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朝》吃一只萝卜

2、第 2 章 “乖乖，我

　　“乖乖，我跟你爸明天有事，中午在食堂吃饭，别往家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看你吃什么。”淳于妈一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一边朝淳于子喊，生怕她又忘了，这小孩没什么太大的缺点，就是记性不好，不多叮嘱些又像上次没地方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都说好多遍了！”
　　“哎？你上次没地方吃饭，后来怎么解决的？”
　　“哦，就是遇到了一个新同学，她家路过这边，顺便就让我蹭了个饭。”
　　“哦，那你这同学人还挺不错嘛，改天叫她来我们家吃饭，你们交流下学习。”淳于妈手头不停，一面忙一面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要，人家可是小明星，哪有时间理我啊。”淳于子朝上翻了个白眼，觉得有些无语。
　　“小明星？你们学校有明星？”
　　“据说是个小童星，跟我一个班的，不过是上一届留级下来的，可能人家太忙了吧，感觉在学校都没怎么见过她。”
　　“这样啊，那行吧，对了，你别忘了妈给你说的啊。”
　　淳于子冲她母亲做个鬼脸，有些不耐烦：“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江城市第七中学，和一中并列的优质高中，淳于子成绩不算差，但在黑马云集的七中里略显普通，这一度有些打击她自信心，好歹她也是暮云中学升上来的尖子生，暮云哎，很厉害的初中好吧！
　　虽说七中现在叫七中，早些年其实是一中，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招进的学生都吊打其他一众学校，于是下面的学校开始不服，这才分了个新一中出去，不过在这里，能叫江中的只有七中一个。想到这里，淳于子才稍微没那么心梗了。
　　江中早读8点开始，但是学校要求7点50前到校。淳于子急急忙忙赶到学校表上已经是7点54了，她有些忐忑，四处观望却没见到值日生的人影，于是心里松口气大摇大摆地往校里走，还没走几步就被拦下来。
　　“哎，那边那个走路很拽的女生！”淳于子这边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有些豪迈，但身高摆在那，也算不上拽吧？而且这时候叫住她肯定没好事，说什么也不能停下来！淳于同学选择装死继续走，直到另一道声音对刚刚说话的人回了她的名字，淳于子的表情才撑不住，裂开了......
　　“高一13班淳于子，上学迟到，校服拉链没拉上，扣2分。”淳于子瞪大了眼睛看他，那少年也抬头，四目相对的时候，淳于子脑子里面只剩下一句话：我超，好他喵漂亮的眼睛！不过短暂一瞬她又回过神来，扣两分？老秦会杀了她吧！她于是揉了揉眼睛，可怜巴巴地朝值日生走过去：“同学，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今天生病才来晚了，可不可以通融一下呀？”说完还朝值日生眨了眨眼睛。
　　说实话，淳于子一直对自己的优势很清楚，典型小白花长相，眼睛很大，盈满眼泪的时候看起来楚楚可怜。
　　值日生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光明正大企图走后门的，还是个1米6的，软妹？他于是轻咳了一下，转头问另一个值日生：“呃，这你们班的女生吧？”意思是，你们班的，给不给走后门？
　　淳于子这才正眼瞧他，那个眼睛很漂亮的男生。他们班的？他也是13班的？好像没见过。
　　“嗯，还是得扣分，校服拉链没拉上，扣一分吧。”漂亮眼睛回道，声音没什么起伏，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淳于有点失落，但是少扣一分，她至少能跟老秦交待了，呜呜呜。淳于子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低头走了，一大早扣分任谁都不会心情美妙。
　　漂亮眼睛神色淡淡的，手上翻着今天的查勤表，过一会打早读铃他就能回去了。迟知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们班除了禾熹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么？”
　　林时予笔一顿，斟酌了一下说：“是吧？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谁？”
　　“校服上有名牌，你不看？”
　　“我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你不认识？”不怪迟知一震惊，虽然才开学没多久，他已经把周围的女孩子认识了个遍。
　　林时予点点头，随后解释了一句：“开学到前几天一直在准备竞赛，周六日休息，今天是第一天上课。”早读铃响了，迟知一还想说什么，林时予没注意，说句走了，拿着执勤表去了办公室。数学组各个老师看见他，左一句右一句问他竞赛情况，林时予都一一作答。
　　13班早读声一向很大，这点深得班主任的心，但其实仔细听会发现不少浑水摸鱼的“南郭先生”。淳于子早上被扣了一分，这会正闷闷不乐，不过不影响她吃早饭。
　　语文书竖的高高的，她边吃边想事情，林时予坐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嘴里还叼着一大块里脊肉，看他坐下来，淳于子下意识咽下里脊肉，于是不出意外的噎住了，噎得泪眼汪汪，嘴里还含糊地说“救，救，救命！”林时予皱了下眉头，越过她那本要倒不倒的语文书拿杯子，拧开递给她，淳于子喝了水还是没下去，林时予看她一眼，漂亮的眼睛里面折射出淳于子现在狼狈的模样，又蠢又可怜。
　　林时予压低声音提醒她：“你可以试试拍一拍胸腔。”淳于子顺着他的话做，一阵猛拍，林时予表情有些僵硬，他有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女生对自己下起手来毫不留情，他不禁怀疑这样真的不会拍废吗？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一会，里脊肉终于下去了。淳于子这会才想起来不好意思。英语老师来接后面的早读，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道谢，林时予点点头算是接受。
　　淳于子一直单独坐着，新同桌来了她有些不习惯，特别是这个新同桌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见证了她两次社死，于是一整节英语早读淳于子都心不在焉。
　　13班早读除了日常的单词课文朗读背诵，英语老师还鼓励学生朗读摘录，但周围都是嘈杂的“abandon， abandon”，淳于子捂着耳朵也加入背诵大军，嘴念心不念地拼着单词。这时候只要一点异常就能引起她的注意，比如老师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来的哒哒声，又比如林时予不大不小的读书声刚好够飘进淳于子耳朵里：
　　If someone loves a flower, of whic□□ one single blossom grows in all the millions of stars, it is enough to make him happy just to look at the stars. He can say to himself, “somewhere, my flower is there...” But if the sheep eats the flower, in one moment all his stars will be darkened...
　　淳于子想她同桌不光眼睛漂亮，声音也很好听啊。她放下右手，左手还捂着耳朵，不过这会更像是个托腮的姿势，耳边林时予的声音更加清晰，等到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单词还没背完。
　　虽说是同桌，但两人基本没什么交流，仅有的对话就是“我可以出去一下吗”、“麻烦让一下，我想打个水”。林时予不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有时候是在做数学题，有时候读些很厚重的书，这样一来淳于子即便再话痨也不好意思打搅他。
　　林时予不是没遇到过女同桌，因为成绩不错，从小学开始就不断有女生坐在他旁边向他请教问题，安静的同桌不是没有，但像淳于子这样安静到有点奇怪的确实不多见。为什么说她奇怪呢？因为她连下课时间都是传纸条给前座，只偶尔需要出去的时候才跟他说句话。于是两个人非常默契地选择不交流，这样的误会持续了半个月...
　　误会解开还是因为禾熹。
　　禾熹是童星出道，小时候是国民妹妹，现在已经是不少人的初恋，不过在大环境下就算是国民初恋也不能耽误学习，所以尽管行程再忙，她还是得隔三差五回来读书。或许是因为明星光环，不管禾熹表现得多热情，班里同学还是一致选择和她保持距离，但总有人不一样，比如林时予，又比如淳于子。
　　林时予经常回答禾熹的问题，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生人勿近的表情。禾熹好像并不在乎，有问题还是会第一时间找他。虽然他总是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但好像从来不会不耐烦。至于淳于子，她不是不想跟禾熹保持距离，但是一想到她帮过自己，又没什么朋友，看起来很可怜，就总是比别人对她更好些，一来二去两个人也逐渐熟络起来。
　　禾熹不常来学校，落下的课业需要补，校园环境也不是很熟，于是经常缠着淳于子一起吃午餐，课业也会询问她，不过淳于子的成绩在一众优秀学生里算不得好，有些问题她也答不上来，禾熹于是转求林时予解答，林时予写解题过程的时候淳于子也会听，但却从来不主动问他。禾熹有点不解，于是在某天终于问了出来。
　　“淳于，你为什么不自己问林时予题目？”禾熹话一出，淳于子脑袋嗡嗡作响，尴尬地抠中性笔的橡皮套。林时予也一顿，偏头看她，两道目光都盯着她，淳于子第一次觉得短短几秒如此难熬。禾熹没等她回答，又问了句：“对了，不仅不问他题目，你们基本都不说话的，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淳于子下意识抬头反驳。
　　“那是为什么？”淳于子有点后悔跟禾熹走这么近了，她真的对什么事都充满了好奇啊！
　　“我也想知道。”林时予有些戏谑地看着她。起初他觉得他这个同桌性格腼腆，连和前后桌说话都是传纸条，所以从不主动和她说话，直到最近禾熹断断续续回校上课他才发现，自己的同桌并不是内向，她会很大声地笑，很开心地唱歌、聊天，但都是在走廊上，和别人。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像只湿了羽翼的小鸟，蔫蔫的。既然禾熹问了，那就顺水推舟搞清楚好了。
　　淳于子看着他，尴尬一笑，说出自己的想法：“下课的时候你都在做题、看书，偶尔会趴在桌子上睡觉，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别人打扰你学习或者休息，所以就...”话没说完，但是林时予已经明白了，他顺着接了她的话：“所以你以为我不会想跟你说话？我们好像都有点误会对方了，我以为你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愿意跟我说话。”
　　淳于子很快摇头，有点局促地捏了捏橡皮套，林时予手抵着嘴唇浅浅笑了一声说：“那以后请多多关照啊同桌。”淳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只有禾熹清楚看见她耳根泛红，于是伸手捏了捏，不怀好意地对她笑。淳于子摸了摸被捏的地方，忙声催他们看题。林时予接着停顿的地方讲起，淳于子心想，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听他解答了...
　　九月末，天气阴晴不定，前一刻暴雨如注，过一会太阳又高高悬起。高一的课程不算繁忙，但是遇到可以放松的课，大家又都很期待。做完热身运动，基本就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今天体育老师似乎心情不佳，于是不出意外地，淳于子和一众女生听到了最怕的话：“来，上跑道。”
　　江中的操场一圈四百米，一次八百得跑两圈，对于体育好的同学来说，八百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对于淳于子来说，跑一次八百米并不简单。男生一千米在女生之前跑。少年们很快跑出去，16岁的年纪，在骄阳下，在操场上，四处都是生机和自由。八百米、计时跑，如果不幸正好在经期，那么合起来就等于“体育废丧命大礼包”。
　　淳于子有点羡慕禾熹，她今天受邀做某明星MV女主角，躲过一劫。有几个女生一直跑在前面，没见她们降过速度。第一圈跑完淳于子还勉强在队伍中间，到最后半圈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即便不是在寒冷的11月，嗓子依旧像吞了刀片般隐隐作痛。落在队尾的同学后来居上，她慢慢被丢在最后。太阳晒着，额头起了层薄汗。
　　这时候男生的1000米已经陆陆续续结束，林时予脸色有些红润，前额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攥着校服外套的手背青筋凸起，他沿着外跑道往树荫处走，碰上半死不活的淳于子说了句“加油啊同桌。”淳于子没有力气回应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快跑、快跑，不能超时。
　　好在最后没有超时，她掐着腰站在草坪上，过了会直接瘫坐在上面，要不是听说跑完立刻坐下屁股会变大，她会毫不犹豫倒下去。校服上全是草屑，要废一会功夫才能清理掉。没那么累了以后她撑着草地站起来，假草坪里面都是黑色橡胶石子，硌的人手疼。淳于子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男生们刚打完一场，人手一瓶功能饮料。爱打篮球的男生似乎就那固定的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或站或蹲坐在某处，这会太阳依旧毒辣，校服衬衫湿的厉害，隐隐约约可见腹肌。周边围着些女生，小声讨论哪个好看。
　　“周严吧，周严好看。”
　　“周严放普通人里是挺帅，但在这一圈里显得有点一般了吧？”
　　“你们不觉得陈慕程很帅吗？寸头哎！痞帅痞帅的。”
　　“那张脸确实优越，但我对寸头无感，谢谢。”
　　“李安哲李安哲！我选李安哲！纯情小男孩既视感。”
　　“原来你喜欢这挂！！”
　　说李安哲好看的女生突然被坏笑地盯着，红晕一下浮上脸中和耳尖，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她们于是八卦了几句，又开始讨论，从哪个男生好看聊到周末要做什么。
　　13班校园男神云集这话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淳于子一直觉得有些夸张，这时候看来好像说的也不错，帅是挺帅不过算不上男神。另几个女生也在讨论，她们说到林时予，淳于子倚在树旁听，心想看来大多数女生都觉得林时予高冷不易接近。有女生在的地方就有各种八卦，无论真假，吃瓜的人总会得到一时的娱乐，淳于子也脱不了俗，于是加入进去，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津津有味地听。
　　林时予坐在篮球架后的阴凉处，跟几个男生聊天，一场篮球足够几个男生熟络起来。
　　“哎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高高瘦瘦的，打球这么猛啊。”陈慕程灌了口饮料，手肘撑在篮球架上跟林时予开玩笑，林时予也笑笑，“还行，平时也打。”他抿一口水，扬起胳膊擦了下汗，远远看见淳于子蹲在女生堆里左听听右看看，时不时还睁圆了眼睛，像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猫。
　　时间不够他们再打一场，于是少年们陆陆续续地回班级，聊八卦的女生也开始结伴往回走。淳于子落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兜慢慢晃悠，等她回到教室，林时予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那个，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嘛？”淳于子点了下林时予的课桌，林时予起身让她进去，顺手递给她一瓶葡萄糖。她有些受宠若惊，脑子里还没想到怎么婉拒，林时予已经出声：“打球多买的，他们都选了饮料，这个就给你吧，跑完八百应该挺需要的。”
　　“这样啊，这个多少钱呀？我给你吧。”淳于子拿出自己的小熊钱包，一脸认真。
　　林时予看着她的钱包，轻声笑了下，她的钱包和她人一样，很可爱。“这是我买多了请你帮我喝掉防止浪费的，我应该感谢你才对，钱就不用了，不然传出去林时予会被人笑话找女生要买水钱的。”他笑的时候像日光直射冰川，冰层破开一角，澄澈、透明。论及他递来的葡萄糖，是不是刻意为之，淳于子并不知道，她只知道，不管怎样，因为林时予的这番话她可以安心收下而不用尴尬。淳于子突然觉得一切对于林时予的形容变得既真实又模糊，看似高冷不好相处的人，实际又温柔又有耐心，那些相处中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和分寸，都被他恰到好处地拿捏。
　　她于是稀里糊涂开始为他加分。

作者有话说

　　我证明淳妹的小熊钱包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