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自我攻略手册》莉欧

195、第二十九章（11）

　　山林入夜，大相国寺周围一片幽静。
　　裴冷冷撑着窗台仰望着清冷的月亮，晚风瑟瑟，星银闪烁。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裴冷冷回首望去，就看到顾昀从系统空间里出来现身在了不远处，于是她微微笑道：“晚上好。”
　　“晚上好。”顾昀走到了她的身边，柔声问道，“冷冷，要陪你出去走一走么？”
　　裴冷冷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已经走得够多了，顾昀，你陪我在外面坐一会儿吧。”
　　顾昀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

　　他们走到寮房外的凉亭处，安静地坐到了一起。
　　这是大相国寺的第一夜，也是斋季任务倒计时第十三天，这一天过得忙碌，却又让人的心底生出了无端的寂寥。
　　“冷冷，”顾昀望着天幕出声，“你不开心。”
　　裴冷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是有一点。”
　　“因为你对离开这个世界留有遗憾，是吗？”
　　“嗯……毕竟也在这里待了快一年，说没有遗憾也是假话吧。”

　　顾昀垂下了眼眸，轻声道：“冷冷，你动情了。”
　　“是啊。”裴冷冷没有遮掩自己的情感，反而坦然地说道，“我还记得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在这个世界谈恋爱没有意义。我迟早会回到原来的地方，那才是属于我的世界，在这里用情至深到时候只会强制分离，痛苦万分，伤人又伤己，何必呢？与其这样，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付出任何感情，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当做是一场大型游戏，所有人都是程序代码NPC，虽然很难，但只要不交付真心，就不会感到难过。”
　　“我以为我避开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爱情线就足够了……”裴冷冷忍不住低头笑了，声音满是苦涩，“却忘记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
　　“原来，亲情和友情也可以如此刻骨铭心。”

　　顾昀伸手覆上了裴冷冷的手背，她的指节冰凉，顾昀知道她心乱，就握紧了她的手。
　　裴冷冷侧过脸来，看着他的脸：“顾昀，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可能真正做到断情绝爱，不付出任何真心，我早该想明白这一切的……”
　　“冷冷，这不是你的错。”顾昀安慰她，“以你的性格就做不到铁石心肠，刷好感度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任务，在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下，你不与其他人产生半点亲近之情那才是真正的奇怪。人的感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就像我没有办法克制住对你的喜欢……”
　　裴冷冷与顾昀蓦然对视，他们两个人皆是愣了一下。
　　“咳……”顾昀快速别过脸，不让裴冷冷看见自己通红的脸颊，然后接着转移话题说道，“总之，冷冷你能做到不与这个世界的人谈恋爱，不对他们动心，就已经很坚守本心了。”
　　“想必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吧……”裴冷冷抬手按住眉心，“可这样的我，又该如何面对弟弟还有莎莎小凛她们呢？”
　　“告别注定是悲伤的，更何况是永别……”顾昀明白这对于裴冷冷来说，会有多少难受，“冷冷，我们无法逃避，只能去面对现实，而现实往往是痛苦的。”
　　“我知道……”裴冷冷捂住了眼睛，“但这……”
　　“也太痛了。”

　　顾昀揽过裴冷冷的肩膀，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若是跨越了万千距离倒也还好，异地甚至异国以后都还有相见的可能，可这次相隔的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裴冷冷闭上了眼睛，“斋季任务结束之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到这里，也永远都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顾昀沉默了片刻，问道：“冷冷，你想延长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吗？”
　　裴冷冷转过头来，看向顾昀。
　　顾昀也侧过脸与裴冷冷对视：“斋季任务倘若失败，我们也不会死亡，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将会重启，一切或许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我们将会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再一次经历这一年所发生的事情。运气好的话，我们的记忆将会保留，说不定所有任务就会有更加完善的解决方法，处理应急事件也会更有经验。”
　　“冷冷，如果你没有准备好，那么我愿意陪你再经历一次。”

　　裴冷冷一瞬不瞬地看着顾昀，问他：“那要是我总是没有准备好，想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启世界呢？顾昀，到时候你又会怎么办？”
　　“你不会这样的，这不是你的性格。”顾昀冷静地回道，“就算你真的想那么做，我也会阻止你。因为我答应过你，如果有一天你产生了一直留在这里不回去的念头，我就一定要提醒你。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裴苏，令堂不能再失去裴冷冷。你的妈妈很爱你，要是冷冷你在原本世界消失的话，她会很伤心的。”
　　裴冷冷慢慢地扬起了嘴角：“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啊。”
　　“当然。”顾昀认真地回答，“你说过的话，我不会轻易忘记。”
　　裴冷冷垂下眼睫轻轻笑了，心情也不自觉地变好了一些。

　　“所以冷冷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裴冷冷平静地望着天空：“我是不会重开世界的。”
　　“为什么？”顾昀问她，“你不是很舍不得这个世界吗？”
　　“是啊，我是舍不得，但我也舍不得连累你陪着我去接受【世界】的惩罚啊。”裴冷冷的瞳眸干净而澄澈，“因为我知道濒死的感受，所以我明白【世界】的惩罚不会那么简单。就算你不告诉我你消失的那几天究竟遭遇了什么，我也不想让你去承受第二遍非人的痛苦。”
　　“而且这个世界有我珍惜的人，那原本的世界又何尝没有呢。”裴冷冷仰头望月，“我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爸妈了，不是单纯的无法见面，更是彻底的断绝联系，我想他们了，很想很想。顾昀你肯定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吧？我们一起在这里经历了这么多，总会有累了想家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我不能够眼睁睁放任时机错过。”
　　顾昀明白了裴冷冷的想法：“所以……这就是你现在痛苦的根源所在是吗？”
　　因为无比清醒，为此更加悲伤。

　　裴冷冷无力地笑了一声，她低垂着脑袋看向顾昀，表情欲哭：“顾昀，我该怎么办？”
　　顾昀伸手拢了拢裴冷冷被夜风吹拂得稍显凌乱的碎发，声线平静而又温柔：“冷冷，倘若你心里实在难受，那就把一切都告诉给他们吧。”
　　裴冷冷愣住了，她微微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昀：“你说……什么？”
　　“我说，”顾昀的语气镇定自若，带有无限让人心安的力量，“将一切告诉给你在意的人吧。”
　　“顾昀……”
　　“冷冷，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你身边。”顾昀握紧了裴冷冷的手，“你就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留有遗憾，这也是我能为你在这个世界做到的极限了。”

　　裴冷冷抿紧了嘴唇：“顾昀，我可以抱抱你吗？”
　　顾昀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展开了双臂：“当然可以。”
　　裴冷冷低头埋进顾昀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了他：“谢谢你……顾昀，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成为了我的系统，谢谢你喜欢上了我。”
　　顾昀的脸红了红，歪头轻轻碰着裴冷冷的脑袋：“是我该说谢谢才对，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谢谢你成为我的宿主……冷冷，我真的好喜欢你。”
　　裴冷冷闻言从顾昀的怀中抬起头来，两个人侧首对视，皂角清香与白桃气味萦绕鼻尖，唇与唇的距离不过咫尺。
　　朗月疏风，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而又缱绻，他们闭上了眼睛，紧张得就连指尖都在轻颤。

　　扑棱棱——
　　一只夜鸟飞离树梢，振翅划过天际。
　　两个人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霎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闪电般分了开来呆坐在两侧。
　　“我——”裴冷冷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想我是时候该睡觉了——明、明早大相国寺还有晨斋，得快点入睡才是——”
　　顾昀也手足无措地回道：“是啊，我、我也该回去系统空间了，冷冷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裴冷冷快速说完这句话，就逃也似的奔进了屋内。
　　顾昀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捂着眼睛消失在了凉亭。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度恢复了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