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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亭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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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檐的雪渐渐滑落,扑向了大地的怀抱。
裴浓一行人行得缓慢,偶尔还抬眸去瞧瞧这儿的雪景,看看绣鞋在雪里留下的痕迹。
诗会说到底也是给学子为了今年的科举攒些人脉,多些见识罢了。
于她们来说,也不过是游园和小姐妹磕磕瓜子四处走走。
旁的人儿声音不大不小,倒也没有有意偷听,只恰好落入了她们的耳朵。
“蒋家公子可真是胆子大…直接捎了个姑娘在身边…”
“可不是,那女子一看就是…带她来诗会这种场合…此次诗会还是太子所持,这不是拂太子面子吗?”
“得亏太子心胸宽广,不然还不知闹出什么乌龙呢!”
“嘘——小点声,公主还在那头呢。不过我倒是奇怪了,蒋家公子虽说风流在外,但也不至于将风尘女子带来此处吧...”
“你懂什么!那女子指定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
郑雁携裴浓在亭子里落了座,身边站着的侍女见状连忙福身斟好茶。
“这些人倒是什么也敢说——”郑雁抿了口茶,唇间还萦绕着一丝清甜的香味儿,她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便转了个话头,“哎?你们二房那位妹妹去哪了?”
“寻别人去了。”她淡淡地道。
郑雁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叹了口气:“说起来前些日子新年宫宴的雪花酥我倒忘了给你留着。雪花酥一向可贵,我虽有父皇的赏赐。可惜十一弟年幼嗜吃,我便分了给他。”
“糕点罢了,不必太过挂怀。”
郑雁听人这般平静的语气,泪水都差点在眶里打个滚了。
韫之自幼在边境长大,没吃什么好的,她是将门嫡女,世代忠良,她若呆在京城,定是个金枝玉叶的小姐。
前些年裴将军凯旋归来,在京中设了庆功宴,恰逢是冬日,皇帝便赏了雪花酥给裴家。她还记得那时韫之都似乎乐上天去了,眉眼都弯成了一条缝。
裴浓添了添茶,一抬头就看见了郑雁委屈巴巴和一副痛心的样子。
“ ? ”
“罢了罢了,我看今日你我难得一聚,不如我们去投壶吧!如何?”
“随殿下的。”她没有什么异议。
***
“那婢子真是够不小心的,原先小姐身上的衣裳多好看啊,她酒水一洒,小姐只能换下来了。”椿儿微微叹了口气,“倒辛苦了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今日却没派上用场,让小姐好好大放异彩。”
裴浓拢了拢身上的裘衣,伸手拨开了枝头上落的雪,示意椿儿不必再说。
她便乖乖闭了嘴。
“我们得加快些脚步,公主怕是等急了。”裴浓轻声开口。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了女子的惊呼声,还有——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你可知你撞的是谁?!本小姐可是丞相千金!”
她微微一愣,后退几步瞥了眼。
下一秒,裴浓便转身绕过假山,只见眼前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青衣男子拱手行了一礼,脸上掌印还若隐若现,不知是被打的还是怎么,此刻他脸上微微泛着红。
辜凝若拧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很快,眉头又有些舒展:“本小姐认得你,你是裴家人。”
“我正在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不必在此。”
她们并没有注意到,青衣男子听到“裴家人”时不动声色地愣了愣。
“不知这位公子犯了什么错,竟惹得辜小姐如此动怒?”裴浓轻声地开口。
辜凝若轻哼了声:“我想教训谁便教训谁,一个穷小子,难不成本小姐还教训不得了?”
那名青衣男子脸越来越黑,手紧紧攥成了拳。
倒是辜凝若旁边的丫头小玫开了口:“这位公子方才撞到了我们家小姐,小姐这才…”
椿儿霎时瞪大了双眼,正要说什么,自家小姐便撇了眼过来。
好吧,她闭嘴。
可她面上还是挂着笑,不紧不慢地道:“既然如此,辜小姐可有伤到哪处?不嫌弃的话,我可随你一道去医馆看看。”
“不必了!裴家人都这么爱管闲事吗!”
“可辜小姐是千金之躯…”
“本小姐说了不用了!!!撞了一下又出不了事!!!”
裴浓轻轻一笑,嗯了一声。
“…!”
辜凝若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气得耳根子都红了,余光注意到连椿儿都忍不住笑了声,更是又气又羞。
“……!你!”
“哼,我记住你了!!”
话音未落,辜凝若就抓着玫儿哼了声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小姐,”椿儿憋笑憋得实在辛苦,待人走远后才放肆打趣道,“丞相千金怕不是个蠢东西?自己承认了撞一下不会出事,可她又因为这事打了人,岂不是显得她小肚鸡肠了?看她那样,气的脸都变色了~”
“椿儿倒听说她痴恋蒋家公子,这事京城人尽皆知,她莫不是今日瞧见了蒋家公子带着姑娘来,随便找个人撒气吧~”
“椿儿。不可胡说。”裴浓还是云淡风轻的。
椿儿嘻嘻笑着收了嘴。
韫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望向那名男子,轻声道:“公子可有大碍?”
“我姓程名阐,多谢姑娘相助,我并无大碍。”
“嗯。冒昧问一下,程公子可是今年科考考生?”
程阐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说:“我是从幽州而来,进京赶考的。”
“那我便预祝程公子开春之后,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韫之拱了拱手,微微低下了头。
雪中佳人,亭亭玉立。
程阐回过神来,眼前景惟有积了雪的假山,压弯的树枝,和雪中远远的两三粒人影罢了。
他本想说自己已给那位辜小姐道了歉的,却又觉着有些怪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雪似乎快要消融了。
***
裴浓忙活完刚回屋,芸儿便围了上来帮她脱了裘衣。
“银炭似乎快没有了,待会芸儿去二房那取些吧。”
她们大房不常在京中,大房和二房又未曾分家,府中事务便都由二房打理了。
她微微颔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想了想,又开口:“那你顺便去交代一下樊卫,让她替我查查今日蒋家公子那位带来的姑娘。”
她到底也是在边塞待过些年的,比旁人对一些的直觉来得更快更准。
椿儿却想的是另外个意思了,和芸儿说起今日的事儿来,连带着自家主子英雄救美的事也说了。
“奴婢倒认为,今日相助那位程公子有些冲动了。”芸儿想了想。
韫之身边提得上名的也就三个,一个是樊卫,是兄长留给她的人。剩下的就是椿儿和芸儿,椿儿是爹娘的人,幼时伺候的都是小姐的起居,可芸儿不同,是随着她在老师身边的。
如此,芸儿想的东西也会比别人长远一些。
只听芸儿继续说了下去:“那位程公子顶多是受几个巴掌,小姐你回京不久,原本就压了京中闺秀的风头,小姐今日助了他,辜家小姐怕是会记上你了。”
“哼!记上又如何?她是丞相千金,我家小姐也是将门嫡女呀!”椿儿皱了皱眉头,有些不以为意。
“好了。”
她单手扶了扶额,淡淡扫了眼周围,目光触及笔墨时,若有所思。
“倒是要给老师写信了。”
椿儿很有眼色地磨墨去了。
“那奴婢退下了。”芸儿道。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致是枝头上的雪滑落了,撩动树枝摇曳着。
她也不知今日为何站在那人面前,只是看到他时,总会想起——
老师当年受辜相压迫,是否也是如今日这般无助呢?
况且,她总觉得程阐那双眼睛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会记错。
韫之提了提袖子,提笔蘸了蘸墨...
“三姐!姐姐!”
笔墨在纸上晕染开来,一抹墨色映入眼帘。
她顿了顿,“进,”接着不紧不慢收了笔提裙起了身。
裴瑜从屏风处转了过来,耳上的坠子晶莹剔透,在她这身花花绿绿中倒有些鹤立鸡群了。
她注意到三姐看了眼她的坠子,颇有些得意,寻了座落下:“三姐也喜欢我这双坠子吗?三姐走的有些急了,宴后我与京中几位姐妹去看了饰,这玉兔捣药坠子是锦绣楼的新品,本也想为三姐讨对的,没成想这惟有一对。”
“坠子而已,比不上四妹这番情义。”裴浓着道,又挥挥手让芸儿斟茶,也跟着落了座。
“茶倒不必了。”
裴瑜见椿儿停下手来,这才继续道:“明日不知三姐是否得闲,不如陪南婕去锦绣楼瞧瞧,南婕看饰的眼光不错,说不准还能给姐姐一些主意儿。”
椿儿哽了哽,心说你眼光不错?她从没有见过人全身上下金光闪闪却配了对这样的坠子。再好看的坠子也是鲜花插了牛粪。
裴韫之道:“南婕有这番心意,做姐姐的自然不能拒绝了。”
“?”
“怎么了?”
裴瑜干笑了几声,她确实没想到裴韫之能这么轻易便赴了约。
“既如此,四妹今日也乏了,回房好好休息才是。”
这是下逐客令了?
裴瑜紧紧皱着眉头,见椿儿正要上前送自己,一时嘴快:“三姐和辜家人有什么过节吗?”
“自然是没有的。”
裴瑜撅撅嘴,脸上就差写“信你才怪”四个大字了,觉着自讨没趣踌躇了一番就愤愤出去了。
待她走后,椿儿凑近低声询问道:“小姐,四小姐这是何意?”
裴浓指尖轻轻点着茶盏,几条小锦鲤绕着她的指尖戏水嬉闹。
“明日走那一趟,怕是鸿门宴了。”
椿儿大惊失色:“辜家那位是记上小姐了?!不过是些鸡毛蒜皮之事,何至于此?”
“辜家人,向来如此。”
“小姐还要赴约?”椿儿不明所以,“四小姐与小姐不算熟络。又为何给小姐提了个醒?”
韫之淡淡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是懂这个理儿的。她瞧我不爽,也不会在这些事出差错。毕竟是叔父教出来的。”
“早知麻烦如此多,不如不帮那位公子了…”椿儿嘟囔道。
裴韫之微抬了抬眸,茶水滚烫,氲氤中眸中掩了一抹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