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入人海》隔山岳

10、喜欢就大声说出来 在这个初秋

　　Chapter9 喜欢就大声说出来
　　对于云外所有的学生来说，每一年最重要的活动，应该就是秋季的运动会开幕式了。开幕式上每个班的表演都有三分钟的表演节目，这让同学们跃跃欲试，班里的积极分子顾思越和班长于颖一起设计了队形，每一节体育课、自习课、晚自习都被用来排练。云外没有校服，但是每个班都会在运动会时订购自己班级的班服。九班订购了一身白色的班服，嘉佳虽然个子低，但是因为胖胖的，订购的班服像是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穿上后同桌都笑出了声。
　　“赵嘉佳，你是不是刚从大人的衣柜里出来。哈哈哈。”嘉佳的同桌是一个叫王丰的男生，因为变声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王丰很喜欢唱许嵩的歌，每一天只要一下课，嘉佳这一组就像进入了音乐节。从许嵩的“灰色头像”、“素颜”到“玫瑰花的葬礼”，嘉佳从一个对流行音乐一窍不通的呆瓜变得对许嵩的歌了如指掌，全都拜王丰所赐。
　　嘉佳的前桌张璐璐回过头，怒斥王丰不要嘲笑嘉佳，她颇有侠女风范，王丰吐了吐舌头。
　　“你不要嘲笑我，哈哈哈”嘉佳对于买套装总是这样，她早已习以为常，傻呵呵地笑着说。
　　“就是，小豆丁长高就不这样了，哈哈哈。”后桌李哲拍了拍嘉佳的脑袋，李哲就是军训时撞到嘉佳的那个男生，分小组后恰好坐在嘉佳的后面。嘉佳常常倍感不忿，大家同样时初中一年级的新生，她一米五，李哲却足足有一米七多，比班主任还猛一点，在教室里时李哲总会开玩笑地拍着她的脑袋说她是小豆丁。
　　”快点下楼吧，咱们要训练了！“ 班长于颖大声喊了一句，带着大家一起到楼下操场排练节目。今天的晚上晚自习一节是语文，一节是英语，正副班主任把自己的晚自习都给腾了出来用来训练，毕竟后天就是开幕式了，但是九班的队形变换还没有确定，大家都有些紧张。
　　操场上有很多班级都在紧急加训，随着天色一点点变暗，学校里的灯打开，嘉佳不喜欢亮光，让她响起电视剧里抓捕犯人时直升机打下来的光，她本能地想要藏起来。
　　对于嘉佳来说训练无疑是漫长的。不过幸运的是雨亭和她因为年龄小个子矮，排队形的时候被排在了一起，她们两个会趁着班委去指导别人动作时悄咪咪地说话。
　　“赵嘉佳，你有喜欢的人吗？”雨亭压低音量趁着队伍集合时凑在嘉佳耳边道。
　　嘉佳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气从耳朵那儿传来，让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庆幸已是夜晚看不清自己的脸色。而后她扭头看了看有没有关注她们的聊天。她想到自己对小军哥哥产生过的无疾而终的crush，觉得大家集合时人员太密集了，她不愿在如此密集暴露的场合说这么私密的事情。
　　“到底有没有呀？”雨亭笑着小声追问道。
　　“嘘——”她示意雨亭小声点，而后糊弄的点了点头。
　　雨亭的眼中放光，嘉佳无语，知道她又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这时恰好训练结束，她们回班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九班的教室楼下就是学校的东花园。嘉佳和雨亭喜欢经过东花园，九月的夜晚不再闷热，时不时会吹来一阵晚风，带着东花园的花香。
　　下楼就是男生宿舍的静音廊，回女生宿舍则需要穿过长长的合欢树——就是那个会掉落皂荚的“含羞树”。
　　嘉佳和雨亭刚下楼就听到走在前面的同学们起哄的声音，嘉佳向着人群中看去，看到嘉佳的舍友朱鹤站在李哲身边，不知道李哲说了什么，然后走开了，朱鹤站在身后大声地喊了一句：“李哲，我喜欢你！！！”
　　嘉佳看到李哲一边往前走，一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瓶子。
　　在这个初秋夜晚，晚风将花香和男孩子们身上的汗臭味混在了一起，还有蛐蛐儿的鸣叫声，合欢树叶随着晚风发出“沙沙”的声音，朱鹤的表白、李哲晃动自己手里瓶子的样子，像是一副动态的油画，让嘉佳记了很多年很多年。

　　晚上回宿舍当然是热闹非凡，女孩子们都在问朱鹤为什么要给李哲表白，朱鹤拿出自己的红皮日记本给大家读她笔下描写的李哲，最后总结道，“喜欢当然就要大声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嘉佳心里想，喜欢原来是可以说出来的。她一边感到震惊，一边又在心里羡慕着朱鹤的语气。她也不知道李哲为什么拒绝，因为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喜欢这个可爱又直接的女孩的。

　　嘉佳运动会报了实心球项目，她也是想被拉壮丁报上去的，开幕式前一天，除了排练开幕式以外，有比赛项目的同学在操场上进行各自的训练。嘉佳并不擅长体育项目，每天早上的跑操都快要了她的半条命，实心球她从前连接触都没接触过。
　　“你不会实心球还报什么名？”祝瑾严走到她身边，一边做接力训练前的拉伸一边和她说。
　　嘉佳撇了撇嘴，还不是被拉来的壮丁。她生气地坐在了绿茵场上。“祝瑾严，你也不会短跑，不还是参加了接力赛。”她不甘示弱回怼道。
　　祝瑾严看着她，然后笑出了声，“赵嘉佳，你觉不觉得，自己也很像这个实心球，以后我叫你球球怎么样，哈哈。“
　　嘉佳翻了个白眼，“随便你。“她用力地把手里的实心球给扔了出去。
　　正准备去捡的时候，她被祝瑾严拉住，“赵嘉佳，朱鹤给李哲表白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和雨亭还是目击证人呢。”
　　“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这个问题真是把嘉佳问得一头雾水，“又不是给我表白，我能怎么想。”
　　“你，你不是喜欢他吗？”祝瑾严笑着说。
　　嘉佳听到以后瞪大了双眼，“你别乱说！”
　　祝瑾严也愣住了，说道，“昨天训练的时候，不是你对李雨亭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赵嘉佳想到自己当时在害羞和尴尬中糊弄的点头，没想到竟然让祝瑾严听到了。
　　“当然了我可不是偷听你们的悄悄话，实在是离我太近了。”祝瑾严在嘉佳逐渐鄙夷的目光中结结巴巴地说着。
　　“我有喜欢的人也不是李哲啊。”她坐下来捡起了绿茵场地上的橡胶石子一粒一粒地扔了出去，抬头示意祝瑾严也坐下来。“你倒是挺八卦。”
　　“切，不知道谁昨天看到朱鹤给李哲表白直接愣在那儿很久。我是怕你伤心，才来安慰你的。”
　　嘉佳听着笑出了声，“瑾严小朋友，你能不能不要脑补，我是被震惊到了好吧。”
　　祝瑾严看着正在训练400米的李哲和朱鹤，还有班级里起哄的同学，故作不在意地说，“也是，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喜欢的是谁么，不就是那个学长李岐吗？”
　　嘉佳的脸色一下子变白，她想到了在小学时被人指点、嘲笑的日子，这让她上了初中快一个月除了遇见打招呼，都不敢和李岐私下见面。
　　祝瑾严看嘉佳脸色变白，有些无措地道歉道，“对不起，嘉佳，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你别生气”
　　“我喜欢的不是他。”嘉佳冷漠地说出声，“不管我喜欢谁，都和你没有关系。”

　　运动会的开幕式是到马路对面的云外高中部举办的，嘉佳和同学们这是第一次来高中部，东张西望充满了新鲜感。七年级的开幕式结束后，他们坐在绿茵场上观看其他五个年级的开幕式。这些天排练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自己班里的入场式准备的挺好的，可是等开始看高年级的入场式后，大家对拿最精彩节目奖没了念想：高年级的节目实在是太精彩了。载歌载舞，还有话剧、情景剧表演，而且很多班级都租借了玩偶道具，可以说是各显神通。大家坐在那儿时而因为某个班级向观众席撒糖而沸腾，时而因为可爱的玩偶扭着跳舞而捧腹大笑。
　　嘉佳觉得自己好像在看节目一样，这时第一次老范口中“神圣“的外高在她心里有了具象，这里的操场旁边的行道树也更加古老，九月底校园里空气中飘着的都是桂花香。
　　嘉佳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想念妈妈。妈妈坚持让她每天都打一个电话，有时候嘉佳会有些乐不思蜀，开学的这近一个月，除了周末回家，她从来没有和爸爸说过话。想到明天运动会结束以后，就又要回家，她有些苦恼。
　　她讨厌乘坐拥挤的45路公交车。有时候连站的位置都没有。嘉佳从上车开始晕车，头晕想吐，还想拉肚子。有好几次她对妈妈说在，自己不想要再做公交车了，能不能骑电动车来接她，可是路途太遥远了，妈妈的电动车不能跑那么远的里程。
　　45路公交车行驶到王府井时，就是下车换乘的时候了。这个时候车上会下来一大波人。嘉佳和妈妈一起穿过马路到另一个站牌去坐可以到现在租房子的地方的车站。短短的过马路的距离，几乎可以让刚下车的嘉佳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大概是路途实在太过于痛苦，嘉佳每到周五快要回家时，心里总会很惆怅，也很抵触。尤其是当妈妈来接她的时候，会和其他家长一样到宿舍李帮她收拾东西，这让她没有安全感：她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被翻。在这种情况下，教室反而成为了自己的安全区——毕竟老师和同学至少看起来不是会乱翻东西的人。
　　老师说这次十一假期结束后一开学就会有七年级的第一次月考。而且除了语文、数学、英语以外，小四科里学校选了两门来考，地理和生物，这让嘉佳很惆怅。地理是她最不擅长的科目了。
　　地理老师姓孙，看起来有些年龄，他皮肤黝黑，眼睛小小的像两颗黄豆，还留着一点点胡子。孙老师从来不用PPT，初一一上来学的就是自然地理，老师徒手就能在黑板上画一个标准的圆，接着开始补充地图。一节课下来可以写一黑板笔记，嘉佳的空间想象能力几乎为0，听的是晕晕乎乎，月考考地理她是一点也没有把握。
　　昨天晚上他们组值日，临回宿舍前，老范还问她准备考班级多少名，她不敢夸下海口，又怕自己定的目标太低老师会觉得自己不求上进，随口说了句“前十名“，老范看起来很吃惊，然后用奇怪的语气说，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开幕式结束后从高中部回白桦的路上，祝瑾严走到嘉佳身边，“嘉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嘉佳看到穿着班服的祝瑾严，这身白色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和军训时期相比他肤色变白了一些，头发也从寸头留长了，隐约有些当初初见他时的样子。嘉佳总会想到在那个课外班里主动和她一组的祝瑾严，也因此很难对他生气。“我没有生气，但是我不想再被开玩笑了。“
　　“我知道，嘉佳。上次我们演皇帝的新装时老师奖励的手账本正好我不需要，送给你好不好？”显然祝瑾严想要用这个赔礼道歉。
　　嘉佳点了点头，心里想，祝瑾严平时沉默寡言，但是关系变熟以后会发现他很善良，是她遇见最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