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权》岑绾

7、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

　　是夜。
　　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之夜。
　　初春的晚上风声萧瑟，少女身姿矫健，灵活地在屋檐之上穿梭，她藏身在唐家偏院。
　　风声渐轻，待到子时，月凝按耐不住了，起身跳下房檐。
　　她环顾四周，“这宅子现在倒是怪安静的…”月凝起了身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她看见一处房前扣了锁，但其他房上并未扣锁。
　　正想着，她上前一看。
　　啧…
　　这锁还挺精美。
　　她又伸手用力一掰。
　　行吧，这锁不是个装饰品，还真牢。
　　那她就只能…月凝缓缓看向了房侧的窗子…
　　嗯！就这样办！
　　半晌，月凝顺利地进入了这间屋子，她回头看了看方才的窗。
　　一片狼藉…
　　“真是抱歉了，我也没想到连这窗也这么牢，不过比起门来说还是要好很多。”
　　回过神，她开始扫了一眼这屋子里的一切。她猜测，此处应该是唐家的书房。
　　不过，这书房应该是被荒废了很久。月凝正对面的是一张书桌，按道理说应该是笔墨纸砚样样俱全的，但这桌上却是空空如也。从桌子再向西四米，是一排排堆了书的书架，书架周围满是蛛网，灰尘飞扬，。
　　“咳…咳…”月凝被这满天的灰尘给呛到了。
　　乍看上去，可不就是个荒废了的书房吗？所以为什么要上锁呢？
　　月凝开始认真探索这间屋子，就算那桌子上实在没什么东西，她还是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嗯，这桌子没问题。
　　然后她走到了书架前，强忍着恶心，仔细的观察着这些书架。
　　终于，她发现了书架最边的角落上有一处很干净，甚至都能反光。
　　月凝伸出手摸了摸这个角落，她摸到了一个小疙瘩。
　　她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咔嚓——”
　　这些书架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书架缓缓往两边移开。
　　中间赫然出现一条密道，月凝探头一看，密道的深处闪着烛光。
　　她原以为是密道自带的光，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便走了进去。
　　密道里面的空气冷冰冰的，像没有温度一般，四周都是石壁，且因为空间狭隘，月凝的肌肤时不时会触到石壁，时不时就会被冻得一颤。
　　越是往里，就越是阴森…
　　忽然！那烛光灭了！月凝惊得动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她全身都僵掉了！
　　“唔…！”
　　一只手从月凝身后伸过，一下捂住了她的口鼻，月凝下意识就要肘击，没等动手，她就闻到了一股木香。
　　明明是那种很温柔的木香，静悄悄混入鼻息，一点都不刺激，月凝却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事实也是如此，下一秒，她沉沉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月凝渐渐恢复了意识，她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精致的软椅上。
　　这绳子虽然不粗，却绑得极紧，弄得月凝很是难受，被绳子摩擦过的皮肤微微泛红。
　　她的手被捆在一起绑于身后，原本是想抬手碰碰绳结，却感到一阵乏力和恶心。随后，月凝用尽全身力量才触到绳结，绳结绑的很有技巧，看似松，实则一节扣一节，最是难拆，她只能用手小心翼翼地拆着绳结。
　　接着，月凝的眼睛微微眯开一条小缝。
　　一束烛光映入眼帘，月凝模模糊糊地看向了少女那只拿着烛台的右手。
　　手玲珑精致、煞是可爱，就是有些过于苍白了。再看握着烛台的指节处，更是纤细得让人感觉一捏就碎。
　　再往上看，是一副很显眼的狐狸面具，看起来荒诞诡异。
　　她被吓得一阵心悸，两张眼皮一下子就紧合上了。
　　“行了，月小姐。”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缓缓开口。她神秘得像一朵盛开在午夜的绛紫鸢尾花，娇小、绮雅，无声中又能给人施加巨大的压迫。
　　月凝有些喘不过气，这声音她总感觉在哪里听过，很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面前的少女给她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让她的心脏从初醒时便开始狂跳不止，连手中的动作都开始变得缓慢。
　　她发狠般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唇部渗出丝丝血印，她必须、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醒了，睁开眼吧。”少女那发白的手稳稳地举着烛台，不动声色往月凝脸上靠。
　　“再不睁眼，我就滴在你脸上。”少女轻笑了两声，好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那声音空灵犹如涓涓细流，可音调却充斥着漠然。
　　就在蜡油快滴到月凝脸上时，她终于猛地睁开眼。
　　“你真有趣。”刹那间，少女飞快地收回手中的烛台，放在身旁的木桌上。这木桌用的木应当是极品木，纹理清晰，颜色也不似普通的木头暗沉。
　　正瞧着，几滴蜡油冉冉落下。
　　嘶——
　　木桌的表面不再完美，它发出被腐蚀声音，明明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总感觉匿着万分凶险。
　　月凝看的头皮发麻，手中动作加快，她将视线转移到少女身上。
　　少女身着青莲色武士服，下摆处绣着几片鸢尾和些许小巧的荆桃，袖口又紧紧束着深黛色的腕甲，干练中透着高雅。
　　可若再细看，便能瞧出这衣料的特别来，既顺滑又贴身，不似寻常的衣服，丝线交织紧密，隐隐透出些银光来，这品质就算是在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
　　月凝一怔，这古怪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头？竟如此有钱？
　　她的目光再次挪移，定格在诡异的面具之上。
　　那是副玄色的狐狸面具，做工十分精细，上面印有许多条金色花纹，月凝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觉得一副面具美艳动人。
　　这副面具若用于展览，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只是在这逼仄的房间内，却显得太怪诞妖异，以至于看久了，月凝生出了一种这面具会摄人心魄的感觉。
　　月凝低下头，不再看副华贵妖艳的面具。
　　“月小姐这是怎么了？”少女发问道，“不敢看我吗？”
　　接着，少女又微微抽出一把刺刃扇，轻轻地盘转着，扇子是金属质地，细致打磨过的扇刃闪着金光，最下面的扇骨镶着颗颗色泽饱满的紫檀色宝石。
　　饶是月凝见过再高贵的人，也比不过面前的少女，她的气质实在太过于出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厌世的清雅。
　　但她青涩空灵的声音和娇小的体形又在提醒着月凝。
　　面前的少女也才刚过及笄，甚至更小…
　　“我很好奇，堂堂将门嫡女，夜晚不睡觉来唐家作甚啊？”少女收起扇子，认真地发问。
　　“那阁下又是哪家的贵族小姐？就凭阁下这身衣服少说也能买下一栋酒楼了。”月凝不甘示弱地回问，手中却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再快点，再快点。
　　马上就…
　　马上就可以解开绳结了！
　　“我本不想杀你的，但谁让你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呢？不好意思了，月小姐。”
　　咔哒！
　　绳结应声松开，月凝表面神色不变，冷静地继续问，“什么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你是想套我的话？”少女又苦笑了两声，“这你可骗不了我。”
　　月凝眉头紧皱，面前的少女明明年龄如此小，怎么就这么难骗…
　　她动了动脚和手想放松一下，没想到却更乏力了。
　　啧…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被这小姑娘下药了。
　　“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呀，这可是我新研制的毒药。”少女注意到了月凝紧皱的眉，“你算活的久的，正常人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她语气欢快，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又僵持了半晌…
　　“唉……”少女又叹了口气，又拿起刺刃扇又开始把玩，“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困了，不能放任你继续在这里了。”
　　说罢，她的右手轻轻反转了一下，随后用力甩到了身前，手中的扇子随惯性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直地往月凝的额前飞旋着。
　　月凝还没来得及看清，只看到一个虚影闪到了自己的面门前，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她仰头向后一靠，险险躲过了这一扇子。
　　她回头一看，刺刃扇已直入身后的木墙三尺深，周围已经裂开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
　　月凝震惊。
　　这少女看着身娇体弱，劲怎么这么大？
　　如此看来这少女肯定是实力派，而且自己中了如此严重的毒，现在硬打肯定打不过她。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月凝看到身侧的窗，来不及多想，她一掌拍开锁窗的木锁，随后起身一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少女也是被月凝给震撼了，原来传说中的月府嫡女并不只是一个大家闺秀啊…
　　受了她的新改良的龙吟软筋散居然还能使用内力，还下意识躲过了她的扇子？
　　要知道，不只京都，就算放眼整个大宁，论使用扇子她都是排名第一的。
　　这个月小姐，有意思…
　　那就看她还能活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