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自我攻略手册》莉欧

37、第七章（6）

　　裴冷冷抬眸看向青年，刚才在黑夜中看得并不真切，等到裴泽进入房间，她才看清面前人的清晰模样。
　　裴泽姿容俊朗，英气逼人，一身玄色衣袍也遮掩不住他脱俗出尘的气质。
　　他与裴秀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神态都有极其相似之处，活脱脱就是长大后的裴秀，但细看又有很大的不同。
　　裴秀人如其名，清秀隽美，也许是少年人的关系，面部轮廓柔和流畅，眉眼还稍显青涩稚嫩，没有完全长开，可裴泽就不一样了。
　　裴泽身形匀称，脊背笔直，长发柔软顺滑，如墨黑油亮泛着光泽的锦缎。面部线条凌厉硬朗，下颌线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闭。纤长浓密的眼睫之下，是乌黑深邃亮如星辰的双眸。裴泽整个人隐隐散发出一种矜贵而又冷峻的气息，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了。
　　饶是裴冷冷这些天来见过俊男美女无数，在裴泽踏进门槛靠近她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注意到裴冷冷在与裴泽打上照面的一瞬间眼神发直，不自觉别过脸顶了个腮。

　　裴冷冷和裴泽相对而坐，裴冷冷挽袖为裴泽斟了一碗茶，裴泽伸手接过，继而对坐无言。
　　裴泽：“……”
　　裴冷冷：“……”
　　裴泽沉默许久，终于率先打破寂静出声：“冷冷，恭喜你。”
　　裴冷冷不清楚他具体指代的是什么，就忍不住问道：“啊……？”
　　裴泽解释道：“裴老已经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恭喜你觉醒了巫祝之力。”
　　裴冷冷反应过来：“啊……多谢兄长。”
　　裴泽：“……”
　　裴冷冷：“……”
　　房间里又陷入了尴尬的沉寂。

　　裴冷冷一边端起茶碗，一边疯狂地给系统使眼色，但系统却不为所动，反而像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一样，别着脸面无表情地眺望远方。
　　裴冷冷没有办法，只能闭着眼又喝下一碗热茶。
　　好在裴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知从何处取出来了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轻轻地放在桌面上，也算是为裴冷冷打开了一个话口。
　　裴冷冷下意识说：“兄长，这是华舍的点心吗？”
　　裴泽愣了一下，说道：“这是苏记的油角糖糕和红糖糍粑，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裴冷冷原本要拆麻绳的手指顿住了，她的额头微微冒汗。
　　裴泽该不会因为这个信息点，看穿她并不是真正的裴苏了吧？！

　　幸好裴泽很快就为裴冷冷的失言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他的神色变得忧伤：“啊……抱歉，我忘记冷冷你失忆了。”
　　没错！在众人的视角里，裴苏失忆了！所以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
　　裴冷冷霎时如释重负，过于紧绷的神经让她一时间忘了这个设定。
　　看着面前裴泽歉然的模样，裴冷冷觉得很是愧怍，于是她快速拆开包装油纸，捻起金黄香酥的糖糕放入嘴中，点头说道：“咸鲜松脆，味道很好，谢谢兄长为我带的夜宵，我很喜欢。”
　　裴泽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冷冷你喜欢就好。”
　　裴冷冷将糕点推向他：“兄长也吃，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裴泽停顿了一下，便伸手拿起一块油角糖糕：“好。”

　　两个人又开始无声地吃着糕点，喝着茶，但氛围明显比刚开始活络了不少。
　　裴泽咽下糖糕，低头轻声道：“冷冷，对不起。”
　　“咳……！”裴冷冷被糍粑噎到哽了一声。
　　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怎么又开始道歉了？最先还在恭喜呢，话题转换得那么快吗？
　　裴泽抿紧嘴唇：“你的成人礼……我和父亲本不想错过的。”
　　裴冷冷抬眸，原来裴泽致歉的是另一件事。
　　“皇令急诏，不得不从。”裴泽声音沉闷，“但我也知道这不该成为我们缺席的理由……”
　　裴冷冷轻声道：“原来如此……”
　　她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毕竟她不是真正的裴苏，她没有资格代替裴苏原谅。因为就连她也无从得知，在那场孤立无援，还被陷害落水的宴会上，裴苏究竟有怎样的心路历程。
　　成人礼那日，一定是裴苏人生中最糟糕，最黑暗的一天。

　　“还有黎陌的事情……”裴泽攥紧了双拳，“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你的成人礼上提出退婚，当初是你喜欢他，父亲才愿意接受黎家的提亲，可却未曾预料到他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啊，关于解除婚约，也有我的意愿在里面。”裴冷冷说道，“在裴苏……我落水的那一刻，我与黎陌的缘分就已断尽，待不住的人就不必再强留。”
　　裴泽闻言有些意外：“你当初那么喜欢他……”
　　“兄长，我失忆了。”裴冷冷再一次提醒他，“现在的我，对黎陌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履行婚约，所以我最终签下了退婚书。”
　　裴泽恍然，又欣慰地点点头：“这样也好，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那种男人绝非你的良配，只要冷冷你想，你一定会有更优秀的夫君的。”
　　“我就一定要有夫君吗？”

　　裴泽怔住了：“什么？”
　　裴冷冷叹了口气：“身为女性，我就一定要找到未来夫婿缔结婚约吗？身为裴苏，我的上一份姻缘已经够悲惨了，我真的还要耗费下一个十八年另觅佳缘吗？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人生可以完完全全由我自己掌控，我想结婚就结婚，想孤身就孤身……兄长，不可以么？”
　　裴泽沉默了。

　　裴冷冷看上去镇定沉稳，实际上很是心慌。
　　她这番话是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会回到自己世界的她，是不可能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谈恋爱的。
　　可这毕竟不是什么民主共和的新社会，她并不清楚在这个古代异能世界，如果不结婚会不会背离什么封建制度，甚至违反法律。
　　为了方便自己日后行动，裴冷冷在试探裴泽的口风。

　　“当然可以。”
　　出乎裴冷冷意料的是，裴泽给出了一个真挚的回答。
　　“身为裴家女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嫁人。”裴泽一瞬不瞬地看着裴冷冷，“包括父亲和我。”
　　他的态度坚定不可动摇。
　　裴冷冷很吃惊，她发现裴家人很爱裴苏，裴泽也根本不像她原先想象中那样疏远冷淡。
　　可为何裴苏如此受宠，却还是受尽世人冷眼嘲笑，最终悲惨离世？
　　就算没有咒能，凭借裴国公之女的尊贵身份和父亲兄长的宠爱撑腰，她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也不应沦落至此……
　　裴冷冷隐约意识到，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谢谢你，兄长。”
　　裴冷冷真心实意地对裴泽表达了感谢，有了他这句话，起码自己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可以便捷顺利不少。
　　裴泽听到她这样说，神情复杂地垂下了眼帘：“冷冷，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
　　裴冷冷用竹筷晃了晃夹着的糍粑：“没有啊，兄长不是为我买了夜宵吗？”
　　裴泽愣了一下，低头失笑：“现在看你性格明朗了很多，真好。或许失忆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裴冷冷垂眸：“是啊……”
　　“湖里冷吗？”

　　裴冷冷抬头看向裴泽。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那么一张冷酷严峻的脸，裴冷冷却觉得他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失温发烧的时候……很痛苦吗？”
　　裴冷冷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是在裴苏高烧逝世之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而且不是魂穿，而是身穿，她没有裴苏的记忆，更体会不到裴苏当时的心情。
　　“我忘记了。”
　　裴冷冷静默许久，才出声答道：“兄长，我忘记了。”
　　“是吗？忘记了也好。”裴泽自言自语地说着，“忘记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