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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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直接的威胁都已经似乎得到了解决，但是赵立似乎并没有改变深居简出的风格，他甚至并不像一个金融大咖那样喜欢接受一些访谈，然后发表一些高见，而是隐身幕后，谨慎而不懂声色的扩张着，从咨询到投行到基金，越发的根深蒂固，直到2021年正式将总部迁到了北京西城区金融大街，与国开行紧紧毗邻。
这样的浮沉变迁，大起大落，似乎是变革时代的缩影。北京的春天，空气中弥漫着风沙，四周一片灰蒙蒙的，并不是让人愉快的季节。
到了初秋，他妈妈陈珍珍打来电话告诉他，祁天宇带着一个九个月的孩子回国了。她絮絮哀叹着自己年事已高，十分孤单，试图按时这个从来不肯跟他闲话家常的儿子开始考虑终身大事，他马上打断了他。
放下手机后，他再度拿起钱夹，看着里面一个身份证复印件久久沉默。在失眠的晚上，他无数次的凝视照片上那个女孩秀丽而略带稚气的面孔，她始终都那样坦然的面对着他。
当然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欠他什么。
而他欠着她。他们分开时，他正处于穷途末路，沈薇留下了这个身份证复印件，和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50万现金。她几乎是把自己全部的资金留给了他。
这笔钱支撑他走过了重新开始的艰难日子。
赵立决定将钱还给沈薇。
他到了Z市，先去看望了母亲。赵雅丽正约着一群人在打麻将，看上去精神不错。她马上要终止牌局招呼他吃饭，他谢绝了，示意她继续玩，“我还要出去见个朋友，晚上不必等我回来。”
他出来之后，并不愿意去杜家的别墅找沈薇，他甚至怀疑自己做好了正面面对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的沈薇的准备。他到了H 大后，准备沈俊闵出来，托他将钱交给他的女儿，却看到沈家那座空着的房子似乎已经修缮一些，有新人搬了进来。杜天宇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他们修缮破损的部分。
院子里移植了一些樱花树和梨花树，他记得这一直是沈薇的最爱，粉色，白的花瓣，夹杂着梧桐斑驳的影子，缤纷的散落开，让人心底蓦然的温柔起来，他看到杜天宇神情专注，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赵立突然觉得神情恍惚，不禁的想起了初见的时刻。那是在他大学毕业那年，他早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事业，但是他父亲杜立明全然不知，甚至把他叫到自家的工业园，试图给他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当然的桀骜不驯，嗤之以鼻，出来的时候，他正好遇见了杜天宇，跟自己略有相似的容貌，让他震惊至极，杜天明介绍这两对同父异母的兄弟认识，当时他几乎是冷硬的拒绝，愤怒的转身，不能容忍自己母亲总是念叨的男人将这么清楚的出轨事实展现在自己面前。
尽管当时他姓杜，但是对杜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向往，他强硬的自尊让他每次在听起母亲念叨起这个男人的时候都会有莫名的反感，他无视对面少年错愕的脸庞，混合着惊愕，尴尬和一丝友善，只冷冷的说，他是独子，从来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以后也不必要见面了，省的尴尬。
可是哪怕已经放弃了姓杜，漠视了血缘上的关系，但是因为沈薇的存在，命运如同散乱的线团一般将他们避无可避的纠缠在一起。
然而，沈薇的生活跟他再也无半分的交集，是杜天宇，而不是任何一个其他的男人拥有了她，这让他几乎无法释然。
当初他甚至无需做出任何承诺，沈薇就全心全意的奔向了他。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她的爱看的天经地义，以至于她毫不留恋的离开之后，他一贯的强势自信似乎都出现了裂缝，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她的陪伴不够多，是不是不够关心她，他原本是很不屑于如此的，于是，他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反省，直到将自己溺在回忆里，寻找一些微薄的温度。
上次在珀斯看到他们的时候，他还可以控制情绪，然而这次他只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淡漠离开。然而，在沈薇从小生活的房子对面，看着杜天宇站在沈薇曾经对他描述过的樱花树下面，以主人的身份主持着维修，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的英挺。
赵立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嫉妒，刻骨并且清晰。他并没有回到母亲家里，而是找家酒店住下。几年来，他头一次在酒吧里喝的酩酊大醉，根本不记得怎么回的房间。
半夜醒来后，他摸出手机，打阿德的电话，把他从睡梦里叫醒，嘱咐他第二天早上赶到Z市，转一笔钱给沈薇，阿邦小心的问到具体数目，他停顿了一下。
“300万，什么也不必跟她说。”
他愿意给沈薇的远远不止如此，可是哪怕是在醉酒后的头痛之中，他也清楚，他已经没有资格给她更多，将她的生活弄得混乱了。
阿德问起他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他说他会去上海，但第二天一早，他在机场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先坐飞机到了深圳，然后坐船到了南澳东，在台风即将来临之前，到了南澳州渔村。
这几年里，赵立每天都年都会在春节期间来南澳住几天，但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大的台风，低矮的小屋外狂风呼啸，小屋内四壁透风，煤油灯那一点微弱的灯光摇曳的随时可能熄灭。
他度过了无眠的一夜，到了第三天台风逐渐停息，他沿着他们之前走过的方向，租了一条小渔船，往深海去捕鱼，因为海上信号几乎没有，阿德焦虑的联系了他很多天，直到看到他胡子拉擦的出现在了公司，愣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敢问。
赵立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大叠文件，一边翻看，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电动剃须刀剃胡子，生活似乎又不动声色的回到了正轨。
接下来，他将更多的时间和心血放在了工作上。
郝嘉做着最称职的女友，从来不抱怨他行踪飘忽不定，很少陪她。当然，她对他并非全然没有物质要求，那些要求是撒着娇，迂回狡黠的提出，几乎都是物质方面的，包包，名牌，珠宝，以至于后来的名车，房产，出国深造，他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他当然知道郝嘉并不爱他，但他从来不在意这一点，他满足她的要求，在他看来，他给她的，就是不谈感情，然后又尽心尽力的陪伴，但是他知道其实他只是喜欢她最开始含泪的仓皇一瞥，就像是他尽力平息却又不时涌动的炙热情感，多么像当初的她呀，她娇俏的笑着叫他大叔，满足在乎的深夜不远千里的来找他，留下一张存款单后，又决绝的离开，她眼角挂着泪笑着对他说，我不稀罕了。有时午夜梦回，他看着身边的郝嘉，不觉得恍惚，似乎想找回那个人的影子，而那个人却只是云淡风气的望着她，略带一丝疲惫，无可奈何的说，“赵立，那些曾经是我们亲手埋葬的，都已经过去了。。。。”他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是的，那个雨夜，那样无畏的笑颜，那种隔山越海的勇气终究是被他自己所埋葬的”。
年初，郝嘉从美国读完Accounting 回来后，提出想进他的公司，他第一次没有直接答应她的要求，而是沉吟了一下，“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分手”，她带着一丝意外和紧张的看着他，最后又决然的点点头。
赵立又回复了一个人的生活，他甚少去京郊的别墅，而是在CBD租了一个独立的大平层，打造成居家的场所，于是14楼是公司，12楼是家，他觉得甚是无所谓，什么声色犬马莺莺燕燕的场所几乎都已经伴随着他的感情消失了这几年不断的回忆之中，甚至连他一贯热衷的数字游戏都变得寡然无味起来。
橡木集团不动声色的夸张起来，甚至在风投圈有了一红杉二橡木三高瓴的称呼，在他成功的孵化了几个别人不看好的项目，PDD, LUCkin 之后，甚至受到了媒体的吹捧，中国的巴菲特，他不由的哂笑，有谁知道这个巴菲特10年前穷困潦倒到在一个小渔村里，甚至需要他心爱的姑娘的帮助，旗下控股了两家上市公司之后，终于成为了不容忽视的庞然大物。
这时候，他父亲杜立明的公司陷入了实体行业转型期衰败的潮流，国际形势，疫情等等的影响，电商的疯狂扩张，实体经济几乎是无可避免的进入了黄昏，同时因为家族式管理，股权争夺，经营混乱，兄弟隙墙的戏码不断上演，资金链断裂，被起诉，冻结，曾经看似红火的企业，几乎很快的开始倒塌。
然而他却袖手旁观着事态的发展，甚至当杜立明的秘书萧茜茜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说，交一份一年以来的财务报表。看着这一连串数字，他首先想到的是沈薇，她的生活会不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还有她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