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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二十八章(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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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啊等,无数求亲书送到府中,我都没有答应。无论父亲和母亲怎么劝我,我也没有同意。但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等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收到难以轻易拒绝的求亲书,只是我没想到,那会是从宫中传来的诏令。”
裴冷冷松开了怀抱,她想注视着沈妤的眼睛,然后告诉她申屠渊的危险性:“但那个人至少不能是申屠渊……”
“冷冷。”沈妤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神情淡然,“除了你的兄长,其他郎君于我而言,不过尔尔,没有差别。太子殿下已经是整个帝国权势地位最高的未婚公子了,他会是我最好的选择。”
“沈小姐,”裴冷冷提醒道,“他后天就要迎娶侧妃了。”
“帝王之家,怎会只有一位女眷。”沈妤看起来倒是很平静,或者说,毫不在意,“就算后宫佳丽三千又如何?我倒是希望如此,这样太子常伴在萧使女身侧,我还能得片刻清净。”
裴冷冷欲言又止。
“冷冷,谢谢你。”沈妤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来到这里,告诉我这些。”
裴冷冷抬头望向她,心中万般复杂情绪。
“但我也想告诉你,我不是没有考虑就答应这桩婚事的。”沈妤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丞相府的女儿,婚姻于我而言,注定不可能随心所欲。本以我如今的年纪,早应当嫁人生子了,是我要等待裴泽郎君,请求父母拖延至今,他们能够为我做到这般地步,已经是我的万幸。我也答应过他们,要是等不到裴泽郎君的回应,就不会让他们为难。说真的,东宫诏令,整个帝国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呢?太子也是帝都公子榜的榜首,帝都有多少贵女想要成为太子妃,此等殊荣落到我的头上,是沈府的荣幸才是。”
裴冷冷攥紧拳头:“就因为我拒绝了申屠渊……”
“不,不是那样的,冷冷,这绝非你的过错。”沈妤捧起她的脸,万般柔和地注视着她,“就算你没有拒绝太子,我依旧会嫁给一位我不爱的郎君。既然如此,与其成为一位普通的当家主母,倒不如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也算是光耀我沈家门楣了。而且没有你,没有我,仍然会有其他贵女要嫁与太子,这太子妃的位置,是逃也逃不掉的。”
裴冷冷握住沈妤捧着她脸颊的手腕,一阵酸楚泛上心头。
“冷冷,依照年龄你也该唤我一声姐姐的。”沈妤的眼神温柔如水,“你不必为我感到悲伤,这就是我此生的命运了,我不逃避,也不害怕。只愿未来,我真能成为一位恩慈黎民,能用像母亲一样慈爱的胸怀来关怀教化天下子民的皇后。”
裴冷冷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可你现在……也不过是个未出闺门的孩子啊。
她不过见了沈妤寥寥几面,却已经预见了她未来被高门政治裹挟着走的命运。
裴冷冷再一次感受到了封建礼教对女子的压迫,这一点就连相府女儿都无法轻易避免,而她还是靠着国公府的地位、巫祝裴家的特殊血脉以及【世界】赋予的主角光环,才堪堪逃过一劫。她能在众多贵女们当中稍显自由的原因,离不开以上三点的干系。
这个世界,还是太残酷了。
当裴冷冷失魂落魄地从沈府走出来时,她看见门口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注意到她的动静,侧过身来,是裴泽。
裴冷冷愣了愣:“兄长?”
裴泽看着裴冷冷恍惚的神色,平心静气地道:“我从宫中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华小姐和凌小姐,她们说你来了沈府,我便来接你回家。”
他向她伸出了手,裴冷冷垂眸盯了一瞬,将手指递到了裴泽的掌心。
两个人坐上了马车,一路无言。
快到裴府的时候,裴冷冷扭头看了眼肃然危坐的裴泽,轻轻地叹了口气:“兄长,你不必那么紧张,我和沈小姐已经说开了。”
裴泽微微一凛,然后低眉看向她:“冷冷……你不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兄长呢?兄长明明,也没有错啊。”裴冷冷垂下了眼睫,“我若怪罪兄长拒绝沈小姐,强迫你迎娶沈小姐,那和那些要求沈小姐嫁给申屠……太子的人又有何区别呢?”
裴泽安静地聆听着裴冷冷说话。
“如果是为了拯救那个人,而与自己不喜欢的人成婚,那又何尝不是对两个人的伤害呢?”裴冷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样所有人都不会开心的,我相信沈小姐也不愿意你那么做。”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办法的。”
“冷冷,你还好吗?”裴泽看着裴冷冷,她分明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看向自己时,神情又如常,只是眼眸深处尽是悲哀之色。
“我没事,兄长,不用担心我。”裴冷冷费劲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好累啊……身体和灵魂都好累,好累。
原来一个人要走的路,是那么辛苦的啊。
明明已经习惯了,明明……要习惯的。
“冷冷。”裴泽再一次向裴冷冷伸出了手。
这一次,裴冷冷也将自己的手递到了裴泽手中,温厚的咒能通过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裴冷冷的体内,舒缓着她紧绷的神经。
裴泽的话不多,他总是行动多于话语。
“冷冷,不管如何,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后。”
裴冷冷抬眸与裴泽对视,他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坚韧,深邃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从东宫那夜起,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一直站在她的身侧,从未离开。
在裴苏落水之前,他可能是位不称职的兄长,但在裴苏落水之后,他尽自己所有可能去当一位尽职尽责的兄长,尽管对于裴苏而言……这一切都太迟了。
而裴苏与裴家人的疏远,除了她天生哑炮以及裴母丧亡,还有她亲手推远了自己家人的原因,双方都没有错,双方又都有错,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悲剧。
裴冷冷不敢想象,她离开之后,裴家父子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冷冷,到家了。”
裴冷冷回过神来时,裴泽已经下了马车,又一次地,向她伸出了手。
“姐姐……兄长。”裴秀从府中小跑了出来,走到了马车边,“晚餐已经在准备了,今天有姐姐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有香酥糯米鸡。”
裴冷冷弯起嘴角:“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她下了马车,走到他们中间,三个人边说边笑一齐进入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