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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顾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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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个月。
“晋哥,我向我朋友借了本笔记,是一些摘抄好的题集,我看了看,题还不错,你要看看吗?”顾旸把一本笔记本放到了同桌的晋页的课桌上。
“没事,不用。”晋页正在演算,当他专心在一件事情上时,会摈弃外部所有的干扰和声音。
于是他反射性地拒绝了别人的好意,当他专心于某件事情时,对待其他事情的态度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到以前的日子。
抗拒且警惕着一切。
可当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和人并不是那片张牙舞爪的模样时,有一瞬间地不知所措——他没想展露一身的尖刺,他正在尝试收敛。
于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接过了笔记,接受了这份善意:“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谢谢。不介意的话,我周末请你吃饭吧。”
顾旸笑了起来:“好呀。”
晋页翻开了笔记,上面的字迹挺拔有力:“你还是借的之前那个同学的吗,前几次你借我的笔记也是这个字迹。”
顾旸愣了一下,说:“哦,对,还是他的。”
晋页说:“如果方便的话,把他也叫上吧,我想当面谢谢你朋友,我能这么快串联好高一高二的知识点,他的笔记帮了很大的忙。”
顾旸打着哈哈:“其他学校的,可能来不了,我到时候帮晋哥你谢谢他。”
晋页点点头,对顾旸说:“行,那辛苦你了。”
上课铃响了,晋页收好笔记本,想了想,又向顾旸道了一声谢,托顾旸把这句谢谢带给他朋友。
顾旸看着晋页一脸的严肃认真,觉得晋页似乎创造了一个“‘谢谢’守恒定律”,压下自己情不自禁弯起的嘴角,煞有其事冲晋页地点点头:“嗯,放心晋哥,我一定带到。”
一堂课很快结束了。
“晋哥,你平时好像都不怎么说话?”
顾旸打了个哈欠,一只手侧撑着脑袋,偏头看着坐直了身子整理笔记的晋页。
晋页似乎从来不埋头做事情,他的头从不低下。
“有吗,还好吧。”晋页换了一本习题册,打开来继续刷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百叶窗帘,在课桌上投下好看的阴影。
晋页的睫毛很长,长到有些发翘。他鼻梁的山根很高,从顾旸的方向望过去,仿佛一尊尽心雕琢的雕塑。
“有啊,超级有的。”顾旸耸了耸肩,他把晋页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晋哥你睡觉是不是不老实啊,头发都翘起来了。”
感受到顾旸的指尖,晋页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他手指轻轻握成了拳,但片刻之后又松开了。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头:“我睡相挺好的。”
“也是,”顾旸想了想:“你来寝室的这两个月晚上的确没发现晋哥你在床上翻来覆去过。”
晋页看向顾旸,他皱了皱眉:“你为什么知道我晚上睡觉翻不翻身?”
“因为我在床上打游戏,睡得比你们晚,晋哥你在我下铺嘛,一翻身我们那上下床就会响,我从来没听见它响过。”
“哦,这样。”晋页心里的担心放下了,他垂下眼帘,舒出一口气。
“而且我关心晋哥嘛,毕竟我那么喜欢晋哥的。”顾旸的瞳仁很黑,当他看向谁时,总会让人有一种要沉溺其间的感觉。
晋页点点头,他继续转头回去做题,又突然想起了顾旸说的“不怎么说话”,于是用尽全力,试着附和了顾旸两声,说:
“哈哈。”
顾旸见状有些忍不住笑,他但又不好意思辜负晋页的好心。他装作用手指装作擦鼻头的模样,挡住了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什么喜欢,顾旸你喜欢谁?”郭涛从教室外面走进来,坐在了晋页的前面,那是他的课桌位置。
“喜欢你呀宝贝。”顾旸冲郭涛眨巴眨巴眼睛,末了还附赠一段口哨,看起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花花公子预备役。
“呕,我恶心的昨晚的鸡排饭都要吐出来了,”郭涛从校服裤兜里掏出好几个粉色信封,递给顾旸:“刚才门口围着好几个女生,见我进来,托我给你的。”
“唉,还以为是小阿郭你给我的呢。”顾旸一脸怅然若失,他微微蹙起眉头,歪着头看向郭涛,眼中含情脉脉,看起来很是伤心。
“我服了,顾旸你能不能别抓着一个人就对人放电啊,还都是对着男生放电。”郭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把信封放在顾旸书桌上:“小心哪天遇到接受不了的,到时候被人打一顿。不对,艹,你前不久刚拿了跆拳道黑带六段,被打的是谁还不一定。说起来你一个近视,为啥老不戴眼镜啊?上课宁肯眯着眼睛看黑板也不戴,你不是遗传近视吗?”
“因为戴眼镜就不能放电了,一定要近视的朦胧才能有放电的感觉。”顾旸叹了口气,一派黯然神伤,似乎不能想象无法放电的生活。
“那你也别一直冲着男生放电啊。”郭涛刚抖掉了身上的鸡皮疙瘩,结果听着这话,又起了一层。
“对着路过的女生放电的话,那就是耍流氓了,郭小帅哥,”顾旸打了个响指:“人家女孩子们的家里花了十几年教她们怎么保护自己,可不是为了让咱们花十几秒去耍流氓的。咱们应该时刻牢记,美丽的花可以欣赏,但不可以打扰。”
学习委员文竹柔刚巧抱着马上收齐的习题册从顾旸身边过,准备把晋页和顾旸他两这最后一桌的作业收起来,就能收工抱去老师的办公室了。
她看着顾旸张牙舞爪的字迹摇了摇头,有那么一瞬间狠狠心疼了老师眼睛。
听到他的口哨,文竹柔顺口接了一句:“哟,顾大爷,吹口哨遛鸟呢?”
顾旸还没有说话,郭涛闻言脸皱成了一团:“文竹柔你能不能说话收敛点?一会让女生们听见了多不好。”
文竹柔成了一个丈二和尚,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选择了先给能摸着的郭涛脑袋一巴掌:“什么玩意儿?我也是女生。”
片刻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郭涛前半句话是在说什么,再次一巴掌拍到郭涛脑袋上:“服了,能不能别没事乱想,一天到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事没事,”顾旸出来和稀泥:“咱们都是兄弟,不必要计较这些,是吧文哥?”
“顾旸,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这巴掌高低也得给你一下。”
“哇,好痛的!”郭涛和顾旸异口同声。
文竹柔打人一直都是做做样子而已,但是不妨碍郭涛和顾旸每次都演得情真意切。
文竹柔本人和她这弱柳扶风的名字没任何关系,剪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最长的地方也没超过下颌。她的声音很低,是个不折不扣的烟嗓。
“是是是,文姐文姐。”顾旸知错就改:“文姐善解人意貌美如花。”
“你就闭着眼睛夸吧,”郭涛捂着被文竹柔打过的脑袋,语气哀怨:“你刚刚不还说不对女生放电吗?”
“首先,我这叫称述事实。”顾旸语气坚定:“其次,这不叫放电,郭小帅哥。”
郭涛和文竹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顾旸忽然转过头去,看向一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打闹的晋页。
他慢慢向晋页的身前凑近了,盯着晋页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了虎牙,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烙进眼底,让晋页这两个字成为永远刻在自己心底的名字:
“晋哥,你知道吗,我觉得世界上所有的褒义词,都适合你。我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我太肤浅了,可是我对你真的……怎么说呢?晋哥你懂那种感觉吗?难以言喻,怦然心动。”
晋页向后躲了一下,他第一次有点慌张,甚至低下了头。他用手撑在顾旸的肩膀,把自己和顾旸隔开:“你是不是太闲了?我警告你,顾旸,别碰我。”
他抬头想让顾旸以后别靠近他了,却看见顾旸用双手握住自己推他的手:“晋哥,这才碰到呢,刚刚没有。”
晋页反射性地想要挣脱开,又忽然想起了顾旸这两个月以来对他的照顾,他知道顾旸只是在开玩笑——顾旸一直都这样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于是他试着停下了挣脱去让自己接受顾旸的肢体接触,以防让四个人一会儿因为自己而尴尬地面面相觑。
顾旸感受到了这个变化,突然笑了起来,弯起嘴角露出了若隐若现的虎牙。
他每次笑起来,都像是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翳放射出来,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特别限定的意气风发。
这是一个耀眼无比的少年,他没有戏谑,更没有不怀好意,他就这样捧着晋页的手说:“晋哥别生气,开玩笑的嘛。”
阳光那么好,洒在了教室里,留下了一地碎金。风吹进来,和教室里空调吹出的热风形成了对流,卷起了晋页因为挣扎而散落下来,遮挡在眼前的额发。
那是他们第一次猝不及防地对视,顾旸没有来得及藏起眼里的一些情愫。
顾旸的目光直直撞上了晋页的双眼。
晋页的眼睛是那种仿佛能看到底的清澈透亮,那双眸子照出了顾旸的倒影,似乎能将顾旸完全看穿。
顾旸忽然心虚了一下,急忙避开了目光,嘻嘻哈哈地扭头看向郭涛:“看懂了吗小阿郭,这才叫放电。”
郭涛因为惊讶到下巴脱臼,遗憾地没能接上话——晋页居然没把顾旸推一边去。
文竹柔挑起了双眉,抿起了嘴唇,用脸部表情诉诸了她那没法描述出来的无语,在一旁摇着头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说实话,顾旸,你这叫耍流氓。”
顾旸笑了起来,没有回答文竹柔的话。
他放开握住晋页的手,一把揽过郭涛的肩,帮郭涛扶住了下巴:“小阿郭小心啊,一会儿下巴掉了,以后就吃不了火锅了。”
晋页转身偏过头不看他们,他在校服宽大的衣袖的遮盖下,轻轻用左手握住了右手。
那上面是顾旸刚刚紧握而留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