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风筝》小大寒

1、第 1 章 论一个任务

　　盯梢是最考验人的任务，耐心细心胆大果断缺一不可，是出外勤的必修课。

　　程晚迎带着一个新人在嫌疑人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盯了两天了。

　　一开始实习警壮志踌躇信心满满，眼睛瞪的和猫头鹰一样，程晚迎一回头看见两铜铃大小的眼珠子，吓得一个闪退，差点捂着心脏从台阶上摔下去。

　　“不是你干什么？”

　　“自然一点好吗？你这个样子满大街都看出来你有问题了。”

　　这届新人不好带，程晚迎无奈扶额，要不是实在太缺人手，他可不受这个罪。

　　暗地吐槽的程警官似乎忘记了他当年当实习警的时候给自己师父惹了一堆事的窘迫模样了。

　　局长说还会调过来一个人，来做他的顶头上司。

　　程晚迎对谁来做领导都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影响他办案，就是只来挂个牌也无妨。

　　就是局长的态度有点耐人寻味，一向对程晚迎吹胡子瞪眼的老局长那天笑眯眯的和他说，“小程啊，这个苏队长可是你们这一辈里的翘楚啊，省里要挖他走他都没走，看了一圈的资料，看到你，当场和领导拍桌子说，这是个人才，有个性，脑子灵，非要和你过来组队……”

　　站在办公桌前的程晚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如芒在背，他尴尬的笑了笑，“局长您记错了吧？”

　　“什么记错，我怎么会记错呢？人家苏队长就是看中你的能力才要到这儿来的，”老局长一秒严肃，眉毛拧成了八字，后一秒又换了一张脸，松弛的皮肉里堆满了笑意。

　　“呃，局长，你确定当时我们局里不是挑剩下来那个？”

　　一句话彻底让老局长破功，骂骂咧咧的把人给赶了出去。

　　不知道新来的领导是个什么性子，程晚迎当天晚上登内网查了，但因为级别不够没有权限查看处级以上的干部。

　　这个苏念祁年纪轻轻都坐上处级了？看来真的有点东西。

　　后来还是队里从临海分局听来的八卦，说这是个烈士之后，爸妈都是警察，一次任务里双双牺牲。

　　“这么惨啊，十几岁的时候就没了爸妈，”

　　办公室里同情心泛滥成了海，一个个都在感叹他身世坎坷。

　　唯独程晚迎没说话。

　　他也是没爸妈管的人，父母离婚后都重新组建了家庭，谁都不愿意带一个拖油瓶，还在上初中的程晚迎被放到了奶奶家。

　　那时候很叛逆，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开始不学好，抽烟打架不读书，和一群小混混混在一起。

　　如果不是当时的孙警官，也就是后来程晚迎的师父，把他及时拉回来，可能他已经入了不知道哪个□□团体，被人砍死横尸街头了。

　　“苏队长来之后别在他面前提烈士子女的事，”

　　一直没发话的程晚迎终于开了口。

　　“？为啥啊橙子哥？”

　　程晚迎看傻子一样看过去，“你愿意天天让人揭你伤疤？”

　　苏念祁什么时候来报到还不知道，他的各种事迹倒是整个分局里都传遍了。

　　程晚迎天天带着人出去盯梢，也正好避开了这波八卦满天飞的时候。

　　炎炎夏日，趴窝最难熬，他和实习警小赵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在马路牙子上，小赵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周围人来人往，他却加入了老大爷下棋的行列。

　　扇着蒲扇在聒噪的蝉鸣声里大杀四方，和大爷们说说笑笑还蹭到两杯免费的解暑绿豆冰汤。

　　“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程晚迎把两杯都给了小赵，被推拒的时候只说自己刚喝过。

　　小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口气灌下去，浑身都感觉舒爽了许多，然后小脸又垮了下去，“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身影。”

　　程晚迎看他沮丧的样子，笑着问，“那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哪家店吃饭的人最多？”

　　“刘记牛肉粉，”这下倒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出来。“程队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程晚迎耸耸肩，“没关系，走，去吃饭。”

　　吃上牛肉粉的小赵明显兴致不高，他本以为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想到真的只是来吃个饭。

　　“吃饭你丧个脸干什么？这是对美食的不尊重你晓得伐？”

　　程晚迎见他虽然低头沉默着往嘴里送，但还是心情不佳，无奈低声说到，“吃快点，一会儿去抓人。”

　　听到这话的小赵眼睛都亮了，“程队你知道他在哪儿？”

　　“赶紧吃，吃完走人！”程晚迎颇为嫌弃的催促到。

　　两人拐进了一栋老式居民楼，小赵还在问程晚迎是怎么知道嫌疑人在这儿的。

　　“知道什么人消息最灵通吗？”

　　“什么？”

　　“跳广场舞的大妈，打麻将下棋的大爷，”

　　程晚迎在路上给他简要解释了一下，上楼的时候放轻脚步，“通知同事了吗？”

　　“我忘了，我现在说，”小赵懵了，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慌乱中手机摔在地上，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引发出阵阵回响。

　　程晚迎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回头白他一眼，他就是脑子有泡才会在局长给他塞新人带的时候没有坚持回绝。

　　不好，有重物落在排风管道上的声音，这孙子听到动静跳窗跑了。

　　程晚迎顾不了那么多，三下五除二爬到他家门前，一脚踹开老式的防盗门，沿着嫌疑人逃跑的轨迹去追。

　　操，一周前追人从二楼摔下来的时候把背摔伤了，现在一使劲儿就浑身疼，程晚迎咬着牙爬上了铝合板钉的车棚，老式小区地面上乱七八糟的障碍多，跑不快。

　　两个人分头包抄，眼看着已经快把人堵住了，那孙子是个亡命之徒，他掏出一把尖刀来，冲向明显没有什么经验的小赵就要一顿乱砍。

　　程晚迎离得太远，飞身扑过去都来不及阻止，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吓呆了的小赵被人一把拽离了危险区域。

　　程晚迎看准时机从背后当头一棍，在他捂着脑袋回头的时候又快准狠的卸了他的胳膊，尖刀铛一声，落在了地上。

　　人拷上了，程晚迎刚想过去谢谢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却听到他说，“程队好，我是苏念祁。”

　　论一个任务违反了四条警察条例，还被顶头上司当场抓包该怎么办？

　　程晚迎的选择是，按兵不动。

　　苏念祁是去那儿看望一个朋友的母亲，恰好遇到了他们两个人在抓捕嫌犯。

　　当天下午，程晚迎被叫到了苏念祁的办公室。

　　踏进去第一秒，程晚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因为这个办公室，整洁的太过分了，东西摆放的都很有条理，地砖也是擦的锃亮，都能照出人影来。

　　这真的是整个局里最干净的地方了。

　　“程队请坐，”

　　苏念祁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神情淡淡的，不像是要秋后算账的样子，但程晚迎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会咬人的狗不叫。

　　果然，苏念祁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的意外，以后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情况。程队也做了快十年的警察了，警察条例应该不至于背不熟。”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习惯的工作模式是什么，但从今以后，在嫌疑人的底细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贸然行动，这是底线。还有，”

　　苏念祁停顿了一下，他手上是程晚迎各种踩线记录，厚厚一沓，虽然每一次都没有违规，但也让人不得不重视。

　　“我希望程队以后，做事要在规矩的框子里做，”

　　程晚迎最烦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教训，他当即想反驳，想到面前这个是他顶头上司又是烈士之后，又把带刺的话给咽了回去，低眉顺眼的应到。

　　程晚迎还是第一次被人整整教育了两个半钟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个霜打的白菜，蔫了吧唧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能说啊，他是做教导员的料吧？怎么这么想不开跑刑侦队来？这不纯纯埋没人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