嘛呢?

      梁晴远头微偏,眉骨鼻梁犹如山峦叠嶂,明艳动人。
      “看不见么?烧水呗!”

      严永嗯了声,东西放台上过去接手,“添点儿衣服再出来,这才三月初呢。”

      梁晴远秀眉一挑,“今晚不冷。”
      证明似的抬起下巴指了指严永的额间,“你不也热出汗了?”

      严永眉头微锁,“我那是走出来的!”
      揭下锅盖放到一旁,脱下身上的短袖,套到女人头上让她穿上。

      梁晴远藏在衣服下的嘴角微勾,口嫌体正直的穿好一抬头,男人壮实的胸肌映入眼帘。
      她眼神往上,严永下颚凌厉、眉骨硬挺;往下,八块儿腹肌整齐排列,深灰色运动裤下的水管微勃。
      她视而不见,走过去翻看了下他带回来的东西,从最下面掏出来一包跳跳糖和果C卷。
      她故意装不懂,嗤笑一声吐槽:“都快30的人了,还吃这种东西?”

      严永挑眉,问不行么?
      长臂一伸拿过跳跳糖用牙撕开,手伸进去掏出来,只沾到了零星几个。
      他不满意,撇嘴用水冲了下食指,伸进去再拿出来,指头全是糖渣子。
      他满意的嗯了声,薄唇一啜,糖渣子在口腔里炸裂开来,发出噗呲噗呲声响。
      他点头,手再一次伸进袋子里掏出来正要二次塞嘴里,梁晴远一句:“我也要!”他动作顿住。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塑料袋递到梁晴远面前,语气凶狠:“不是不吃么?自己拿!”

      梁晴远摇头说不要,怕脏手。

      严永无语,两只手都举着走过去命令她:“嘴巴张开!”

      梁晴远问他干嘛?

      严永回我给你倒啊。

      梁晴远明眸划过一丝狡黠,食指指着严永占满了糖渣子的食指,“我要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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