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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十六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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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姐,程公子的落榜……”
“确实是有人刻意而为。”
裴冷冷有料想到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徐烨鹤说出这句话,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重了起来:“还请世子殿下与我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徐烨鹤垂下眼睫:“前段时间,我先是去贡院调取了前三届的会试名单,却发现其中并无程言的名字。我本以为凭他的水平,考卷再如何也要在会试才开始出问题,但却一无所获。于是转而查阅乡试,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程公子的考卷。”
裴冷冷赶紧问道:“考卷内容如何?”
徐烨鹤答道:“文章内容平澹无奇,枯燥乏味。”
裴冷冷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裴小姐勿急。”徐烨鹤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那考卷上的文章内容确实与那日你给我的那些文章相比,有霄壤之别。但与之相对的,那张考卷上的字迹也与那日你给我的文章字迹比较下来,大相径庭。”
裴冷冷脑海中万千思绪骤然清明:“殿下您的意思是……”
“程言的考卷被人偷换了?”
“正是。”徐烨鹤想了想,“如若那天你给我的文章确是程言亲笔所写,那么这件事差不多就可以确认了。”
“殿下,我敢保证。”裴冷冷举起三指发誓,“那些文章一部分是程公子先前的存稿,一部分是我亲眼看着他写下,就连上面的墨水都是我亲手研磨的。”
徐烨鹤忽地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裴冷冷:“裴小姐还为他研过墨?”
裴冷冷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解释道:“因为程公子他风寒未愈,我无法帮助病人快速痊愈,就只能帮忙研磨墨条了……”
徐烨鹤盯着裴冷冷的脸,沉默了一瞬后,恢复了温和平静的笑颜:“原来如此。”
顾昀看了他一眼,眸光浮沉。
“我凭着记忆复刻了程言原本的字迹。”
裴冷冷有些吃惊,当时徐烨鹤浏览程言的文章并没有太久,看完之后也很快还给了她,就在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竟然能够记下程言的写字风格?
“然后让贡院的审官按照我所模仿的字迹,在同类考场中对比寻找相同的字迹。”徐烨鹤手中的折扇轻敲掌心,“居然在过往三届科考中,找出了三份不同署名的考卷。”
裴冷冷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文章毫无疑问,与那日你给我看的文章风格如出一辙。”徐烨鹤说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去,“这三个人分别是李超、孙通、赵雷端,我让我的下属去查了,他们都通过当时的乡试成为了举人,现任刑部司狱、钦天监司晨、徐州吏目。虽然都是些九品小官,但至少有官职在身,温饱全然不成问题。”
“这三人私下并不相识,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徐烨鹤顿了顿,“家中经商。”
裴冷冷的声线低沉:“所以……他们不但偷换了程言的考卷,还可能买官了?”
“买官一事还不能完全确定。”徐烨鹤说道,“但偷天换日,顶替了别人的人生还因此当上了官是肯定的。”
“那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裴冷冷望向徐烨鹤。
徐烨鹤也看着她:“接下来,裴小姐想怎么办?”
裴冷冷一怔:“我当时是要为我朋友平反,还他应得的成绩与荣誉。与之相对应的,让这些人以及联合他们偷换考卷、扰乱科举的始作俑者得到应有的惩戒,永不为官。”
“可裴小姐认为,这始作俑者会是一个人吗?”徐烨鹤将折扇放在桌面上,轻托下巴看她。
裴冷冷愣住了。
“科举作弊是重罪,对作弊者的惩处历代都很严酷。”
徐烨鹤缓缓道:“惩处的办法,一是枷号,凡临场枪手、冒籍、顶替、夹带、抄袭、传递、不坐本号者立即由监考官吏带上枷锁在考棚外示众。二是斥革,生员即秀才,是须经童子试考取的功名,一旦违犯考场纪律,生员称号立即被革除。三是刑责,舞弊情节严重者,要动用刑罚,对冒名顶替、重金雇请、舞弊情节恶劣者,往往被发配充军。”
“就算是那么重的刑罚,也还是有人前仆后继贿买考官……只为了改变自己的下半生,入朝为官。”裴冷冷眉头紧锁,“可程公子又何其无辜,凭他的过人才学,本该拥有光明灿烂的前途,谁知竟沦落至此,科考十年如今还只是一位秀才,就仅仅因为他是无权无势,没有咒能的平民,就活该被人偷换人生吗?”
甚至不是在会试被偷换考卷,而是在乡试就直接掐灭了他的希望。
薅羊毛都不带连薅三次的,那些人却可使着一茬韭菜使劲割啊?
又或者说……遭遇这种情况的,实际上远远不止程言一人。
他还是幸运的,身为支线副本中的“主角”,有申屠婉儿和裴冷冷乃至徐烨鹤为他寻觅奔走,可那些真正被埋没的人才又有多少人呢?
科举作弊难道是自程言十八岁那年才开始的吗?
“他们既然能将此事做得接近天衣无缝,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徐烨鹤抚上眉心,“我们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牵扯到了多少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裴冷冷愁眉不展:“可是……殿下,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程公子已然二十八岁,明年之后的科举若再被人以同样的方式偷换考卷,他就要放弃科考回乡下去了。”
“这点你可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徐烨鹤的语速平稳而又缓慢,听起来有一股让人强烈信服的安定感。
裴冷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相信殿下。”
徐烨鹤闻言意外地抬起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冷冷。
裴冷冷被盯得发毛,忍不住出声问道:“殿下,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没有。”徐烨鹤顿了一下,收回了目光,“只是从没有人说过,裴小姐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怎会?”裴冷冷表示不理解,“殿下庸中佼佼,卓逸不群,天人之姿,以前怎么会没有人说出像我刚才那样的话?”
“行了,溢美之词就先夸到这里,裴小姐最近一反常态,属实让我有些适应不来。”话虽如此,徐烨鹤勾起的嘴角却是一直没放下来。
“哪有哪有。”裴冷冷再次挂上那副标准的资本主义笑脸。
顾昀低哼一声,别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