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Ages》尤困

2、House of Plantagenet（金雀花王朝） 一年过去。

　　一年过去。
　　那日捞出她的人是她的哥哥，一个温柔勇敢的男孩，本来她是要被当做商品进行交换的，哥哥却毅然决然地同父亲争执起来，将眼睛都睁不开的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而一岁的她，通过出色的学习能力，掌握了基础的拉丁语，并且通过家人们的言语了解到了一些时事。
　　“饥荒。”
　　“皇帝。”
　　“权贵。”
　　“足球。”
　　……
　　她意识到自己出生在一个工商业者的家中，父亲劳埃德·史密斯以打铁为生，生意不错，当然，身处饥荒之中，他们家对外都说穷。
　　而哥哥，兰迪是一个打铁学徒，他智慧，善良，温和，有一双忧郁却温柔的灰色眼睛，时不时冲着她微笑。
　　他说“莱赛迪，莱赛迪，英格兰的光。莱赛迪，莱赛迪，兰迪的光”，这般温柔的话总是让原生家庭关系尖锐的石从灵露出会心的笑容。
　　他也说，她是他顶好的妹妹。
　　然而，因为疲惫，也因为懒惰。
　　石从灵不愿意学说拉丁语，甚至也不愿意接触英语，因此史密斯家出了个哑巴的事在工商业者大街人尽皆知。
　　久而久之。
　　人们纷纷说着难听的话，有嘲笑，有戏谑，有不屑，更有甚者希望买走她当肉吃。
　　而英勇的兰迪总是护着她，他说不要怕，有我在。
　　石从灵每每听到这些话，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继续没心没肺，在所有人因为饥荒吃不上饭的时候，她通过自己的专业技能，寻找能吃的野菜，带着一家人度过这有钱却也买不上食物的日子。
　　兰迪总是满怀欣赏地端详自己的妹妹，看着她一日日长高，看着她一日日奔跑，从这时候起，他突然渴望成为骑士，因此他挑选了一棵橡木，砍下它做成了一柄木剑。
　　时间一久，他的剑术确实有了点长进。
　　而石从灵则一日日缄默，成了家中名副其实的透明人，当然到了饭点，家人会想起她。
　　在不被关注的日子里，她会抽自己耳光，亦或是对着小溪说一大通国粹，最终抱着溪边的石头痛哭，而这诡异的行为引来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莱巴。
　　莱巴是家中的第四个女儿，她常常放下手头的活跑到溪边，希望捞到一些鱼来改善改善伙食，当然这样的行为很容易给她的父亲责骂，亦或是赢得一顿力度不小的拳打脚踢。
　　因此她们刚见面时，石从灵便注意到了莱巴细胳膊瘦腿上的淤青。
　　莱巴的嘴边还有野果子的汁水，不过已经干涸。
　　石从灵认定这丫头鬼得很，便决心同她做个朋友，毕竟这世界在她眼中很荒诞。
　　“石从灵。”她刚说出中文便开始后悔。
　　而莱巴更是惊愕，她用手戳戳石从灵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的是地道的土味拉丁语表述。
　　“你你你！你会说话？”
　　石从灵刚想点头，随后又马上摇头，立马掐起自己的脖子，示意自己能发出声音，却说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
　　万幸，才七岁的莱巴马上就理解她了，果然，还是小孩子好骗。
　　“我是莱巴，是巴伯家的女儿。”
　　石从灵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微微蹙眉，用那双同兰迪一般的灰眸子看向莱巴。
　　莱巴便结结巴巴地介绍起自己，眸色宛若绿玻璃般灵动。
　　“我住在你家的后头，就是家门口有一把剪刀徽章的地方。你一定好奇我刚刚吃了什么吧？我吃了树莓，它很好吃，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将带你去摘，我今天来溪边洗脸，顺便捉鱼，你能不能帮帮我？”
　　石从灵看向莱巴，莱巴同她一般大，遵守着狗屁教会的规定，譬如什么三五六不能吃肉，大斋期不能吃肉，将临期不能吃肉……莱巴瘦得只剩皮包骨，皮肤因为缺铁显得极为苍白，头发因为缺锌而泛黄，甚至透着一丝红，石从灵亦然。
　　只不过石从灵不吃鱼肉，她来溪边纯粹是无聊，她干活比其他孩子快，做完就立马脱离，因为懂得分辨野菜，史密斯家对她也稍稍宽容，当然这种宽容是同别人家对比出来的。
　　“莱赛迪，这么做，我来赶，你来捉！”莱巴就是这么说的。
　　石从灵点了点头，便守在莱巴搭好的石塔后，石塔很小，由一大堆石子堆叠而成。
　　而莱巴也很小，七岁的她跑个老远，蓄势待发，视力不俗的她捕捉到鱼影还能忍住不捉，待到鱼空游起来，她便跃入水中，追着鱼跑。
　　石从灵则很配合地捉住了鱼，是小鱼，淡水鱼，带刺的。
　　然而对于饥荒的人而言，带刺的鱼已然等同于上帝的馈赠。
　　莱巴见石从灵坦荡，眼中毫无别的孩子的精光，便认定这是能结交的人，她说“太谢谢你了，莱赛迪。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会倒霉”。
　　石从灵客气地笑了笑，红着脸，只是将捉到的鱼递给莱巴，那鱼灵活极了，还有点牙齿，握着它稍微久一点便是吃力的。
　　告别了莱巴，石从灵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摆，寻到大石头的后面，找了些干草，从自己缝制的兜里取出打火石，燃起火后，她捧着湿漉漉的衣角开始烤。
　　入夜，作为不受待见的女孩，她爬上了阁楼。
　　万幸的是今天没有下雨，天气足够干燥，她躺在干草垛上，看着木屋顶上漏风的缝隙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猜测今晚月色很美，只不过她是没力气去欣赏了。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每一天，其实算是一半工作一般无所事事，她却觉得异常劳累。
　　她很想早一些，再早一些睡去，可是还是听见了楼下的吵闹声。
　　兰迪又与父母吵架了，吵架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的衣服。
　　枯叶燃烧有味道，熏得她裙摆发黑，甚至带有一股焦味。
　　父母许是认定她犯了坏事，今天给她的食物比以往更少，而兰迪，善良的兰迪，面对任何不公正事情，便会义愤填膺的兰迪，将自己视作妹妹的兰迪，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石从灵突然有些惋惜，听说骑士慢慢开始没落了，兰迪只是打铁匠的儿子，怎么可能被允许成为骑士呢？又怎么能够成为骑士呢？
　　还有，她呢？
　　她会如同隔壁盖茨家的女儿一般，被送入修道院吗？
　　去当为上帝服务的蠢货？去当为教会服务的牛马？去当为男性提供娱乐的载体？
　　如果是真正的莱赛迪，她或许想都不会想这些，因为能有一口饭吃就很好了。
　　可是这是石从灵，身为现代人的石从灵。
　　她很害怕。
　　她害怕这个时代，这个具有着森严阶级的时代，这个男女对立极其严重的时代，这个连踢足球都不被应允的时代，这个连学习舞蹈都要被条条框框束缚的时代，这个女人学习数学便面临着绞杀的时代。
　　她是理科生，她爱数学，爱物理，爱化学，爱生物，爱脑力劳动。
　　而兰迪喜欢踢球，莱巴喜欢跳舞……