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第十九章(7) ...
-
在茉芳走远后不久,裴泽与裴秀也来了。
他们在确认裴冷冷终于苏醒后,总算放下心来,分别与她聊了一会儿,得知先前已经有一些人来探望过,也就不再多谈,一个两个都让裴冷冷赶紧休息。
到了晚上的时候,裴竣回府,听闻裴冷冷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同样前来探视。
只是刚好裴冷冷用过晚餐,在顾昀的搀扶下散步消完食,躺在床上假寐,裴竣就安静地坐在床边,沉默着凝视了裴冷冷许久。
就在裴冷冷被盯得快坚持不住时,裴竣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起身无声地离开了。
那之后,裴冷冷的房间里每天都会有固定的几个人来看望她。
怎么说呢,倒是比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热闹了不少,裴冷冷既心累又幸福,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休息,但是得到众人的关怀与安慰也很开心,情绪怪复杂的。
不过裴泽和裴秀常来也就罢了,凌凛与华滢带着一堆补品塞满了她的床侧也……算正常。
就是徐烨鹤都一日不落地来探问她,这倒真是让她“受宠若惊”。
当然,主要是受惊。
裴冷冷不想与徐烨鹤牵扯太多,但有程言这条线和冬日围猎救命之恩的情分在,她近期不想与他接触都不行。
但是有一天,徐烨鹤没来。
第二天与第三天,他也没来。
裴冷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尽管这些天她已经与徐烨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得不错,基本上算是半个朋友了吧,但她时刻谨记不能在异世界动真心的教条,而且她也大概猜到徐烨鹤是忙程言一案去了,所以这几天她就安心在裴府休养生息,没事听凌凛和华滢为她念小说话本,或者和裴秀还有顾昀沿着小径锻炼身体。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苏醒后的第七天,也就是他们从龙隐山围猎场出来的第十天……
科举舞弊案爆发了。
民间所传起因是下一届科考的主理人,也就是宁王府的世子殿下徐烨鹤,他在贡院调取过往考卷以作参考时,无意间通过字迹对比发现不同考生的考卷存在内容相似,文风雷同的问题,最开始怀疑是枪手代考,经过暗中调查才发现是贡院的参详官龚照麟以职位谋求私利,收受他人贿赂,偷换了众多乡试的考卷。
于是他继续搜集证据,寻到了现任刑部司狱李超、钦天监司晨孙通、徐州吏目赵雷端等人与龚照麟私相授受、暗中联络的书信册录,证明他们都通过当时的乡试成为了举人甚至当官这一行径。
当然只有裴冷冷几人知道,这是徐烨鹤掩人耳目所散播出去的说辞罢了。
事涉科举舞弊,再加上贿买官职,徐烨鹤将这些证据上奏朝廷之后,皇帝龙颜大怒。
皇家冬猎刺杀一案还没有结果,这就又来了个科举舞弊案,申屠琰发了雷霆之怒,朝堂之下竟无一人敢吭声。
很快,皇帝赋予宁王府世子暨新届科举主理人徐烨鹤至高调查之权,派遣刑部尚书辅助审理,命定其势要彻底将此案查个干净透底,毕竟科考是天下选拔人才之举,涉及甚广,更关乎王室颜面,是重中之重。
此案一经传出,在整个帝都乃至全国都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有了皇帝的授权,徐烨鹤的深度调查更是雷厉风行,势如破竹。
他不但迅速揪出了剩下与龚照麟有过贿赂行径的数十位考生,还顺藤摸瓜沿着龚照麟这条线抓到了礼部侍郎,同时也是往届进士考试的主考官李寻。
在选录进士时,他以权谋私,所选大多为当朝权贵之私人,那些人门第虽高,却无真才实学,是不折不扣吃皇粮挂空饷的蛀虫。
除了李寻,还有翰林学士刘志远、军机副使赵晨、内阁大学士梅堰朝等一众大臣。
在徐烨鹤的雷霆手段之下,龚照麟等人供认不讳。
皇帝立即给吏部、都察院等衙门下了一道措辞强硬的御旨:贪赃枉法实乃科场中的最大犯罪,场闱分明是考取国家人才的重要场所,岂能容忍乱臣贼子为所欲为?于是下旨,将相关受贿官员立斩,抄没家产,家属流放。
科举舞弊一案牵涉之广,绝无仅有;官职之大,也是帝国历史之最。
共有近百人受到处罚,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其中十人处斩,五人充军。
这又在权臣贵族之间引发了惊涛骇浪,一时间人人自危。
“这就是你主理前两届科考的结果?!”
申屠琰将一沓奏折狠狠地砸在了申屠渊的身上,他勃然大怒:“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算了,身为当朝太子,未来国君,你竟也被一群卑劣小人蒙在鼓里?要不是有喻之,孤都不知道你还能擅离职守到如此程度!你说,与他相比,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儿臣有错,请父皇降罪!”申屠渊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申屠琰打骂。
申屠琰冷笑道:“你有什么错?你是太子,除了孤,谁敢挑你的错处?就连你的母妃都要处处为你求情,你可真是孤的好儿子啊。”
申屠渊跪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罢了。”申屠琰揉按眉心,神情晦暗不明,“领了罚后就自行在东宫禁足数日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孤。”
“遵命,父皇。”申屠渊行了大礼,就要退出宫去。
“喻之这次比你做的可好上不止一点半点。”申屠琰看似无心的话扎进了申屠渊的心里。
他后退的动作微微一僵,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你还得向你这位堂弟多学习学习啊。”申屠琰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挥退了他,“走吧,近日孤不想再看到你。”
申屠渊面色平静地推门离开,紧攥的指甲却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从指缝中流出血来。
御书房外候着的人一看到申屠渊出来,就紧张地迎了上去:“殿下……”
申屠渊睨了他一眼,那个人立刻噤声,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御书房,随即躬着身跟着申屠渊快步走向了廊桥。
廊桥之上,随从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后,才贴在申屠渊身后轻声道:“殿下,小的已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善,断尾已经斩尽,确保余波不会再涉及到东宫。”
“你们上次也是那么说的,结果呢?”申屠渊语气冷冽,“赵晨和梅堰朝还不是让徐烨鹤抓出来了?他这一抓,不但在父皇那里赢了威信,得了民心,还让本宫损失惨重,一折两位大将……这就是你所谓的处理妥善?”
“殿下,徐烨鹤此番行事狠戾,又有陛下和刑部尚书保驾护航,我们手底下的人根本无法阻挡,只能退居安全线之外,否则连带着所有人都会……”
“够了,本宫不想听到你们的借口。”申屠渊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有下次,你就不用站在这儿了。”
那人身形一顿,沉声道:“遵命,殿下。”
申屠渊展开手指,掌心鲜红的伤口刺痛了他墨黑的瞳孔。
“徐……烨……鹤……”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收拢指节,将伤痕藏在袖袍之下。
“殿下,您现在要去贵妃宫中吗?”
“不,父皇下了禁足令,领完罚后得在东宫待上一段时间了。”申屠渊想了想,忽然停住了脚步,“等等,在禁足前,本宫要去找皇祖母一趟。”
“太后此时……应在慈宁宫。”
申屠渊迅速动身:“走,去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