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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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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这话问出之后,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周大壮看了李翠一眼,讪笑道:“你娘知道我打你的事,扇的。”
“对对,”
李翠跟着点头,娇嗔道:“丫头大了你还打,可不是你不对。”
周晓有些怀疑。
实在是她爹脸上那巴掌印太大了些,不像是女人的手印。
她想着下午白良玉的话。
踌躇的看了她爹一眼:“爹……你这巴掌,不会是白大哥扇的吧?”
周大壮豁的一下将碗砸到桌上,怒道:“你这丫头,说了是你娘扇的,咋就不信了,白小子是你未婚夫,天底下哪有女婿打老丈的道理!”
经他这一说。
周晓的注意力又到了“未婚夫”三个字上。
她抱起碗放到嘴边,小声辩驳:“我不喜欢他。”
声音虽小,但周大壮还是听见了。
他顿时又是吹胡子瞪眼,举起手来,像是又要动手。
“放下!”
李翠将碗重重一落,呵斥道。
周大壮僵了僵,看了李翠一眼,像是想起什么,赶忙把手放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碗,闷声吃饭。
周晓疑惑的看了看两人。
想着她从小到大,可没见她娘这么硬气过。
再瞧她爹脸上的巴掌印,难不成真是她娘扇的了?
李翠瞪着周大壮,在看向周晓之后,神色顿时一柔。
她夹了块肉,放进周晓的碗里:“来丫头,别管他,多吃点。”
“谢谢娘。”
周晓捧着碗扒拉几口米饭,视线从碗沿边瞄了一眼她爹娘。
正巧看到他俩在互换眼色。
李翠怒瞪着眼,周大壮有些害怕的缩着脖子。
不知为什么,周晓突然觉得全身别扭。
具体要她说个几点来,也说不出。
反正就是觉得,她娘不像她娘,她爹不像她爹。
倒像是两个陌生人。
可他们分明就是爹娘的相貌啊。
她爹脸上的疤,还有眉尾的痣都在。
周晓看了十几年,又怎么会认不出?
难不成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成了真,山间野怪也能变成人的样貌来害人?
这样一想,再是美味的饭菜到了嘴里都食之无味。
周晓吃不下去了,把碗放下:“饱了,我回房了。”
周晓低头垂眸,没敢看她爹娘一眼。
就怕对面坐着的真是山精野怪,自己跟他们一对视,不小心暴露了心思。
李翠瞄了一眼周晓碗底剩下的饭。
没像往日那样劝她别浪费,反而很迁的说:“行,睡吧。”
周晓一起身,她爹娘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爹甚至还把嘴里,嚼得稀烂的肉渣吐回碗里。
周晓愣了:“你们不吃了?”
周大壮和李翠的表情有些奇怪:“下午吃过了,这会儿就陪你呢。”
周晓心里更觉得不对劲,凭直觉的想要离开这里。
她当即也不再多说,“哦”了两声就往房里走。
出了门正要反手关门。
周晓忽然想到什么,虚掩房门,站在门缝间,朝饭屋看去。
四方桌上的烛火跳跃着,映在她爹娘的脸上。
即便是暖色的光,也融不化他俩脸上的冷漠。
周大壮和李翠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桌上的残骸。
顺着他们的手上看去,周晓惊讶发现。
桌上的剩菜正在不停的变化着形状。
碗碟里的肉啊,菜啊,一会儿变成血淋淋的蛇肉,一会儿变成热气腾腾的饭菜。
周晓捂住嘴,胃里翻涌。
她又开始出现幻觉了?
刚才吃的,究竟是什么?
还不等她再看几眼,周大壮已经拿着抹布,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扫进畚箕里。
他端着畚箕,转身就往外走,没什么情绪的说:“我去埋了。”
“嗯。”李翠的回应也相当冷淡。
周大壮离开后,李翠将碗碟重叠在一起,端在手里往灶房走。
周晓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突然,她脚下一顿,猛地将头扭向后方直直的向周晓看来。
周晓吓得心跳都停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被她发现了?
应该没有吧,这边没点火,暗着呢。
周晓整个人站在黑暗之中,不停的安慰自己。
李翠大概没看到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正过头,端着碗碟进了灶房。
周晓松了口气,心脏却狂跳不止。
屋里那人,绝对不是她娘!
她娘怎么可能面朝灶房,把脑袋扭到后面来?!
周晓被吓坏了,两条腿都僵直得动弹不了。
直到灶房那边有水声传来,她的双腿才慢慢恢复知觉。
周晓一瘸一拐的回了卧房,放下木栓锁了门。
就此,她还不放心,拖来木匣死死的将门抵住。
翻开木匣,拿出她所有的衣裳扔到床上。
紧接着摊开被单,叠了叠,塞了塞,伪造出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的形状。
若是夜里不点烛火,晃眼一看倒也分不清真假。
做完这些,周晓推开窗,慢慢抬腿垮了出去,小心翼翼的落在院中。
她猫着腰,凭着记忆里院门的方向朝那挪去。
她爹娘太奇怪了。
想着她爹面无表情收拾饭桌的模样,还有她娘把脑袋扭到身后的模样。
周晓到现在都还在冒冷汗。
不行,这事儿她一个人搞不定。
她要去找人求救!
找村长,村大夫,或者隔壁小花都好。
黑暗之中,周晓听到院落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沉重的脚步声自那边响起。
她立马贴墙蹲下。
大概猜到,是她爹去村尾倒完残渣回来了。
周晓已经不想去猜,为什么她爹能回来得这么快。
依照他现在这慢悠悠的步伐,怕是从家里走到村尾都难,别说走上一个往返了。
除非是蛇。悉悉索索的游过去,再悉悉索索的游回来。
周晓觉得自己真是快疯了,什么都能联想到蛇。
她闭了闭眼,等待着她爹进了家门,听到落下木栓的声音响起。
周晓立马推开院门,溜了出去。
借着天顶的月色照亮,她在村子里一路狂奔。
村邻大概都歇息了,没有点火。
挨家挨户的大门都闭着,寂静无声的夜里,周晓的气喘声尤其明显。
她一刻都不敢停,直奔村长家外,照着村长院落的门敲了敲。
“爷,快开门。”周晓压低着音量。
不敢太大声,村长家有条大黄狗。
她担心惊动了那狗,引得整个村子的群狗狂吠。
所以无论拍门,还是呼唤,她都小心翼翼。
可半晌过去,狗未叫,村长家里依旧漆黑一片。
周晓心想着,大概是村长年岁高了,睡得太沉所以没听见。
要不然去找村大夫得了。
可她刚一转身。
就听到身旁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周晓顿时急了,顾不得看清是什么东西。
踩着院墙下的石块,两手一撑,直接翻进了村长家里。
这半夜翻墙的行径,要是换做从前,打死她都干不出来。
可如今,周晓也真是被逼得急了,啥都顾不上了。
她两手扒着墙头,翻过身,慢慢的往下滑。
脚尖试着踩了踩,确定到了底才松了手。
她把脏手往衣裳上随意抹了抹,就打算去敲村长的门。
谁知,周晓还在擦手呢。
眼前的一幕吓得她赶紧蹲在地上。
宽敞的院落中,搭着村长夫人最爱的葡萄架,如今那挂满了藤蔓的葡萄架上,竟缠着一条比她爹胳膊还粗的大白蛇!
那大白蛇沐浴在月光之下,蛇尾向着地面垂落,懒洋洋的晃来晃去。
周晓贴墙蹲着,捂住嘴,瞥了一眼后方的院墙。
完了,这墙太高,没有石块助力她根本爬不上去。
周晓若是直接踮脚跳,又会惊动那白蛇。
她真是欲哭无泪。
敲破脑袋也想不到,村长家里竟然有蛇。
周晓将手往身旁摸了摸,想找找逃生的办法。
无意间,手心摸到一个冰凉的,圆弧状的东西。
周晓咽了咽口水,抓起那东西,举至眼前一看。
狗的头骨,光森森的,半点皮肉都没有,两个黑压压的眼洞就在她面前。
像是一双怨恨的眼珠在盯着她。
周晓没有尖叫,没有出声,闭了闭眼,慢慢的,将手里的头骨轻轻的放回地上。
她看似平静,心脏却在加速狂跳。
这时,周晓脚下的泥地里出现一道人影,被上方的月亮照得三晃两晃,阴气森森。
身旁的动静引起她的警觉。
周晓扭头一看,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靠近她的人正是村长!
瘦瘦巴巴的小老头,后背微微佝偻,穿着素白的棉麻衣裳,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晓张了张嘴,无声喊道「爷爷。」
村长点了下头,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周晓跟他出去。
周晓会意,连忙起身。
跟着村长一起贴着墙,慢慢的往院门走。
村长手脚很轻,摸着黑开了门。
整个过程,那葡萄架上的大白蛇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未动。
门打开,村长侧开身子让周晓先出去。
她想到外面也可能有蛇,随即停在原地,对村长比划了几下。
村长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先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他站在自家院门外,回头对着周晓小声道:“在这待着。”
周晓点了点头。
村长背着手,朝左侧走去,慢慢隐没于黑暗之中,没过一会儿,他便走了回来。
接着,他换了方向,朝右侧走去,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院门处只剩周晓一人。
她想着院中葡萄架上的大白蛇,老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时不时的回头看,就担心那白蛇偷袭。
夜晚的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周晓觉得村长去了好久。
就在周晓隐隐替他担心时,村长的身影才不缓不慢的从暗处走出。
他回到院外,朝她招手:“快出来。”
周晓赶紧溜了出去。
村长说:“爷爷都瞧过了,外头没蛇。”
说到这,他突然问道:“丫头,你怎得突然过来了?”
周晓不想村长把她当小贼看待,赶忙把在家里看到的事,跟村长说了一通。
村长听完,并未怀疑。
“若真是如此,你不回家倒是明智之举。”
他先是夸她,随即又为难道:“不过你也瞧见了,爷爷自身难保,如何能留你在这。”
周晓点头:“所以我想你跟我一起走,去村大夫那里避避,明日一早我们再想办法。”
村长疑惑道:“你怎知村大夫家就安稳?”
周晓想也没想的回:“上次村大夫给我爹娘治病时我瞧见过,他那药箱子里有凤仙花,当时我问过他,他说凤仙花根茎叶花里都含有硫磺的成份,蛇向来不喜。”
村长听完,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丫头你先过去,我回去找你奶,她身子不利索我不能丢下她。”
周晓主动道:“我跟你一起去。”
村长拦住她,摇头:“我年纪大了,即便是把命丢在这也不可惜,你年轻着,逃去吧。”
周晓听出他话语里的坚持,也没再多劝,想抱一抱他跟他道别。
谁知村长见她这举动,吓得猛地后退一步,避开来。
周晓愣了一下。
往日里,她和村长就是亲爷孙似的,可从来不避着。
周晓正想问他怎么了。
村长已经转身朝屋里走:“快去吧,省得那蛇醒了,咱俩都走不了。”
村长站在院门口,院内漆黑无比,那葡萄架上大白蛇的躯干又长又粗,即使是站在院外,隐约也能瞧见。
两厢一对比,村长瘦小的模样落在周晓眼里,一阵心酸。
周晓忍住伤感小声道:“爷爷,你得来啊,我在村大夫那等你。”
村长背对着周晓,一言不发,只是摆了摆手。
她看了他两眼后,狠了很心,跑了。
月色偏移,逐渐下落。
周晓照着村大夫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远远的,她就瞥见村大夫家门外,蹲着一团黑影。
周晓脚步一顿,警惕的看着那方。
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周晓四下望了望,想找个家伙拿在手里防身。
可瞧了一会儿啥都没有,那团黑影已经站了起来。
夜色昏暗,勉强能看清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他似乎也看到她了,快步走了过来。
“别过来!”周晓低声呵斥,“先说你是谁!”
“晓晓,是我。”
白良玉低沉的嗓音从暗处传了过来。
“白大哥?”
周晓放松警惕,慢慢的朝他走去。
白良玉也快步上前。
她走近一看,眼前的男人确实是白良玉。
白日里脸上的伤痕都还在,衣服仍是那套寡白长衫。
夜晚的风一吹,长衫鼓起,显得他愈发清瘦。
周晓问他:“白大哥,你怎么在这?”
白良玉苦笑道:“我娘把我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