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讯息 ...

  •   天气回暖,时日大雨,这地界儿雨水充足,何靡都快忘了这是第几场雨了。
      从药房里出来,才发觉老天雷霆大怒,雨水比来时更急更大,路上汇集成的汩汩溪流上还有被冲走的浮木。

      这些日子并没有等来楚九呈的“家人”,那六耳却总是能用借口让何靡稳住把楚九呈留在那里。这六耳也不是个安分的,时常二人会有分歧,他更是以灵力来“恐吓”何靡,但何靡压根儿不吃他那一套。重点是何靡其实发现这人的灵力完全施展不到她身上,意思便是他想用法术来与何靡抗衡是不现实的,实则就是一个普通人。哦不,残疾人。当然,何靡假装不知道他毫无神通。

      而这些天楚九呈虽有反应,但始终不似有活过来的迹象。何靡也着急,她试图联系上那些来去无踪的灰雾团团,可任凭她怎么做,那些东西就似不曾存在般。

      或许它们早就默许了楚九呈的“死亡”,它们意图把何靡永远留在小说世界,如今这副局面,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一直与它们对着干的楚九呈要是一命呜呼,它们必然皆大欢喜。
      楚九呈啊楚九呈,你还真是里外不是人呢。
      明明你也想要留下我,那又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呢?如今落得这副下场,死生不明的……

      想到此,何靡才终于是回过神来。她欲回程,撑伞时意外将雨水弄自己一身,弄到那药包上。察觉到后又立马去查看。
      好在药包用的是油纸,她安心收好,再度撑伞离开时,却有几名湿了身的路人挤上阶来避雨。
      何靡被挤得脚下不稳,被其中一名女子给扶住,还问她是否有碍,何靡摇了摇头,下阶离开。
      那女子有些歉疚地望着何靡,同行人却叫了她一声:“诶,小妹,你可听闻,废太子死了?”
      声音在瓢泼雨中已经被冲刷得很淡很碎了,可何靡还是捕捉到其中的重要讯息。
      半截裙摆浸湿,哗啦啦的流水,打在她伞上的滴滴雨声,她立马回过头,那女子似乎并没有听见她大哥的话,见何靡转身,她关切地高声说着:“不若进去看看,若是伤到了你,我等也好及时赔偿。”

      何靡头戴帷帽,对方也看不见她的神情。心中郁郁不安时,就见何靡往回来了。
      “你说什么?”

      女子连忙道:“若是……”

      “不是,不是你,抱歉……”何靡摘下帷帽,看向方才说话的男子,再次询问:“你刚刚说什么?”
      一众人面面相觑起来,何靡直接上了台阶,道:“你刚刚说,废太子,是谁?”
      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自己小妹,道:“额……这……”
      那女子听明白了,忙道:“是李怀砚,废太子是李怀砚。”

      天忽然打了一声雷,何靡神态严肃,道:“死了?”
      见对方这副反应,男子也有些被吓到了,在对方神情的逼问下,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未必未必,容宿未必会下手。”同行的另一位男子道。
      “怎的未必?”他道,“那若是宋之微下手呢?”
      “前头我家那在京城做生意的兄长说,李怀砚已被移到崇阁了,那跟死了有何区别?”

      “崇阁是什么地方?”何靡问。
      三人皆是一惊,有些惊奇地看着何靡。
      男子道:“崇阁你竟不知?”
      “哎!”另外一人道,“女子长在闺中,不闻世事也实属正常。

      “还请告知。”

      “崇阁乃是先帝设立的机构,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何靡道:“什么意思?”

      “陈年旧案被翻出,废太子李怀砚被急召回宫,无风不起浪,这一看便是鸿门宴啊。”
      “宴?恐怕根本连饭都没得吃的,他是自己从重华山走下去的,一个人进的城,听闻在宫门前还被拦了下来。”

      李怀砚如同一座精雕细琢却饱经风霜的石像静静伫立在那里,等待着召他入宫的人。从白日等到夜黑,宫门紧闭,似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戏弄人的游戏。
      路人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四起,可他不能离开。
      似乎是戏弄够了,宫门终于开了,来人是宫里的一个太监,他手里高举着圣旨,宣告李怀砚的种种罪行,直接打入诏狱。

      “只听说他骨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陛下没辙了,只能把他交给崇阁了。”
      “那李怀砚曾与宋之微有婚约,如今那妖女与容宿那奸佞厮混在一起,说不定就是他掌握着这二人的把柄,这宣进宫又进了崇阁,可不九死一生么?”

      “诶,那容宿要是想杀他,早就杀了,怎可能容许他在那重华山那么些年?”
      “杀人……”那人颇为有理有据道,“总归是要讲究一个证据,不然不能服众啊。”

      “可进了崇阁也就未必是死了,若真没了性命,总是会有风声传出来的。”那女子言道。
      “这都多少时日了……我看是……”男子伸手去接檐下的雨水,叹言道,“凶多吉少啊……”
      “别说了。”女子提醒自家哥哥注意何靡的反应。
      而何靡脑子混乱得很,手里的药包捏得更紧,微微变化的神情也令眼前几人颇为担忧,正连声询问下,她扭头便走了。
      后头呼唤她的声音依旧,她充耳不闻,身影没入大雨中,随着哗哗流水消失而去。

      “你终于回来了,我饿死了!”趴在窗台上苦苦等待的人欣喜着,迫不及待地扭头爬过来坐到了桌前翘首以盼着。
      何靡把门给关好,走过来时直接忽略了桌前星星眼的某六耳,直接就失了魂魄般不闻风吹草动地坐到了床边去。

      六耳气得吹胡子瞪眼,奈何腹中空空,忙又爬回床上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东西。
      何靡就跟个躯壳一样,底层代码觉得周围有扰乱她思绪的东西,便又起身离开坐到了桌前去。
      这头六耳把东西全给扒开后发现皆是抓的草药,从兴奋激动到失望,他气愤地大叫起来:“吃的呢?我要的糕点呢?!”

      何靡还沉浸在思索中,那人直接将其中一个药包胡乱绕了绕缠起来向她砸了过去。
      何靡这才反应过来。
      “忘了。”

      “忘了?你怎么能忘了呢?我千叮咛万嘱咐的!你怎么能忘了呢?”

      何靡垂下眼眸,正在打量自己的手 她想,莫不若……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那人从床上跳下来,然后迅速爬到了何靡脚边去,拉着她的裙子说:“我要吃糕点!”

      何靡并没有气,把裙子从他手里拽回来,说:“外头雨太大了,等小些我去给你买,你先看看他,先把他救过来再说。”
      他瞪着眼睛,道:“不行!我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施展灵力!”
      何靡说:“包里有干粮。”

      “不要!我不要吃那个!我要吃这个世界的糕点!我来的时候就听到叫卖了!你快去给我买!快去啊!”
      可任凭他怎么推搡何靡,何靡都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了?”

      何靡忽然看向他,道:“我们得回京城一趟了。”

      “什么?那是什么地方?”
      “离这里有些远。”
      “那我怎么走?我的灵力都用来修复楚九块儿了。”他置气一般又快速爬回床前去,生怕这女人又整什么幺蛾子。

      何靡思索再三,忽然靠近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我……”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说,“我自己来的啊!”
      “你自己怎么来?”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些雾团在哪儿?”
      对方一头雾水:“什么雾团?”

      对方神情不似说谎,何靡打消了从他身上寻找那些东西的的想法。
      既如此,何靡不再犹豫两难,立马下定决心,只说:“收拾一下,我们得马上启程。”

      “不行。”六耳严词拒绝,“人现在是伤员,你移动来移动去的。”
      “那你倒是快些将他给救过来。”

      “我也想啊,可是——”看向楚九呈的他突然愣住了。
      何靡察觉到六耳的异常,连忙去看,就见楚九呈口鼻都流出乌黑色的血来。何靡忙上前用手帕擦拭去,可擦掉后又有新的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六耳有些慌乱,抬手施展灵力想要止住这些流不止的血。可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六耳目光染上了尖锐的厉色,言语也变得很沉。

      “他这样不行了,我得把他带回去。”

      敏锐的第六感令何靡再感觉到了不对,她抬眸去观察眼前人。
      六耳眼神飘忽地打量着楚九呈,遗憾中却带着一点茫然无措的兴奋。
      “我得把带回我们的世界去。”

      此刻对方犹如看见食物双眼放光的鬣狗,何靡一把抓住他的手,这次是她言语坚定道:“不行。”
      “不行也得行!”他一把甩开何靡的手,有些癫狂一样地说,“他彻底没救了……”说着他已经把楚九呈背到了身上。
      何靡想去够他,却被他灵活躲过。

      “落叶归根,我得带他回去,总比死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强……再说,你不是要回那个什么京城吗?你去忙你的,我回去忙我的……”
      看着六耳慢慢漂浮起来就要破窗离去,何靡急忙道:“你把他带走也没用,你们什么也都得不到!”

      此话一出,果然六耳顿住了,约莫停留了好一阵,空中的六耳方才转过身来,他将楚九呈放回床上去,人也慢慢地趴了回去,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何靡,一脸谄笑问:“你放哪儿了?”
      果然上钩,何靡稳如泰山:“在他昏迷前,特地交给我了,为的就是防止你们来拿。我不能给你,除非他醒过来。”
      那人眼神凶狠猛然冲近到她面前,一瞬间又化为稀松平常,假慈蔼地笑着开口说:“你不给我?我会杀了你的。”
      何靡不以为意:“好啊,你试试看。”

      六耳直勾勾盯着她,果然抬手汇集灵力,可眼前人面不改色,一瞬间又恍然大悟般。眼前这个女人太过聪明,早就看透自己的灵力无法伤她。他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一直在我面前装?!”

      “你不也在装吗?”何靡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六耳忽然勾唇笑起来:“没有装啊,我是不是一直都说我是反派来着?”

      何靡不落语言圈套,只说:“我知道他如果活着,那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死了,你们就会最大利益化地处置他,以此来把失控事态带来的恶果降到最低。”

      “这有什么问题吗?”六耳理所应当地摊手,笑得一脸纯真无邪,“谁都不想有个坏结果的,这是人之常情。这些时日你也看了,我是巴心巴肠地在救他,我也希望他能活过来,可眼下没有办法了。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把他带回去,用他最后的那点价值说不定还能救一些人呢。”
      “来,把东西交出来。”

      何靡只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闻言,六耳眯起眼睛,慢慢靠近何靡。他虽没有下半身,可他的衣衫却十分整齐,他立直在她面前,比她还要高半个多头,看来与旁人无异,大约就是他完全能做到令旁人看起来别无不同,只是他觉得没必要。
      他一脸怀疑,微微倾身向前:“你不会要偷他的心吧?”
      心。
      何靡的目光也丝毫不避讳,但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这已经足够了。
      六耳侧开眸子,说:“若你是坏人,我如何信你得过?我和他可是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所谓爱恨同源,虽是闹得厉害了些,但始终比一个不存在我们世界的人要有感情些吧?”

      何靡终于有了表情,她微微勾唇,反其道而行之:“那你要是坏人,我又怎么去相信?他之前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可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你,提起过他的过往,可想而知,他对你们应该是极其失望的。”
      那人沉默了。
      那是默认。
      何靡猜得太准。她不动声色地洞悉着一切,犹如一把利斧,狠狠劈开了那座高耸的名义之峰;又如同一把利刃,锋芒闪烁地划开了那层掩饰情感的遮羞布。

      六耳正哑言,却听到她松口:“你执意要带他离开也行,但必须带着我一起走。”

      “你明知道他没救了,你跟着去干什么?”

      何靡缄默片刻,道:“你一定知道还有救他的办法,只是法子对你来说太不划算,对吧?
      六耳:“……”
      何靡继续道:“我绝不逼迫你,你带我去,所有的问题我都自己解决,一切的后果我都一力承担。”

      眼瞧着眼前人看她的目光从怨恨憎怒又恢复回一开始的狡黠,何靡料到对方松了心中那道防备。
      她继续加火:“你想要的东西,等他醒了,我自做主给你。”
      六耳颇为不信任地望着她:“你是他情人不成?还能做他的主?”
      何靡说:“你别管。”
      六耳白了她一眼,随即长吁一口气,很是忧愁善感地说:“那也太不划算了吧,况且我发过誓,不会再踏入那地方一步,也绝不会再见那人一面。”

      “你只管带我去,我自己带着楚九呈去找那人,绝不让你为难。”

      “你又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你怎么能去?那不是乱套了吗?”六耳飘回床边去坐着,面露难色。

      她在心中盘算,或许到了那个世界,她就可以是她自己,而这个世界的宋之微,就刚好可以回去找李怀砚了。
      这不正是两全其美之策吗?
      只是……
      没有那么多只是。何靡认为眼下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在无形中亦是被剧情的洪流推着走的,无措的波浪与她脑海的思绪同时被裹挟在一起,往一个看不见的黑暗尽头奔流去。

      因为她带走楚九呈也没有办法能让他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眼前人走。
      搏一把。
      何靡道:“可你不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现在,”她煞有介事地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乱套了吗?”

      “那能一样吗?!”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来找楚九块儿的,找到了我就回去了,我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我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儿,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
      “……”
      对方的“诚意”令其哽咽半晌,他似乎也陷入了思考,可他看着何靡,最后还是难为情地说出:“可你不属于我们那地方,你去不了的。”
      何靡道:“你们的地方,在哪里?”
      “反正和这儿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就是想带你去,你也根本没有法子去。”

      那这正印证了何靡的猜想,他和楚九呈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世界。那里有楚九呈的过往,去到那里,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何靡沉思着,最后还是没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道:“他说可以。”
      “他?”那人又惊又无语地看着何靡,随后看向那死人楚九呈。
      “我不信。”
      “他说的可以,他把我视为他最重要的人,他说待他在这边事情完结,便要带我回去。”
      “那你让他起来带你回去啊。”那人言语讥讽如同梗上毛刺,“反正我做不到。”
      “为何?”何靡言语激他,“你不如他?”

      “我哪里不如他?我可是一国之君。从来没人说我不如他。”
      “那既然他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你不可以不就是证明你不如他么?”
      “呵。”此人哼笑一声。
      何靡险些都以为自己的激将法被识破了,谁知对方却说:“我不可能不如他,行,不就是想跟着吗?我带你去看看,到时候你在那边有个好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何靡表示一切后果均由自己承担,对方哼了一声表示蔑视,随后便让何靡站开一些。
      何靡照做,可就在六耳抬手刹那,房门处却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愣了一下,只见六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唯恐是追查他们的官,本意想蒙混过去了,可门外的人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何靡方才压低声音询问:“谁?”

      “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