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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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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嘿!”
甲央挥舞着手中的羊鞭,牧羊犬也在一旁驱赶羊群。
尕藏看见后骑马追了过去。
“歪,我有事找你。”尕藏边说边帮甲央赶羊。
“先帮我把羊赶到羊圈里,暴雨要来了”
草原上风有点大,他们只能靠喊才能正常交流。
乌云奔涌着朝这片草原赶来,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偶尔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尕藏骑着马,羊鞭落下,将落队的羊赶回羊群,在两人一狗的加持下,终于在暴风雨来临之际把羊赶了回来。
甲央跳下马,用掸子抖着身上的土,半晌,说:“你要是因为学校的事情来找我,就请回吧。”
尕藏堵住甲央,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眼睛凝视着他说:“你就真的愿意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我家就这么个情况,如果这是自甘堕落,那我不知道什么叫努力。”甲央甩开他的手,径直走进蒙古包。
尕藏跟在他后面也走了进去。
甲央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说:“怎么?你打算住这?”
尕藏抄起手边的烟盒砸到甲央身上,“你还是人吗?我为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草原,暴雨就要来了,你想让我死就直说。”
“那你去死吧,别死我床上。”说罢拿起一支烟,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尕藏看见了他眼神里的不甘和落寞。
甲央把烟叼在嘴里,起身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就看见他端着一个锅进来,热气不断冒出,香味也随之飘散。
飘到了尕藏的狗鼻子里……
“你做的什么?这么香!”尕藏从床上弹起来,走到饭桌前。
甲央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说:“羊肉。”
尕藏伸手拿了一块肉,烫的他又把肉丢在了桌子上,油渍沾染着羊肉膻味的手抓在了甲央的耳朵上。
甲央:“……”
他一把拍掉了尕藏的手,尕藏抽回手嘴里还抱怨说:“你是狗啊?怎么还护食呢!”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没吃过饭一样。”甲央又拿起纸擦耳朵,“我说你这人也真是,自己烫摸我的耳朵。”
尕藏笑了笑,把那块惨遭“嫌弃”的肉捡起来放到了嘴里。
甲央笑了笑,说:“趁热吃。”
不得不说,草原上散养的羊肉质的确好,两人吃了一锅,汤都没剩。
吃完后甲央捅了尕藏一下,说:“把锅洗了。”
“我是客人。”尕藏开始耍无赖了。
“我做的饭,你就得洗锅。”甲央反驳道。
甲央一下跳上了床,拿着个牙签叼在嘴里,看尕藏洗锅。
尕藏洗完趁甲央不注意一个“泰山压顶”把他压在了身下。
尕藏:“让老子洗锅,你这人怎么招待客人的!”
甲央:“在我家,就得守我的规矩。”
尕藏:“那你说说还有什么规矩啊?”
“比如,不要睡在我的床上。”说着用胳膊勒住尕藏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甲央坐了起来,尕藏也就在他的怀里。
尕藏脸被勒得的泛红,毫无缚鸡之力。他知道甲央怕痒,用食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腿。果不其然,甲央盘着的腿松了一点,尕藏抓住机会,胳膊肘用力向甲央的肚子捅去,甲央疼的松开了胳膊和大腿。
“下死手啊!”
“你也没让我活啊!”尕藏说完又要扑上去,甲央知道自己的状况,很明白现在继续自己完全不占优势,说:“好了,你是哥,我错了,我打不过你,睡吧。”
“我哪敢上你的床啊,得守你的规矩。”尕藏阴阳怪气的说,“我还是去羊圈睡吧。”
“哦,那你去吧。”果然,人的有些话真的不过脑子。
尕藏听见火蹭蹭地往上涨,捏着拳头过来,甲央紧忙说:“好了好了,睡吧,我刚给你暖被窝呢。”甲央往里面挪了挪,“我的规矩不对你,你是例外。”
尕藏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扒的精光,只剩下一条裤衩挂在腰上。
“哎,你干嘛!”甲央很震惊,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在别人家还这么不害臊的人。
“怎么了?都是男人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尕藏说。
甲央此刻应该很后悔,为什么要留这个人过夜,死在草原上也好,自己也不用受罪。
悔不当初!
尕藏上床躺在甲央身边,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尕藏的体温,和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香皂的味。
“学校的事我替你解决,你只管调整好心态回来上课。”尕藏说。
甲央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尕藏闭着眼睛,捏着眉心,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
尕藏的颜值没话说,走在街上惹的人频频回头看,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更是显眼,留着12mm的板寸看起来很精神。
“我……打算不念了。”甲央说。
“放屁!有什么事我帮你解决,学校必须去。”
闪电划过,撕碎了天际。
“我家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我没办法。”甲央说。
“没办法就想。”尕藏的语气是那么坚毅。
甲央摇了摇头,“我妹妹还要上学,我妈常年抱病,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这群牛羊。”
尕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群牛羊买了值多少钱?”
“一百万左右吧。”甲央说。
“卖了。”尕藏说。
“你说什么?!卖了?卖了我拿什么养家!”甲央没想到这就是尕藏说的办法。
尕藏:“这是唯一且两全其美的办法,你相信我。”
甲央:“我做不到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跟你赌。”
“轰!”
雷声响彻云际,回音不断传来。
甲央敏锐地感觉到羊群起了骚动,翻起身往屋外冲去,尕藏见状慌忙地套衣服,扣子都没系好也往外面赶去。
已经有十几只羊冲破了牢笼,跑向了远处,还有许多羊也在不断地往外涌出。
尕藏骑上马,朝最先出群的那些羊跑去。
雨滴不断砸向草原,干净的路上也变得泥泞不堪。
雨越来越大。
尕藏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雨水挂在他的睫毛上,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意念往前。
雾弥漫在山中,白色中隐约能看见青草的翠绿,从远处看好似一副名贵的山水画。
忽然闯进的少年打破了画里的美好,他挥舞着羊鞭,骑在马背上。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只能用袖子一抹,继续向前。
暴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闷沉的雷更是雪上加霜。
甲央费劲力气堵上了被冲破的栅栏,骑上马去帮助尕藏。
在二人的合力下终于把所有羊赶了回来,尕藏没有下马,甲央打开门把羊赶了进去。
二人身上已经湿透了,脱了衣服就躺在床上,衣服粘在身上让他们觉得很难受,加上穿着湿衣服也很容易感冒,这次两个人身上什么都没剩。
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尕藏一把抱住甲央,甲央企图推开他说:“你干嘛!”尕藏还是没松开手,“你不冷吗?抱着就好一点了,快,抱紧我。”
甲央虽然很想拒绝,但此刻他也很冷,只能抱着互相取暖了。
他们的肌肤贴在一起,热量也在通过皮肤传导,平稳的气息打在对方的脸上。
二人就这样抱了一夜。
大抵是太累了,尕藏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甲央却半晚未眠,凌晨四点才浅浅入睡。
第二天一早尕藏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手往旁边摸去,没有人,只剩一丝余热。
他拿手搓了搓脸,呆坐在床上。
除了卖了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这样甲央妈妈的治疗费有了着落,他自己能少很多压力,也可以再次回到校园。
这世上有太多不定因素,正是这些因素改变了万物,是事物发展中的曲折性,是矛盾的普遍性。
被暴雨冲刷过的草原一尘不染,露水挂在嫩芽尖端悬悬欲坠;一望无垠的草原入眼皆是绿色,刚没过地平线的阳光撒在地上,青草贪婪地抬起头接受着阳光的沐浴,给了人极大的舒适感;空气中夹杂着新鲜的泥土和淡淡的草香味,比纯氧浓烈百倍。
尕藏在蒙古包外的小溪里抹了一把脸,天气真好。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叼在嘴里,看着天空,偶尔一两只觅食的雄鹰划过天空。
此时的羊群已经稳定,甲央骑马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或许,他也很为难吧。
甲央走到尕藏身边,说:“卖了吧。”
“嗯。”尕藏吐出最后一口烟说,“我联系好买家后会给你打电话,我今天就回学校了,处理完这些就来学校吧。”
“好。”
看着尕藏远去的背影他思绪万千,甲央回到羊群,看着牛羊。
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看着静静躺在对话框的那11个阿拉伯数字,很轻,动动手指就可以拨打,很沉重,背后是一家人的以后。
凌晨两点,他坐在草原上。
太阳光反射到月亮上,月亮把所有光照射到草原的每一个角落;羊群大多都已入眠,只有依稀两声牧羊犬的吠叫。
甲央轻轻抚摸着青草,抬头看见了远处山上月光下的狼。它高傲地仰起头,凄厉的叫声在山川间回荡,接着更多狼出现在它身后。
狼王的召唤。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甲央发动摩托车朝远处疾驰而去,过了很久他在一个小山坡下停下车,来到一个墓碑前。
甲央用手拭去已经泛黄的照片上的尘土,仔细端详着那人。
点了支烟放在祭台上,自己也点了一支,他深吸一口,香烟瞬间透过肺腑,又随着呼气从鼻腔冒出融入到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没说话,那人更不会说话。
甲央把烟头在自己手心掐灭,深呼了一口气说:“爸,我来看你了。
你经常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你还记得么?”
他看向照片,照片里的人目光深沉,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给他的回应。
“你总是这幅表情,我想这次你也会支持我的。”
他躺在旁边闭上双眼,微风拂面,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朦胧亮了。
他揉了揉眼,说:“走了。”
回到蒙古包时天已经大亮,他毫不犹豫地输入那一串数字。
―“嘟……”
“喂,您好。”
“我这有一群牛羊要卖,你那里什么价格?”
“……”
“嗯好,明天吧,看完签了合同就行。”
牛羊悠闲地低头吃草,偶尔抬头看看甲央,甲央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那群牛羊。
或许从今以后他再也看不见了,或许他会临时后悔,或许它们会被喂养的更好,或许明天就会被送上餐桌。
但是明天过后无论怎么样,这一切都和他再无关系,舍不得也好,心疼也罢。
都不是他的了。
“暖风吹那春来到,羊群悠然吃草,怎么突然想起你的微笑。”
“天上飞着百灵鸟,马儿撒野地跑,我要你的拥抱你知不知道。”①
翌日。
太阳异常暖,牛羊慵懒的低头吃草,偶尔抬头看看家的方向。
甲央草草看了合同就签了字,没有出蒙古包。他站在蒙古包里唯一自然光源透进来的窗户后面,看着那人赶走羊群,一两头不服气的牛也被牵着上了汽车。
太阳变得迷糊,就连草也成了马赛克,像失聪了一般,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才发现是他湿了眼眶。
甲央没有动,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泪已成了泪痕,印在他的脸上;草原上也没有汽车来过的痕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出门看着空空如也的羊圈,他没办法欺骗自己牛羊放养在草原晚上就会回来,他脑海里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那就是它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故事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