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醒 滚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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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沸水翻腾着，水蒸气直直地向上飘去。浮屠河的水清澈如洗，落日的余光落在粼粼的水面上，清风一吹，实是一幅意境悠远的美丽图景。
可这些都和季凌没有丝毫的关系。因为此时她只觉得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能够听到耳边沸水咕嘟咕嘟的声响，能够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快速度地起泡蜕皮，直至自己的骨与肉都能觉察到极致的热与难耐的疼痛。
她的眼睛早已看不清东西，她能感觉到这滚烫的水正在将它湮没、煮熟。她的灵魂在奋力挣扎，恍惚中，仿佛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幼童凄厉痛苦的哀嚎。
她想努力看清这个世界，但是徒劳无功。
从她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用术法强行封在了满是沸水的一口锅里。
□□的疼痛与灵魂的沉重交织着，季凌无比清楚的认识到，她在苏醒，但是醒来的姿势不太对，她又在迎接死亡。
很快，但对经受痛苦的季凌来讲又是异常煎熬的，她感受到这个四五岁身体的死亡。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是谁杀了自己，便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第一次醒来，失败。
季凌在满是虚无和黑暗的界里，浮浮沉沉，不知年月，意识也是虚无的，像是再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一个接一个将她拉进更深的深渊。
……
不知何时，这样的日子出现了变化。
“师尊，为什么？”季凌听到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问到。
“阿梵，你要违抗为师吗？灵台祭是唯一能够拯救你知非师叔的方法，而恰好，你是浮仙后人，是灵台祭最好的祭品。”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个人接着以一种安抚的口吻说到：“只需要将你灵心之上的浮骨取出即可，并不会伤及你性命。”但季凌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虚伪。
“那些死去的凡人呢？师尊杀了他们，难道就能够当作没发生吗？”少年问道，夹杂着些悲愤和失望。
“呵，不过是些凡人！死了便死了。能为唤醒知非而死，是他们的荣幸。”沙哑中又带着些许疯狂。
“师尊，你变了！”少年一种近乎平静的声音说出。但季凌能够感觉到他内心的颤抖与复杂。
“够了！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差徒儿你的灵心浮骨了，是你自己挖还是为师亲自来？”那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季凌只听得少年惨笑一声，下一秒，便感觉到利刃插入胸膛，数不清的灵力从胸腔中迸发出来。
“师尊，这浮骨我亲自剖，便当偿还师尊教养之恩。但自此，我与师尊，便恩断义绝。”少年的身心有些颤抖，但又是无比的决绝。
“……”那人没有说话，季凌也察觉不出什么。
时间仿佛就这么安静的一会儿。季凌突然感觉灵魂一轻，下一刻，季凌就醒了过来。
此刻，季凌就成了少年。
原本模糊的感觉一下子清晰起来。灵力在整个祭台上肆虐，季凌觉得自己的灵心处疼痛异常，那截被取出来的浮骨正漂浮在自己的上方。
自己的右手边是一把带血的匕首，嗯，正是刚刚沈梵捅自己的那把。成为少年的这一刻，季凌脑海里接收了少年的一些记忆。对当前的状况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自己的师尊，在季凌的视线中，能够看清祭台另一侧的人，也就是沈梵的师尊。
应该是一个相貌出众，满眼慈悲的和尚。嗯记忆中的师尊是万佛寺的佛子寻缘，后来不知何故脱离万佛寺，游走江湖。
但眼前的这人，双眼布满红色，身后满是七零八落的凡人尸体。平日里干净的佛珠也沾染了血迹。与沈梵记忆中的人，竟难以看出半分相似。
寻缘见浮骨取出，脸上浮现出稍显诡异的笑容，双手颤抖着着将浮骨置于灵台祭之上，开始用血在地上自己空中画着繁复的符印，口中念着写季凌听不懂的咒语。
季凌推测，这大抵是召唤亡灵的咒语。古老又繁复。但此刻，她确实没有心情去考虑到底是啥咒语了。
任谁胸膛被开了一个大口子，而这个大口子目前还在哗啦哗啦地流血，都会不好的。她能感觉到灵心的灵力正在快速的消失，她试着吸纳周围的灵气，但很快又会漏出去。
这具身体灵心有异，根本就难以储存灵气。
而此时，寻缘的阵法已经渐渐成型，周围的灵气都在向他汇聚，黑色夹杂这血红色的雾将他包裹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而身体漏风的季凌，觉察到这些黑红色的雾，在竭力地往她的身体里钻，在侵蚀自己的灵心，不难想象，当自己的灵心被黑雾覆盖的时候，季凌还是那个季凌吗？
又或者，等沈梵醒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原来的少年吗？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祭台，有多远走多远！
季凌在能感觉到魂海里沈梵的灵魂在自我休眠，这似乎是人的本能。在遇到极大的痛苦、失望以后的一种自我保护。
季凌试着戳了戳沈梵，希望他能醒过来，想办法逃离这里。季凌自己是个废物，她除了记的自己的名字，其他事情都记得不是那么真切，唯一真切的应该就是无尽的痛苦了。
可是并没有用。沈梵没有醒来，这具身体的掌控者依旧是季凌自己。
季凌只好快速的翻看沈梵的记忆，以求在其中找到跑路的好方法。还真让她找到了，像什么基础的御剑术、御灵船。
但这些都需要足够多的灵力才能支撑。季凌能感觉到寻缘搞的阵仗有点大，方圆十里几乎都被这种黑气笼罩着，这还只是季凌感觉到的，实际上可能附近几个山头都会受影响。
必须得逃的足够远，还要防着被寻缘找到。毕竟，看这架势，寻缘已经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了，要是他今晚找回了那个知非师叔的灵魂还好说，要是没有，还不定会发生啥呢。说不定，下次会整个人都直接没了。
季凌不敢赌。
她还记得上次醒来自己那痛苦的遭遇，清醒的时间就一点点，这次好不容易清醒的久了点，虽然剖自己的胸膛很痛苦，但也总比开局直接被开水煮熟好顿了。因此，必须苟住。
这场上，除了黑雾中心的寻缘和尚，就只有刚刚从祭台上爬起来的自己了。季凌趁着寻缘不注意，当然，寻缘只顾着召唤知非的灵魂，八成也不会将注意力分给一个已经没用了的徒弟，尤其是这个徒弟还已经和他说了要恩断义绝。
所以，我可以直接走了吧。季凌想，此时不跑何时跑。
种种想法浮上心头，但也只是一瞬间。季凌悄悄的往外围退，照着记忆里沈梵的做法，一边努力的吸收为数不多的灵气，一边将已经进入的黑雾剥离出去，灵气与黑雾不断碰撞斗争，整个过程，是相当的难熬。
但季凌本人，因为经历过太多更为痛苦的情景，这样的疼痛，却也是可以忍受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疼着疼着，人就麻了。
考虑到这具身体的现状，需要大量灵力为支撑的御剑术和储物袋中的御灵船自然是不能用了。难道要靠自己的两条腿来跑出黑雾的包围圈？且不说目前自己有伤在身，身体存不住灵气，与普通凡人无异，光是这黑雾便足以遏住脚步。
所以，也不能寄希望于徒步走出去。按理说，此地这么大的动静，应当会有当地的门派来探查的，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要么是此地门派太弱没有勇气来探查，要么是寻缘和尚早已布好了结界，外人根本无法感知。
季凌觉得以记忆中寻缘一贯的做法来看，第二种的可能性要更大一点。此时身上的痛苦不减反增，围绕在寻缘四周的黑雾更加浓郁，内里隐藏着的红色，沿着绘制好的符咒，一点点向中间汇聚，颜色更加深沉，快要抑制不住了。
符咒，对！符咒，可以用符咒！空间转换符，只需要一定的灵力便可绘制，这并不是沈梵记忆中的，季凌不曾在沈梵的记忆中看到过这种符咒。但这一刻，自己的脑海中就是浮现了这个符咒的名字以及绘制的方法。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已经模糊的古老记忆中，曾经无数次的使用过。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但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觉得这记忆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照着记忆深处的画法，季凌手中凝聚出足够的灵力，一笔一划的将空间转换符绘制好，整个过程非常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卡壳。
寻缘注意到身后灵力的突然集中，以为是沈梵在以灵力疗伤，并未在意，此刻他整个心都铺在了唤灵阵上，马上，还有一点，就能见到知非了。
然而下一秒，季凌已经用空间转换符离开了此处，到了一个无人的山谷里。至于究竟是哪？季凌自己也不知道，地点随机。
对于季凌的突然消失，寻缘有过一丝不解，但转瞬即逝，毕竟，他整个人都在关心唤灵阵。
对于寻缘究竟能不能成功，季凌并不是很在意。也许沈梵在这，会考虑的多一点，但对于是去记忆的季凌而言，这一刻清醒的感受痛苦与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