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狼人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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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刑叔叔你怎么就发现了。”
“果然，一个谎言需要用千万个谎言去补充，而谎言越多，纰漏也就越大。”
“我本来还想着你多问我几个问题才会发现。”莫莉的语气有些遗憾， “但既然你发现了，我就不可能让其他人也发现，对不对？”
“这里好无聊啊，即使他们陪着我，但他们都怕我，或者想杀了我。”
“我找人来玩狼人杀，看着他们为了自己的生命自相残杀，甚至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我才觉得我不是孤单的。”
莫莉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天真和从前未有的残忍。
这次不仅刑子渊，所有人都听见了莫莉的笑声。
“刑叔叔，你看到了吗，他们都在害怕，都看着你呢，你快说句话呀。”
“不对，你现在不能说话，那怎么办，他们就没精神支柱了。”
“你要知道，人没了精神支柱，兽性就统领上风，丛林法则将会变成生存的唯一法则。”
“要是我现在宣布游戏继续，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刑子渊还是没有理会莫莉，任由混乱和崩溃在眼前上演，看着他们把自己当作希望，又渐渐绝望，最后对着身边的人显露杀机。
“刑警官，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会保护我们的吗，那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说话呀！”
“难道，真的要继续那个游戏吗？”
“妈妈，我怕~”
……
当混乱爆发，白灵才终于感受到这个游戏算是开始了，轻轻吐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那个会法术的年轻人说出这个游戏不用玩的时候，他手心差点被他掏出两个窟窿。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里能有人推出只要不玩这个游戏就不会有事，凭什么他们就有人能拯救他们，凭什么他们不用自相残杀？
凭什么，偏偏是他成为了鬼奴……
不过幸好，幸好那个人走了，幸好他的主人没有放弃，幸好……那个警察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路仁东看着白灵露出愉快的笑容，在自己看向他时他还俏皮地眨眨眼，然后做出口型。
“动，手。”
动手？找谁动手？怎么动手？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盘旋。
一开始他们选定的是刀刑子渊，毕竟刑子渊是唯一知道他是在逃犯的人，到时候他赢了也能够逃之夭夭。
再说了，刑子渊那边厉昱也是狼，到时候游戏结束了华鼎老总也和他上了同一条贼船，他以后还愁吃喝？
于是他们派林初去故意接近刑子渊，再让他之后找时机和厉昱配合一起刀了刑子渊。
可惜那个会法术的年轻人出现，还有刑子渊那把能打鬼的枪，都让他们不得不忌惮，不得不改变策略。
可现在，他们都说不玩就没事了，他一开始也想相信，但今南已经离开了，那个声音又持续在耳边响起，刑子渊也没有任何表示。
“马上就天亮了哦，狼人请快点击杀其中一名玩家。”
“否则，你们获胜的几率就少了一分哦。”
尖锐的声音让他后背冷汗直冒，心里也一直在纠结犹豫。
可恶！要是刑子渊本事那么大，怎么不一子弹崩了物理这个恶鬼！
等一下，有些不对劲。
一般的子弹怎么可能杀死鬼呢，除非是……
路仁东摸摸自己裤兜里之前突然出现的刀，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在脑中形成，他越想越觉得这是正确的。
既然这样，那现在刀谁呢？
路仁东被忽然离开座位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妈妈，我想上厕所。”林一一拉着母亲徐嫣茹小声说。
徐嫣茹此刻有些烦躁，现在的情况琢磨不明，那个声音在催促着他们快点刀人，否则他们就会失去一个晚上的机会，而警察先生就像是没了魂，一直不回应他们。
虽然刚刚离开那个人说不要玩这个游戏，可这个声音也确实存在，如果那个人的猜测是错误的……该怎么办？
她记得游戏规则里女巫是有解药和毒药的，而且女巫不能自救，第一晚大概率会选择救人。
不如就……试一试？
“妈妈，妈妈？”
徐嫣茹被林一一摇晃着回了神，看着女儿惊魂未定的表情，刚刚那个念头在心里越发强烈。
“走，妈妈带你去卫生间。”
徐嫣茹说着就起身要带林一一离开。
“妈，你们要去哪里？”林初忽然也站起来，问徐嫣茹。
“你妹妹不舒服，我带她去趟卫生间。”
徐嫣茹表情有些闪避，眼睛也不敢直视林初。
“这样啊，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不用！”
徐嫣茹下意识反驳，但又发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要是林初察觉到什么怎么办，可抬头一瞬间，徐嫣茹发现林初直直地看着林一一，表情阴沉的可怕，眼神……是她耐着性子陪丈夫看的纪录片里狼群包围猎物后才会有的冰凉、嗜血。
她下意识护住身边的林一一，体内居然多了股莫名的力量，供她和林初对峙。
“不用。”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妹妹是女孩子，你去了不方便。”
林初好像也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避开母亲的目光。
这孩子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看一一，感觉眼中好像有杀意。
难道，他也是狼人？但她刚刚已经互相确认了狼同伴，他们也回以她了然的目光。
刚刚一瞬间激发出的母爱也令她骤然回过神，她怎么能够对女儿起那样的心思，无论怎么样，她怎么能用女儿的性命作赌呢？她刚刚简直是昏了头！
而且她还有三个狼同伴，他们也会动手的吧。
这么想着，徐嫣茹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原本紧绷的身子也终于能够放松。
“一一，你好了……”
徐嫣茹还没扭过头，就感受到腰间传来一阵刺痛，下一秒，匕首抽离了她的身体，带出一串红色的血珠。
她不受控制地倒下，挣扎着想离开卫生间。
“救……”
心口再次传来一阵刺痛，徐嫣茹终于失去了意识，手落在了一双皮鞋前。
厉昱看着身下绊到自己的徐嫣茹，用手机的电筒把徐嫣茹从头到尾照了一遍，最后光停在了提着匕首的小姑娘身前。
徐嫣茹身后晕开的血迹，林一一手里还在滴血的匕首，无一不昭告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厉昱还沉浸在刚刚密室带给他的震撼回不过神。
“你……”
话还没说完，林一一忽然尖叫一声，然后朝厉昱这边冲过来撞上厉昱，又顺手把什么东西胡乱塞给厉昱，厉昱没有接，那个东西就顺势掉在了地上。
“叮！”
匕首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厉昱就察觉到身后有光亮起，然后就是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叫喊。
“妈！”
卫生间方向的动静促使着原本坐在客厅的人在白灵带动下不由往那边聚集，路仁西握紧裤兜里的匕首，故意拖在最后跟上人群。
“小西，你过来一下。”
路仁西被老大路仁东这么一喊，下意识停下脚步，扭头问路仁东。
“老大，怎么……”
话音未落，路仁西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插到胸口，还拧了两下。
还未等疼痛经过一系列途径传递至大脑，路仁东警惕地捂住路仁西的口鼻，不让他发出声音，然后轻轻把路仁西放倒。
没有理会路仁西那双大大的充满不解的眼睛，路仁东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的刑子渊，此刻的刑子渊仿佛一座静默的石像，只是用冰凉的眼神盯着路仁东。
路仁东嘿嘿一笑，看来事情和他想的差不多，猎人开了枪，还能是活的猎人吗？
这么想着，路仁东走到刑子渊身旁，正打算将手上的血迹擦到刑子渊脸上，忽然看见刑子渊身后那个长发的女人，两只已经鼓出来的一片漆黑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女人脸如同是无数个碎片拼成的，密密麻麻黑色的纹路布满了面孔，眼下两条长长的黑色，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渊。
路仁东僵了两秒，慢吞吞拖动着步子往后，见女人没有跟上，喘着粗气跑向众人。
女人慢腾腾弯腰，凑在刑子渊耳边说： “刑叔叔，你看，他们开始自相残杀了。”
“而且，好像死了不止一个呢。”
“今南，这边死人了。”
厉昱心里和今南说完，看了一眼人群，又低头看着躲在林初怀里的林一一。
没想到先动手的会是这个小丫头，杀的还是自己母亲。
不过刑子渊怎么回事，居然也没发现，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跟过来。
“你，你是狼人！”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颤着声说，但声音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而非愤怒恐惧。
厉昱不慌不忙承认了： “嗯，我是狼。”
奇怪的是，声讨厉昱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反而震惊地看向身边的人，仿佛自己受到了什么欺骗。
厉昱又补充一句： “但这个人不是我杀的。”
“毕竟我的匕首还在。”说着，厉昱掏出自己兜里那把小巧的匕首。
不少人因为厉昱这个动作下意识手掌贴近自己的右腿，可下一秒，他们脸色更难看了。
厉昱看着表情出奇一致的众人，轻笑一声，将手上无意沾染的血迹擦到墙上，然后拉拉身上的外套，挺直了腰背。
“而且我现在想请问一下诸位，谁的身份底牌不是狼人？”
“所以，除了我，所有人的身份底牌都是狼人。”
刑子渊平静地说出了答案。
“刑叔叔你果然猜到了，其实之前一直都是十二张狼人牌的，但是这次有你，要是你一开始就发现这是一个自相残杀的局怎么办，你说是吧？”
莫莉美滋滋地说： “这次我一下子就能收到十个鬼奴，真好！”
刑子渊没有理会莫莉，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出事的，莫莉也不会这么干。
心里这么想着，刑子渊也说出来了： “你不会这么干的。”
“那些你说的收为鬼奴的人，我们之前观察过，从来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莫莉，我看着你从八岁长到二十岁，我不相信你会变成一个玩弄人性的姑娘。”
“你其实就是想引起我们注意，你是怪我们一直没找到你是不是？”
周遭无风，刑子渊却感受到一阵凉意拂过脸庞，然后就一直在他身上逡巡。
他静静看着今南留下的灯，明亮的光安静舔舐着岁月，似乎洞察了一切。火焰一闪，就能把潜藏的阴暗晒得滚烫。
也不知道今南和赶过来的同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乾安不知道自己刚刚摆着胸脯和今南分开行动算不算一个馊主意。
虽然正如今南所说，那个鬼不会伤害他们，但不代表那个鬼就会很善良地替他们引路或者扫清障碍。
到现在为止，他感觉自己已经爬了一百层楼，但抬头一看，顶层、一层、三层、五层……几乎每一层都走过了，甚至还有一个不存在的地下一层。
更令人崩溃的是，他们走到地下一层的时候，苏乾安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做鬼怎么也不能用心点”，然后所有人就眼睁睁看着负一层变成了第十层。
现在对他们来说楼道里的鬼已经不是什么恐怖的存在了，而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在和他们玩躲猫猫游戏，而他们则是一群被耍的精疲力竭的傻子。
“擦!”苏乾安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早知道还不如我和刑队换换，我去1402，他来爬楼梯拯救老子。”
“嘻嘻，乾安叔叔那么胆小，还敢去1402。”
那个声音……苏乾安一愣。
乾安，叔叔，那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叫，但那个人两年前已经去世了，而他和刑子渊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她的尸骨。
“苏副队！”
苏乾安此刻生出无限的力气，把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只是一股劲往上跑，跑不动了就拽着楼梯上的扶手把自己往上拽，直到挺拔的身躯变得伛偻，直到步履有些蹒跚。
他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南说刑子渊绝对安全，为什么这个红衣女鬼自从他们来到这里就没伤害过他们。
“是，我就是恨你们，我就是恨你们那天为什么没有赶过来，我就是恨伤害我的人没有全死了！”
“你不是说你会替所有受害者找到真相吗，那为什么1402案后来就悄无声息了，甚至连凶手都没有判刑！”
“为什么属于我的正义到现在还没有到来！”
说到最后，莫莉声音开始变小，带着呜咽： “我再也不能回家了……”
刑子渊只感觉体内的血液越来越凉，甚至冻到了骨头。
“至于那六个人，他们以为他们逃得掉吗，总有一天，我还是会亲手杀了他们。”
莫莉又哭又笑，似乎已经彻底疯癫。
“刑叔叔，你们所有人都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爸爸！”
“如果你不想无颜面对我爸爸，你就成为我的鬼奴，帮我杀了他们！”
“只要你成为了鬼奴，我就可以饶了剩下的人，甚至放过那些我以前的鬼奴。”
莫莉话语里带着引诱的意味：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哦~”
“还是……你还等着那个人来救你们？但在那之前，他们说不定已经自相残杀结束了，全部变成我的鬼奴。”
“然后，我再让他们当着你的面再自相残杀一次，你说好不好？”
“我答应你。”刑子渊兀然开口， “但不是因为你的威胁。”
“你现在太胡闹了，缺少一个监护人。”
“虽然很抱歉，我有信心，之后可以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不知道时间静默了多久，刑子渊眼前忽然忽然出现一张空白的纸。
“刑叔叔，说我愿意。”
刑子渊没有迟疑： “我愿意。”
莫莉轻笑一声，也跟在刑子渊之后轻声说： “我愿意。”
话音刚落，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个黑字。
莫莉，自愿成为刑子渊的鬼奴，此后听从刑子渊差遣，保护刑子渊，直至刑子渊死亡，莫莉亦随其魂飞魄散。
刑子渊瞳孔骤缩。
“抱歉刑叔叔，跟你开了个小玩笑，你不会怪我的吧。”
刑子渊终于找到身体支配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差点瘫在桌上，如同一座倾倒的大山。要不是枯枝般的小臂苦苦支撑，他恐怕已经支离破碎。
恰好此时，厉昱带着一群深受打击的人回到客厅，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又死了一个人。”
这声播报有些干巴和无力，带着某种对命运的深深无力感。
如果他们刚刚听那个人的，不开始这个游戏，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厉昱把目光停在了刑子渊身上： “刑……”
刑子渊抬起右手，做出一个打断厉昱说话的手势。本该折射出漂亮光线的眸子此刻一片漆黑，反而眼尾悬挂了一滴漂亮的璀璨，让这张坚毅冷漠的脸多了一种莫名的脆弱感。
他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比起之前显得喑哑了不少，似乎说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刑子渊缓缓说： “现在，梦醒了。”
桌面上，画有狼人样式的十一张身份牌被光熏出几分柔软，猎人的手枪锃锃发亮。
随着刑子渊说完话，除了厉昱和卫知风，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昏倒在地上。
“咔”一声，1402的门自动打开，夹缝中，走廊暖黄的灯光悄悄探了个头，如同一抹挤开乌云的晨光，等待时机继续前进，普照整个房间。
一声嘶哑的咆哮也随之冲进房屋。
“你是谁！”
“你是不是莫莉！你说你到底是不是莫莉！”
苏乾安的大喊在空荡的楼道东奔西撞，却一直没有抓到那个答案的公布者。
灯在一瞬间忽然亮起，苏乾安一直瞪着的眼睛甚至忘了闭，结果被刺出一片猩红。
“苏副队，14层，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狼人杀（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