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削指 ...
-
【我觉得这本书的作者铁定有毛病。】
何靡:“……”
房间被封得严实,然深夜虫鸣依旧嬉戏吵闹,传入此刻被锁在房间里的何靡耳中。
柳渃与沈淮的行经无异于反派暴动分子的恐怖袭击,但到底被收服,谁也没讨着个好还把他俩自己给搭了进去。
何靡不甚理解,她对镜沉思。
系统更不理解:【你说什么样的人能写出柳渃这种神经病的啊?】
何靡:“……”
不能坐以待毙。她起身尝试去推窗,但失败了。
【你说什么样的人能写出沈淮这种疯子的啊?】
何靡:“……”
忍了。
系统:【你能不能理理我?】
何靡背过身,靠于从外被钉得死死的窗户上,道:“你猜我为什么不理你?”
系统:【谁知道你装什么深沉。】
何靡猛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怒火,还算好言好语:“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没有。】
何靡:“……”
好吧。
她怀疑是报应。
【你说你这不会真就去殉葬吧?】
系统表现得尤为担心。
何靡皱眉,认真回忆了一下当初自己写的这本小说。
想不起来。
罢了。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问:“我要是还没遇着男主就死了,是不是意味着我就真的死了?”
【对的呢。】
心里猛一锭锤,何靡感觉脚下有点虚,手扶在旁边的桌上,哝哝道:“那我还真得好好想想,之前写了些什么来着……”
柳湄到底是怎么死的?真殉葬了?不可能啊,她是女主啊……
不过她写的小说半路女主就“祭天”了的……也不在少数。
何靡头疼,忽地想起莺奴。
沈淮把她杀了。
整体记忆实在寡薄,这本小说写得早,早在她大二的时候初稿就完成了。不过“沈淮”这个名字何靡倒是记忆深刻,当时迷恋学生会一个学长,就以他为原型构建了这么一个英勇善战又痴情柔肠的角色。
“沈淮好像是个统领,还是将军来着?”何靡企图问系统。
系统:【你问我?我去问谁啊?问作者?】
你现在不就是在问作者吗?
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何靡便不再纠结他的身份,而是继续琢磨。这莺奴被沈淮杀了,那就证明,沈淮不再是她笔下那个善良的人物,剧情是会改变的。
【诶你说,这作者是不是……】
正准备听系统怎么编排她这个作者本人呢,何靡突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力量,随后人就往前一个趔趄而去。
到底人没站住,摔地上去了。
紧接着,窗户就被人推开。
这谁设计的窗户往里开的啊!!
何靡回头去看,眼前一个黑影“噌”一下跳了进来。
即使是才雨过,天上乌云却完全消散,满月高悬,皎皎月色落下一片,银白的光打在来人的身上,他立定站稳于窗前。
【……其实作者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这人物形象塑造还是挺不错的。】
系统的话在何靡耳边响起,她定睛去看,忽然就明白了系统难得不吝啬的夸赞是何意。
这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即使是黑夜黑衣,也难挡身无形散发出来的那股光辉。
而那人落地后并没有动作,就好似故意立于月色投映下供人描绘,欣赏。他眉尾微微一扬,抱臂睨了何靡好一阵,嘴里发出一声鄙夷的哼声。
【我没听错吧?他刚刚是不是吱声了?】
何靡屏气凝神,心道:你没有。
她也不敢吱声了。
在他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她就猛地意识到这人是谁了。
年轻的时候喜欢那种狗血淋头爱而不得的戏码,最心喜的就是我爱你你却爱着她。然而命运弄人,孽缘情劫,非要让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然后一方往死里虐另一方。
柳湄就是这样。
突然明白为什么柳渃说苏野宁害她了。
来人就是苏野宁。
何靡给他的设定是天下第一美男,烂大街的桃花眼,高挺的鼻以及自带红润光泽的薄唇。
唉呀妈呀,都写了些啥啊。
还尤其是眼角下那颗画龙点睛的朱砂痣。
对,何靡还擅长给自己的娃点痣。她总觉得含情眸下一颗痣,甭管红的黑的还是其他什么色儿,都是故事感和人物形象的丰富,一看就是重要角色,身负重要使命的。
而且她当初写柳渃和苏野宁眼角下一黑一红两颗泪痣,写他二人之间的情爱不得,纠葛虐恋。
她安排苏野宁喜欢柳渃,被迫娶了女主柳湄后对女主那是一万个嘲讽加虐待啊。
啧,自己把自己坑了。
苏野宁见何靡坐地上不动,厌恶地朝旁边移开视线,开口道:“自己起来。”
何靡不动。
【他叫你起来。】
何靡还是不动。她在想苏野宁最后的结局是什么。真就是老了老了记性不好,自己写人战场上死里逃生诈死的剧情怎么就一开始忘了呢。
那到底后头是怎么发展来着……
“你想怎么样?我扶你起来不成?柳湄,你的心思可真恶心,手段可真卑劣。”
何靡心道:有你这么说你妈的吗?
心里这么想,到底嘴上不敢说,苏野宁的人设可不大好,那是会动手打人的。
啊,家暴男。
想到这儿,何靡提了提裙摆,忍着被压麻的脚艰难且摇摇晃晃起身。
只是还没站起来,一只手伸出突然扶住了她不稳的身子。
何靡抬头,对上一双亮澄澄的眸子。
这人看样子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冲何靡一笑露出对小虎牙。然而就似犯了错猛然反应过来一样,他视线没敢对上那边的苏野宁,但显然是因为苏野宁而马上严肃了面容不再敢嬉笑。
待把何靡从地上扶起来后,他就又低着头退回了苏野宁身后。
【这是……?】
何靡也盯着他看了好久。
想不起来。
苏野宁注意到何靡的视线,垂着眼眸似酝酿着什么,随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道:“夫人,你我情深,我带你离开这儿。”
【这是苏野宁啊??】
理所应当忽视了系统的提问,何靡总感觉背脊发凉,她使出杀手锏,问:“渃儿呢?”
苏野宁果然冷峻的神情缓和一度,他侧过了脸,又不知在琢磨什么,才道:“你不配跟我提她。”
“渃儿是我妹妹,我们……”何靡总觉得这行为有点不太道德,但是转念一想这是自己写的,有什么不道德的,该利用还得利用。不对,这怎么叫利用呢,这叫合理保命。所以她眼睛带着无辜且闪烁,接道,“姐妹情深。”
苏野宁:“……”
【诶,不是死了吗?】
何靡咬牙:“你能不能闭嘴。”
苏野宁:“别嘀咕了,跟我走。”
何靡坚定道:“我要见阿渃。”
苏野宁眉目一沉:“若不是因为你,阿渃就不会以身犯险;若不是因为你,阿渃就不会被抓。你想见她?你拿什么资格见她?”
何靡:“我们,姐妹情深。”
苏野宁:“……”
成。
他无法可说,一时拿何靡又无可奈何,看得出来已经被何靡这一套给钳制住了。苏野宁扭过头,似乎在顺气,他以前总觉得柳湄笨拙,如今仔细瞧来,还真是心机深沉。
他双手插起腰,忽地觑见身侧自己的护卫,脑子里闪过一灵光,同他道:“把夫人请走。”
护卫抬头看了眼苏野宁,顿了片刻,启步过来同何靡见礼。
何靡瞧他模样稚嫩,脑子里思索到天外云霄也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又能感觉到其性情温和,到底比苏野宁看着好相处些,也就点了点头。
【这人也不错,该不会是男主吧?】
何靡:“……”
明明是一家之主,却跟做贼似的躲躲藏藏。几人一道出了院子,何靡被一前一后夹攻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俩人不会是反派吧?要把你弄哪儿去?】
星子璀璨,萤虫游曳,静谧的小院香径中树影斑驳。
越往深处行去,越加阴森可怖,何靡远远瞧见一间屋子,但也只是窥见一角,突然手腕就被抓住,人被带着连退数步。
苏野宁行于前方,敏锐地察觉到了后头的动静儿,回头来看。
何靡手依旧被那少年护卫抓着,但护于其身后,看苏野宁的眼神里复杂铿锵。
“慕云迟,你是要造反不成?”
慕云迟。
好矫情的名字,好熟悉的名字。
何靡瞧了眼一副誓死之势护自己的人。
想不起来。
慕云迟并不想造反,但执意要和苏野宁划清关系般。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来,锋利的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就那闪眼的功夫,他松开抓住何靡的那只手,抬起,刀落。
一抹红色溅出。
何靡一惊。
慕云迟生生削下了自己无名与小指的前两节指头。
连苏野宁的脸上都浮现一丝讶然。
然而慕云迟闷不做声,在血滚着那两截儿指头落地的瞬间,一把丢了手上匕首,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又去握住身后何靡的手腕。
他额上虚汗,目光坚定,看着苏野宁道:“将军,当年你救我一命一指之情犹如天恩,命已相抵,一指一直未能偿还,如今我自断二指,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话语决绝冰冷,割裂多年的情谊,苏野宁眼中尽得愤慨与诧异,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为了她?就为了她?”
何靡明显感觉到慕云迟的手收紧了一分,紧接着,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去看那边被“抛下”的孑然一人。
他道:“对,为了她。”
“为了我心爱的女人,为了我的湄儿。”
台词是有点子肉麻,但真身处其境,恰巧风又吹了过来,把炎炎夏夜都捎上了一丝凉意,竟还真有点感动。
她抬头看了慕云迟一眼,就又恰巧接上了他的目光,心里猛一震,迅速移开。
【你心动啦?】
何靡:自己写的角色就是绝。
这反差感,这小伙子……啧啧啧……
这头苏野宁哼笑了一声,道:“你能护得住他?老爷子指定她为我殉葬,你以为你能带她跑?”
慕云迟回头去道:“你不是没死么?”
苏野宁神色压低:“你想暴露我么?就为了她?”
气氛一时凝结住,气压极低,慕云迟的喉结滚了滚,斟酌片刻,头也不回道:“我不会暴露你,但我一定可以护住湄儿。”
说完,带着何靡往另一头黑暗中去。
深宅大院,高墙林立,慕云迟似暗中的幽灵,躲过巡逻的守卫,带着何靡轻车熟路穿梭于将军府中。
何靡手腕疼,想收回却又收不回,刚想和慕云迟说点什么,四周却突然天光大亮,齐整的脚步声响起,甲胄摩擦的声音,以他们所处的小院儿为中心,瞬间从四处涌来。
【抓你来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何靡咬牙。
这声音却被身前的慕云迟探到,他稍侧着脸,优越的侧脸轮廓就呈现在何靡面前。
何靡刚要开口,被他先一步抢话:“湄儿,你信我吗?”
何靡手发麻,抬眼在他眸中看到了传说中的坚韧,她点了点头,愣愣发出一声“嗯”。
“那便好。”
慕云迟一笑,迅速回过身来抱住她。血淋淋的那只手勾住了她的腰,完好的那只手覆盖在她眼睛上。
还不等何靡反应过来,她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即重心不稳朝旁边倒去。
“扑通”一声,慕云迟就带着她跌入了池塘中。
凉水迅速涌入何靡鼻道,令她无比窒息,下意识的封闭感官,却又感觉到眼睛上的手挪开了。
紧接着,她的脸被一双冰凉中温热的大手捧住,血液和池水融合在一起如袅袅轻烟,血腥又美丽。
再接着,何靡突然感觉到唇被盖住,一股暖气渡入她唇齿间。
慕云迟捧着她的脸,吻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