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睡前看》独孤大白

1、橙子汽水

　　鲜艳油亮的红樱桃，丝滑白嫩的奶油花，以及装缀在上面的那串“生日快乐”字样的果酱。
　　使女孩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家老式蛋糕店，今天是六月一号，是儿童节，更是某个人的生日。
　　她在橘色的灯光下站了太久，波浪卷发也染上一层蜂蜜般的色泽。
　　老板好脾气地问她要哪个款式的，她赶忙摆摆手，用食指托了一下眼镜，眼神躲闪着，慌忙地逃出了店。
　　蛋糕店对面就是一家报亭，不止卖报，还卖些饮料玩具。
　　她扫了一眼参差排放着的饮料，指着一瓶橙色的汽水说，我要这个。
　　这是一条老旧的街，道路坑坑洼洼，下雨天常积着水，路旁随意撑着几个电线杆，上面贴满了牛皮癣的小广告。
　　女孩拧开橘子汽水，耳边传来呲呲的声响，她习惯性地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
　　刺激的碳酸气体在口腔中炸裂开来，她细细用舌头碾动，刺痛与橘子甜味袭来。
　　她强迫自己吞下这一口，她不喜欢橘子汽水，单纯的橘子好吃，单纯的汽水好喝，唯独橘子味汽水，充满了工业香精刻意营造的做作气味，好像腐败橘子化成的汁水强行加了糖。
　　她往家的方向不急不慢地走，妈妈今晚做了鱼，是专门挑了无刺的鲈鱼，现在大家应该都在等她了。
　　昏暗的灯光洒下来，朦朦胧胧中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夜晚，她坐在他学校门口的石凳上一边等他一边背单词，总是等到深夜，周围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常有人会奇怪地盯她两眼，她手机里的背单词软件也已然通关了三四个。
　　比起约定好的时间，他总是迟到两三个小时，也老是一身酒气，醉得好像一只在冬天里才会遇见的流浪猫，迈着虚浮的脚步，惊恐地看着身后的师兄有没有追过来。
　　但是纵使他看起来如此萎靡，一见到女孩，他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好像在迎接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眉眼间突然有了俗世的幸福感。
　　他将钥匙丢给她，说，等一下你带我回家。
　　女孩接过钥匙，呆呆地望着他。
　　下一秒手机就再度响起来，里面是师兄，是导师的催促。
　　他哀求地看向她，说，再喝一局，你陪我去，再带我回家。
　　女孩有时也劝他不要总去喝酒，对身体不好，他无奈地笑，说：我不打算活很久。而且现在很需要师兄的帮助。
　　酒场上玩的纸牌游戏，输了就喝一大杯啤酒，女孩开始会被灌得头昏脑胀，后来酒就换成了橘子汽水。
　　她好像被默认地担负起了送他回家的责任。
　　他喝醉了会说些可爱的胡言乱语，他总回忆自己以前的帅气，走在路上都会被女生要微信，又说自己如今被生活摧残得只剩啤酒肚了。当然还会说，我会保护你的，我会给你安全感，我给你买睡衣，买拖鞋，买双人被，我们一起住吧，我给你做你喜欢的清蒸鲈鱼。
　　当然，喝醉后的话算不得数，第二天一早，他就好像突然清醒的和尚，一意孤行地要去追求心目中的佛理，眼中再容不下儿女私情。
　　这些回忆太长太狼狈，她走完这一整条街都回想不完，“喀挞”她拧动钥匙，打开门，里面坐了三个人，爸妈，还有刚订婚的男朋友。
　　爸妈慈爱地笑着叫她快来坐下吃饭。
　　男朋友走过来接她手上的包，看她买了瓶橘子汽水，疑惑地问，你不是不爱喝这个玩意儿吗？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今天突然想再试一次。
　　男朋友帮她拉开椅子，问她：那你现在爱喝了吗？
　　她摇摇头说：还是不喜欢。
　　男朋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你就爱勉强自己，以后不喜欢的都留给我喝，真是的，快尝尝，这是妈亲手做的清蒸鲈鱼，我今天也学了一手，以后咱们每周吃一次。
　　略带咸味的鲈鱼肉送入口中，再扒进一筷子的米饭，女孩突然觉得眼前模糊起来，耳边传来男朋友大惊小怪的声音：你怎么哭了？
　　父母也担心地问：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呀？
　　女孩摇摇头说：只是想到我都快结婚了，时间过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