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自我攻略手册》莉欧

117、第十九章（2）

　　顾昀快速起身，拿起容器去山洞外接了一盆新雪，先用温热的毛巾擦去裴冷冷脸上的汗水，然后再将毛巾浸泡在冷凉的雪水中，叠成对折放在裴冷冷的额头上。
　　他又去系统空间取了烧好放凉的温水，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到裴冷冷的嘴边。
　　但不知裴冷冷是在做噩梦还是什么，她的双唇紧闭，温水都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就算顾昀轻声呼唤了她好几次，她始终没有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顾昀攥着水杯在裴冷冷身边沉默停顿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道……
　　“失礼了。”

　　顾昀扬首喝下一口温水含住，然后单手撑着地面，俯身贴在了裴冷冷的唇上。
　　他将水慢慢渡到了她的口中，直至将半杯水都渡完才停下。
　　顾昀抬手擦拭了下湿润的嘴唇，看到裴冷冷龟裂干燥的嘴唇有所缓解，神情也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难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换了毛巾，又添了新的柴火，去系统空间带了厚衣服盖在她身上好让她发汗，忙完一通之后，顾昀就在裴冷冷的身边坐了下来，静默地看着她。

　　“妈妈……”
　　裴冷冷又在梦呓。
　　顾昀看到她的眼角缓缓流下了一滴泪珠。
　　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然后抬手缓和地拍着裴冷冷的腹部，就像母亲轻抚睡梦中的孩子，安慰她尽快进入深睡眠一般。
　　顾昀不知道裴冷冷在做着什么样的梦，但那好像并不是那么美好的梦境。
　　他只想尽自己所能，让裴冷冷睡个好眠。

　　裴冷冷噙着眼泪，深陷于黑暗之中。
　　这一夜她反复做了好几个梦，这让她感到格外疲惫与困乏。
　　最开始，她坠落在无边无尽的深渊，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她无力地悬空在急速下坠的世界里，极端的恐惧与惊骇包裹住了她，让她快要窒息。
　　后来，一双手抓住了她，把她从黑暗里带到了一个纯白的世界。
　　白色的世界很冷，冷到她瑟瑟发抖，阴湿的寒气钻到了她的骨子里，像有千百只虫密密麻麻地啃噬着空壳里的骨头，咬得她痛不欲生。
　　很快，白色的世界里有一团火熊熊燃烧了起来，那团火驱除了数千只虫，将她从寒冷的冰窟里一下子解救了出来。
　　但是，那团火愈燃愈烈，高热开始焚烧着她的躯体，她的大脑被烫得化成了一滩浆糊，整个人眩晕发昏，就连正常的对话都不能思考。她咬紧牙关，努力对抗着炎热。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温和的流水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她的身体，即便没有那么清凉，也很大程度地浇熄了一部分的火焰，让她有足够的空间喘气。

　　在一切归于平静时，莫大的孤独感又聚拢起来，深深地围住了她。
　　过去的美好画面莫名持续浮现出来，妈妈做的黄豆排骨汤，妈妈在天冷的时候给她添的厚衣物，妈妈会在她生病难受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胸口，让她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都是无比温馨的画面，她却倍感苦涩。
　　如果时间正常流走，一切按照常序进行的话，或许她已经成为一位独立的职场人了吧？
　　虽然上班辛苦，但也有了可以自由支配金钱的权利，她会在下班后买点奶茶小吃回家，享用妈妈和爸爸一起做的香喷喷的晚餐，和爸妈在餐桌上聊聊一天所发生的事，洗完碗后回房间度过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周末再和朋友们出去逛逛，亦或是放松下来睡个懒觉，沉浸于自己的兴趣爱好之中。
　　即使平凡，也很幸福。

　　但是现在不是那样的，她没有办法和爸妈吐槽职场上的大小事，没有机会和朋友们交流网络上的明星八卦，没有真正的亲人，没有熟悉的友人，没有身处于原来的世界。
　　现在的她，不是裴冷冷，而是坠入悬崖的裴苏。
　　还有谁，还有谁会陪在她身边呢？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温柔地抱住了她。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个怀抱是那么的温暖，以至于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裴冷冷想要努力看清那个人的面容，眼皮却越来越重。
　　最终，她沉入了安心的深眠之中。

　　——

　　今天，是皇家围猎的第七日。
　　顾昀摸了摸裴冷冷的额头，再抬手感受了下自己额心的温度，确认裴冷冷的高烧暂且退了之后，心中的大石隐隐落了地。
　　但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毕竟悬崖底部环境恶劣，要是救援队还没有找到裴冷冷，她到了昼夜温差极大的晚上，或许还会复烧。
　　也正在这个时候，裴冷冷睁开了眼睛。

　　顾昀轻声道：“冷冷，你感觉怎么样？”
　　裴冷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还是看不到。”
　　顾昀抿紧嘴唇：“看来是你伤得太重了，需要恢复的时间比较长。”
　　“这样……”裴冷冷垂下眼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山洞里回荡着清晰的肠鸣音。
　　顾昀一愣。
　　“唔。”裴冷冷有些脸热，尽管她看不见顾昀的神情，她还是觉得既尴尬又丢脸。
　　顾昀笑道：“冷冷，我去空间给你准备点生滚粥。”
　　裴冷冷高烧过后有了胃口，这是一件好事。

　　“莉莉。”
　　就在顾昀起身的时候，裴冷冷叫住了他。
　　“不，顾昀。”裴冷冷想了想，最终改了口，“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辛苦了。”
　　顾昀怔愣了片刻，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裴冷冷暨知道他的名字之后，第二次那么正式地叫他。
　　“应该的。”顾昀勾起嘴角，轻浅地笑了，“谁让你是我的宿主，而我是你的系统呢。”
　　这个世界，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

　　顾昀一手端着生滚粥，一手扶起了裴冷冷。
　　裴冷冷的身子骨还很弱，坐起来有些虚浮，顾昀就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双臂环着她的身体，用勺子舀起生滚粥吹凉之后喂给她。
　　裴冷冷吃得很慢，主要是因为咽下去需要用力，粥也比想象中的要烫。
　　但顾昀很耐心，他完全没有呈现出不耐烦的态度，而是细心地在喂完裴冷冷之后，还擦了擦她的嘴角，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下去。
　　裴冷冷与他聊了一会儿，疲乏与困倦漫了上来，她很快又陷入了睡眠。

　　顾昀抱着膝盖，静静地守候在裴冷冷的身边。
　　外面的风雪总算小了一些，没有像前两天那么呼啸大作了。
　　顾昀望着裴冷冷的睡颜，她的额发浸透了汗水与雪水都打绺了，杂乱地结在一起。
　　他盯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将手慢慢地、慢慢地伸了过去……
　　就在他快要触摸到裴冷冷的时候，一丝缥缈的声音被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
　　“冷冷——”
　　顾昀猛地转过头，那是裴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